第2364章 敗
那光芒絕倫璀璨，不可凝視。
“這是要……真的值得嗎？”江楓說道，不厭其煩的問著同一個問題。
因為，江楓一直在思考著這個問題，到底值得還是不值得，可是始終，未能從對方那裏，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或許是由於對方也不確定的緣故，因此無法給出一個答案，也或許是由於對方無比確定，但他不願意給一個答案。
方外世界有不可知的大恐怖，諸聖都是要避退，因此要強行掙斷那八條路上的枷鎖，降臨天元大陸。
很多的事情並非沒有緣由，每一件事情都是原因的。
舒靜琀坐鎮雲起峰，狙擊阻攔，然依舊有聖人自斬道果，強行降臨，可見那般恐怖，哪怕聖人，都絕不願意麵對。
此時江楓能夠感知到對方的那一股強烈的不甘以及出離的憤怒，那是在獻祭自身，要重現一世的輝煌。
江楓就是歎息！
“值得！”
這時候，對方到底是給了江楓一個答案。
對方在笑，有莫名的意味，也有著令人驚訝的誠懇！
“哦？”江楓就也是一聲苦笑，既然對方認為值得，那麽，權且當做，值得好了。
“九均聖人？”
“那居然是九均聖人！”
……
有修士認出了此人的身份，稱號九均聖人。
這曾是百聖齊出的世代，依舊有著無上鋒芒的恐怖存在，鎮殺過聖人，最終踏出天元大陸，走上那條路，要證大聖位。
而今，竟是以這樣一種方式回歸！
“九均聖人？”
江楓皺眉，有聽過這一名號，驚訝不已，對方果然有不可思議的來曆，難怪是那樣的不可一世，這可是淩駕於諸聖之上的證大道者，不是寒山聖人能夠比擬，公認的有大聖之姿。
可九均聖人終究未能踏出去那一步，在那條路上，發生了什麽，無人知之，隻是顯而易見，九均聖人最終失敗了。
“九均，久違了！”卻聽九均聖人，如此說道。
一抹複雜的神光自其眼底深處，一閃即逝。
一種古老的儀式在開啟，繼而可聽到一個個古老的字符，自九均聖人嘴中吐露而出，那字符不是世人所周知的道理文字，而是一種未知的密字。
九均聖人當初之所以能夠淩駕於諸聖之上，正是與這般密字有關，他一生富有傳奇色彩，那一年踏臨聖道路，橫推往前，那樣的風采，至今都是令天下修士，心馳神往。
但時移世遷，到底有太多的不同。
“轟隆隆……”
伴隨著密字吐露，自九均聖人體內，發出雷霆聲響，他開啟儀式，獻祭自身，這時候肉身為爐鼎，包容著一個小型乾坤宇宙。
這是至為神異的手段，哪怕接引路被斬斷，也依舊能夠再證一世。
但也有太多不可預知的風險，如果不是被逼向絕境，九均聖人勢必不會這樣做，儀式一旦開啟就無法自主結束，不能再證一世，就是身隕道消！
隻是這時候的九均聖人看上去有著無盡的坦然，那並非是認命的原因，而是一種釋然，像是終於，卸下了心中的重擔。
漸漸的九均聖人臉上，顯露緬懷的神色，似乎是在追憶這一生最為輝煌的那段榮光，不過這般神色也是霎那斂去。
“轟隆隆……”
雷霆聲響不絕，一個又一個密字飛出，橫於虛空之上，一個個的密字看似淩亂，但那是一種秩序的體現。
之所以，九均聖人會聯想起秩序之物，因為他對這方麵極為熟悉，一個個的密字，也是一種秩序。
隻是這般的秩序與天印不同，也要遜色極多。
“以秩序密字，重建秩序鏈條！”江楓凝聲說道。
九均聖人的目的不是要接引那條路，而是要重建心中的那條路，這是超出江楓認知的一種情況，讓江楓驚歎莫名。
“難怪，聖人能夠證道，往往是必然！”江楓輕語道。
