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記憶(八)
奶娘永遠都是這樣,不管我有多少的不甘心,多少的不情願,她總是會靜靜的聽我講話,然後柔和的安撫我。我看著奶娘,緩緩的勾出一個笑模樣,奶娘的眸子裏映襯著我的影子,也緩緩笑了起來。
後來,我知道了奶娘嘴裏關於獎勵的事情,那天天氣晴朗,哥哥把自己困在書房裏,戰哥哥來了褚府,阿爹派長隨叫我過去。十五歲的少年郎已經出落的很高大,他看著我,慢慢的笑起來,摸了摸我的頭發,柔聲說:“我今天拿了新出的馬蹄糕,你要不要嚐嚐?”
我看著他,瞪大眼睛:“你知道我要嫁給你嗎?”
“大抵是知道的。”
“可我不想嫁給你。”
“是嗎?”他一下一下的揉著我的頭發,“可你好像沒有辦法。”
“你也沒有辦法嗎?”
“我為什麽要幫你?”
我猛然抬頭看他,就看叫他一雙眼睛裏全是興味。他的手指輕輕覆在我的眼睛處,低聲呢喃:“你長的這麽好看,我想娶你。”
“我不想嫁你。”
“沒關係。”他抱著我讓我坐在他腿上,“我願意娶你就成。”
我不安的扭動了一下身體,他輕輕的按住我,在我耳邊低喃:“乖點兒,不要亂動。”
“你放我下來,哥哥看到會生氣的,他一旦生氣就會揍你。”
我試圖把結果說的嚴重一點兒,他卻隻是包容的笑,從懷裏拿出還留有餘溫的糕點送到我嘴邊:“來,嚐一嚐。”
我歪過頭,表示自己不會輕易屈服的決心。他卻硬是捧著我的頭,把糕點塞進了我的嘴裏。
“你在做什麽?”
我的眼睛驟然一亮,隨即蹦下去,看著哥哥臉色陰沉的走過來。
哥哥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跟我說話了,我看著他的樣子,在原地躊躇不敢上前。
“你又在欺負我妹妹?”
“我隻是跟我未來的妻子交流感情。”他看著我,我低下頭。
“小年在別院裏。”他扯起嘴角諷刺的笑了笑,“按說她年紀也不小了,是該許人了。”
“你不要亂來。”
“是誰在亂來?如果你沒有把主意打到我妹妹身上,我又怎麽會把主意打到小年身上?”他眯起眼睛笑了笑,“不過這樣也好,我始終握著你的把柄,握著你的軟肋,你就不敢對我妹妹亂來。”他沒有看我,可我覺得這樣的哥哥實在太過陌生,然後緩慢的往戰長巷身後移了移。
戰長巷眯起眼睛笑了起來:“你那真是把她當妹妹嗎?”
“我對她是什麽感情不需要別人來指手畫腳。你要娶我妹妹,可你終究什麽也得不到。我妹妹是被我養的不知天高地厚,性情單純,可她也不是那麽好騙。”他接觸到我的目光,然後神色一點一點兒柔和下來,“她本來值得天下最好的……”
話還沒說完,就有管家來了。
“可是找到你們三位了,有聖旨來了。”
我抬頭看著哥哥,他也是一副摸不著頭腦的樣子。
走過去看了看,就見阿爹阿娘臉色不好看,好像剛剛吵過一架,我不由得覺得愕然,在我心裏不管什麽時候阿爹都會讓著阿娘,容忍阿娘的壞脾氣,他們怎麽可能吵起來呢?
“你們怎麽來了?”
我過去拉著阿娘的手,試探的看著阿爹:“有人說,有聖旨來了,我們出來接旨。”
她摸了摸我的臉蛋,勉強笑了笑:“你們還小,不用管這些。”
我嘟囔著嘴巴:“阿娘,你又說我小。”
她隻是淺淺的笑著,然後看到我身後的戰長巷,笑容一斂:“你不在家裏處理你父親的後事,來這裏做什麽?”
“我來有事要與褚伯伯商談。”
“那你跟著我們小妹做什麽?”
“小妹喜歡吃戰府的糕點,我帶了些,讓她嚐嚐。”
阿娘看著我,神色柔和下來:“還說自己不是小孩子,有那個大人和你一樣貪吃?”
我正準備說話,卻看到阿爹在看著我,頓了頓,問:“阿爹,你有什麽話要說嗎?”
“小妹。”阿爹穩定了一下情緒,問我,“你是不是和奶娘說過什麽?”
我想了一下:“沒什麽。奶娘隻說要護我一輩子。”
“你的女兒你還不了解嗎?不管別人對她怎麽壞,她也不會去報複人家?倒是你,一個做父親的,那樣小肚雞腸。”
阿爹被阿娘氣到:“你個婦道人家懂什麽?”
“我隻懂虎毒不食子,更何況人呢?”
哥哥突然握緊我的手,我轉過頭看著他,他向我搖了搖頭,遮住我的耳朵,在我耳邊低聲說:“你什麽也不要聽。”
我乖乖的點了點頭,突然發現一道滿是興趣的視線,就看著戰長巷臉色神秘莫測的看著我們,見我看過去,唇角緩緩勾起,露出一個滿是興味的笑容。
“阿爹阿娘,你們不要吵了,小妹還在這裏。”
“把小妹帶下去。”阿娘說著,隨即杏目一瞪,“讓她做小妹的奶娘,你說可以護著小妹,我便信了,可現在呢?你隻是用小妹來監視她?我看,你心裏有鬼吧?”
哥哥搖了搖頭,有些無奈的拉著我離開。
我問:“為什麽阿爹阿娘要吵架?”
他刮了刮我鼻尖:“因為他們大人閑的慌。你想吃好吃的嗎?哥哥帶你去。”
我搖了搖頭:“奶娘身體不好,我要回院子裏去陪她。”
他失笑:“難怪奶娘那麽寵你。”
想了想,我又說:“如果你對阿爹阿娘說的話感興趣的話,一定要告訴我。我也想知道是什麽意思,大人的世界太難懂了,但是我覺得要是我不懂,以後肯定會後悔。”
他神色柔和,揉了揉我的頭發:“放心,我肯定會告訴你的。小妹,這世上沒有人能比我更在乎你了,比阿爹阿娘還要在乎你,所以,我絕對不會讓你傷心。”
我笑了,點頭應是。
阿爹病了,大夫說是憋著一口氣心火太旺,他隻能躺在床上由人服侍,阿娘似乎也急病了,臉色一天不比一天。
奶娘說:“你要撐起褚家的擔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