證道之路從來不存在僥幸，往往都是必然，如果不是必然的話，則注定失敗，葬在那條路上，一世悲情。
此時江楓心神凜然，對這話有更深的感觸和體悟。
“轟！”
然後江楓就是見到，那秩序密字在顯化，那是一篇密文，江楓看在眼裏，但斷然是看不懂的。
秩序密字的顯化加快，九均聖人體內的雷霆聲響，也就越發的密集，一道道的氣息自九均聖人的五官之中噴吐，那是聖道的氣息。
“天印！”
江楓驀然一聲厲喝，知道不能再等了。
對方不愧是公認的大聖之姿，手段絕世，江楓不敢冒險，瘋狂將天印催動，橫擊過去。
天印掠出，與那密字狠狠~碰撞。
然後江楓一陣驚訝，因為那密字竟是看上去不堪一擊的很，迅速破碎，化為星星點點的光芒消失。
“難不成，天印真是秩序之物？”江楓喃喃說道。
密字是秩序文字，也隻有天印是秩序之物，方才能如此輕易就將之撼動。原本江楓隻是懷疑，這時候變為肯定。
九均聖人也很震撼，他的猜測成真了，天印的確是秩序之物，能輕易斬斷秩序鏈條。
一個個的密字在破碎，隨著密字的破碎，九均聖人體內的雷霆聲響就弱上一分，等到那些密字盡數破碎，九均聖人體內的雷霆聲響，也就盡數消失。
“這或許，就是我九均的命運！”
九均聖人一聲長歎，盡是悲情，而後他的肉身在崩解，這是自我獻祭的後遺症，肉身的崩解不可逆，一股股的能量散溢而出。
這能量正是天印最為渴望的養分，像是那聞到了腥氣的貓一樣，瘋狂撲過去進行吞噬。
“轟！”
最後一道能量潰散，九均聖人因此聖隕道消，這一世道，成為虛妄。
“嗡！”
“嗡！”
……
虛空猛烈巨震，天印加快了吞噬的速度，不願意放過一絲一縷，那是聖人的本源能量，是天地間最為精純的養分。
最終，所有的能量被天印吞噬一空，九均聖人所有的氣息，也就盡皆被抹去。
江楓踏在虛空之上，久久沉默，那是驚豔了一個世代的存在，未必遜色於舒靜琀，或許還要勝之。
終究也是不可避免，淪為悲劇，那條路上到底有什麽，將九均聖人逼到了這一步？
而那條路上，又還有多少曾驚豔一個世代的存在，最終，他們會怎麽做？
“嘩！”
嘩然之聲響徹而起，四麵八方，嘩然之聲如同潮湧。
九均聖人終究是敗了，被江楓鎮滅，一世榮光被抹去，諸人未必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然而，這一過程，遠比想象的要更為凶險。
九均聖人獻祭自身，要再證一世，幾乎要成功，最終還是失敗了，葬道在這一世。
嘩然之聲成片響起，目睹這一戰的修士心境都是難以平靜。
這是斬道者現世的第一戰，終歸淪為江楓的墊腳石，將成就江楓的無上盛名，聖人之下第一人實至名歸，還有誰能，阻擋江楓崛起的腳步？
“那是九均聖人，竟是不敵，期待江楓證道！”
有修士這樣說道，愈發期待江楓踏上聖道路，從種種跡象來看，江楓證道絕無懸念，或許唯一的懸念就是，江楓能在那條路上，走到怎樣的高度！
這一戰轟傳於世，繼江楓與虛餘一戰之後，天下修士的目光，再度匯聚於江楓一身。
“江楓，你運氣太好！”
虛餘臉色難看不已，他得知聖賢山變故之後，第一時間就自虛家走出，然而還是被江楓搶先一步。
“區區斬道者而已！”
虛餘連連冷笑，認為不值一提，那不是完全意義上的聖人，強行降臨就是找死。
“不過，我還有機會，從聖賢山強行降臨的，可是一共有兩尊斬道者，另一人，是我的！”虛餘這樣說道，流露戰鬥的渴望，要為自身正名，告知世人，他虛餘這一生，不弱於任何一人！
“九均聖人？”
李存善臉色變幻不定，早知有斬道者降臨，但那樣的身份，還是讓李存善頗為吃驚，因為，九均聖人的名氣太大了，諸多事跡，流傳於當世！
不同於虛餘的不服不忿，李存善更多考慮的是九均聖人降臨的前因後果，意圖探知真相，但線索太少，有心無力。
“另一尊斬道者是誰？”李存善想著，就也是加快了行動的腳步。
一戰驚世！
各大古道統和宗門，都是上下震動，這一戰不比往昔，江楓的對手是那斬道者，引發巨大的轟動。
轟動過後，就是死一般的沉默，各大古道統針對此事，不約而同的，沒有傳出隻言片語！
“或許，我該下山了！”呂清源這樣說道，話音落下，下一息，他就是出現在了紫月峰腳下，而後又是一步邁出，離開了紫月峰地界。
……
“九均已死，葬道在這一世！”
雲起峰上，安然靜坐的女子忽有感應，開口說道。
飄飄渺渺的聲音傳出，響徹在那劍雲之上，許是消息太過驚人之故，那原本平靜的劍雲，猛然晃動，像是將要被撕裂！
良久過後，這一切，方才平息，隨即一道嘶啞的聲音自那劍雲之上傳出。
“又如何？”那聲音說道。
“你想諸聖沉淪嗎？”舒靜琀質問，聲色俱厲，臉色陰冷。
“又如何？”
那聲音一成不變，說道：“你若不滿，便親眼來看看，可你終歸是不敢的，你不敢踏出那一步，為此，你有什麽資格指責？”
“未必沒有希望！”略微沉默，舒靜琀說道。
“哈哈……”
那聲音大笑起來，飽含譏誚和諷刺，說道：“倘若真有希望，九均聖人豈會葬道？你始終不是局中人！”
“破局的希望，並不在天元大陸，你們一心逃避，當真避的了嗎？那隻會引發更大的災難。”又是沉默過後，舒靜琀緩聲說道。
“天元大陸意味什麽你心知肚明，一條秩序鏈條封鎮，至少萬世無虞！”那聲音說道。
“萬世之後呢？”舒靜琀沉心下來，與對方交談。
這是雙方之間，第一次真正意義上交談，往昔往往一言不合，就是出手一戰，舒靜琀強勢無籌，當仁不讓。
這一次，輪到對方沉默了。
“聖人並非永生不死，這世間除了時間，從無永恒！”那聲音這樣回應道。
“這依舊是逃避！”舒靜琀說道，擲地有聲。
“哈哈……”
那聲音又是大笑起來，說道：“既有萬載歲月，何必爭這一朝一夕？歸根結底，是你私心作祟，你自以為光輝偉正，但你真的是唯一正確的嗎？”
“本聖不奢求正確！”
舒靜琀搖了搖頭，對也好，錯也罷，她始終都是在做她認為該做的事情而已，若是計較對與錯的話，她未必會這樣做，因為，一旦計較，往往就不值。
“所以你到底是承認你錯了！”
那聲音突兀冷厲，陰鷲說道：“你身上沾染了太多的因果，前路已然恒定了，如果你尚且不考慮退路，你終將萬劫不複！”
“那是我的事！”舒靜琀不以為然的說道。
“諸聖若有朝一日沉淪，盡皆因你沉淪！”那聲音怒吼道。
“……”
“又如何？”
精致秀麗的臉蛋微微仰起，舒靜琀在笑，無比的柔美，仿佛三月裏春花綻放。
“轟！”
劍雲內部，衝出一道黑霧，那黑霧極速顯化，化作一道黑灰色的身影，那身影出手了，鎮壓而下。
“嗡！”
橫於舒靜琀雙膝之上的長劍跳躍而起，以舒靜琀的意誌為意誌，直接一劍，斬在那道黑灰色的身影上，霎那瓦解，支離破碎。
“癡心妄想！”舒靜琀臉上笑意不變，很是歡愉，那個在她曾一度細心嗬護的小家夥，終究是在這一日，成長為參天大樹！
這一世，她夙願以償，再無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