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夏思菲
“烈士長眠,鬆柏常青,吾輩承誌,禱告英靈……”
烈士墓園內,哀樂鳴響,上百名公安幹警站著筆直,每個人看著墓碑上夏一平的照片,心裏都是沉甸甸的。
夏一平是個好警察,他的人品,他的警德,都是讓警界同僚嘖嘖稱讚的,可惜,英雄已去,留給眾人的隻有他往日的回憶以及那一章無聲無息的黑白照片。
墓前,一個全身裹在素衣的女孩兒呆呆的站在墓碑前看著墓碑上夏一平的照片,好像出了神,心痛的沒了知覺,兩行滾滾的熱淚從她的眼角滑下,周圍的警察們見她在無聲的哭泣,有心上去安慰卻又不知道說些什麽。
天海市很多警察都知道夏一平這個人,他年輕的時候在部隊待過一段時間,過來由於受傷退伍,然後一頭紮到了警察的隊伍中,這麽些年屢立戰功,到了升職的時候,別的老資曆的警察都選擇了油水較多,工作環境相對輕鬆的崗位,而夏一平卻主動申請做了那個很少有人問津的監獄長。
夏一平三十歲那年娶了個老婆,隻過了一年,老婆就因為難產死了,隻給他留下了一個女孩兒。
自從老婆時候,夏一平終生未娶,女兒便成了他生命中的一切。
二十年來,夏一平一個鰥夫帶著一個女兒過日子,又當爹又當媽的,其中的酸甜苦辣可想而知。
站在墓碑前哭紅的了眼的女孩兒便是夏一平的女兒,今年二十歲,警察學校大二在讀,當得知父親的噩耗之後,她已經幾天幾夜沒有合眼了。
按照父親之前的遺願,他死之後要立即下葬,省的讓後輩人看著他的骨灰徒增傷悲。
父親的死,如同一道晴天霹靂一般打在她的頭頂,讓她幾乎悲傷的昏厥過去,可她咬著牙堅持住了,她記得父親曾經教導她的話,人生在世,要學會堅強,堅強,才是打敗一切挫折最有力的武器!
女孩兒很漂亮,瓜子臉,一字眉,一頭烏黑的短發顯示了她幹練的性格,今日的悲傷在她的臉上罩上了一抹淒白,往日裏最愛笑的她也沒了笑容,她木訥的看著墓碑上父親的照片,像是丟了魂兒一樣。
“哎,思菲啊,節哀吧。”
女孩兒名叫思菲,夏思菲,她的名字是父親取的,本意是取李白詩句中“俱懷逸興壯思飛,欲上青天攬明月”,思飛二字,寄予了夏一平對女兒最真切的祝願,希望她將來有一番作為,可後來夏一平轉念一想,一個女孩兒名字應該還是柔雅一點好聽,便把飛字替換成了菲字。
警察默哀的隊伍裏走出一個鬢角斑白的男人,他麵色沉重,一雙機警的眼睛正中點綴在劍眉之下,男人一身警服,帽子放在胳膊上,肩膀上的三個星星熠熠閃光。
女孩兒緩緩的轉頭,定定的看著身後走來的老警察,張開口,聲音嘶啞,“沈伯伯,殺害我父親的凶手,找到了嗎?”
“暫時還沒有,不過我們已經加派警力去尋找了,相信伯伯,伯伯一定會找到凶手的,也一定會給老夏報仇的。”
沈鵬聲音很沉,語氣卻十分堅定。
這個被夏思菲稱呼為沈伯伯的老警察名叫沈鵬,是天海市警察局的正廳級局長,天海市最大的警察,同時沈鵬還是夏一平的至交好友,兩人同一時間進入警察隊伍,又經常在一起查案子,兩人是生死之交。
夏思菲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定定的看著身側的沈鵬,“沈伯伯,我想休學!”
“你想親自調查你父親的案子?”沈鵬很了解夏思菲的性格,畢竟他是看著夏思菲長大的,知道這個女娃子外表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可內心裏卻比誰都堅強。
夏思菲不加猶豫的點點頭,她咬緊了牙齒,十根手指攥的緊緊咯咯響,“我父親不能白死!我要親手將殺害我父親的罪犯繩之以法!”
沈鵬皺皺眉,歎了口氣,道:“休學就不用了,你繼續在學校上課,我可以跟你們校長老邵商量一下給你批個條,老夏的案子你可以跟著調查,直到咱們抓到犯罪嫌疑人為止。”
“謝謝沈伯伯。”夏思菲說著,目光轉向父親的墓碑,墓碑上的父親好像依舊再用他那雙嚴厲中帶著慈祥的目光看著她,夏思菲鼻子一酸,眼淚又止不住的滑下她的臉頰。
“沈伯伯,我,我父親,是,怎麽沒的?”淚光中,夏思菲沉默著問道。
自從102案件發生以來,沈鵬也是整宿的沒合眼,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這個案子上,這個案子不僅是天海市近幾十年來最大的案子,已經驚動了中央,而且在這個案件中死亡的警察是沈鵬最好的朋友,於公於私,沈鵬都有責任把這個案子查清楚,給死者一份安寧,給生者一個交代。
沈鵬已經把案子的前後脈絡弄清楚了,當夏思菲問他的時候,沈鵬幾乎沒怎麽思考就回答夏思菲道:“十月二日晚九點整,由於連日降雨,黃海監獄後的礦山又年久失修,導致山體滑坡,大半個山體垂直滑落,埋葬了大半的黃海監獄,九點三十七分,監獄發生暴動,犯人越獄,老夏在追擊兩名逃犯的過程中被,被逃犯奪槍所殺,我們調查了那天晚上的目擊證人也收集了老夏配槍上的指紋,監獄醫生方百草證明那天晚上的確有兩個犯人翻越醫院的窗戶企圖逃跑,但她不知道那兩個犯人叫什麽名字,我們調查了指紋庫,發現老夏槍柄上的指紋主要有三個,一個是老夏的,還有兩個人的指紋,這兩個人一個名叫張強,外號老槍,六十二歲,因盜墓罪被判處了十五年,還有一個人名叫秋天,年二十歲,因故意殺人罪被判處了無期徒刑。”
“張強?秋天?”夏思菲低聲喃喃重複了兩遍這兩個人的名字,一秒鍾,她便把這兩個人的名字深深的記在了腦海裏,這輩子都抹殺不掉了。
“嗯。”沈鵬輕輕點著頭,再次開口說道:“初步認定,張強和秋天兩人是殺害老夏的犯罪嫌疑人,兩人在監獄暴動的時候挖開地道逃出監獄,至今下落不知,我們正在組織警員全城搜捕,還有黃海監獄的副監獄長劉偉強,他因為連帶責任已經被檢察院雙規,現在正在接受組織調查。”
“劉副監獄長?”夏思菲蹙起眉頭,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她對那個劉偉強的印象說不上深,隻記得那個胖警察每逢逢年過節總要帶上禮物去他家和父親聊聊天,父親和劉偉強也隻是工作上的關係,夏思菲想不通父親的是和劉偉強有什麽關係。
沈鵬咬著牙根,一抹淩厲之氣在眼中一閃而過,恨恨的說道:“上級之前曾經撥給黃海監獄一筆工程款用來修繕黃海監獄礦山,可那批工程款被劉偉強給私吞了,修繕工作基本沒做,所以黃海監獄之所以能暴動,劉偉強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渣滓!雜碎!貪官,都該死!”夏思菲銀牙咬緊,一直還算平靜的她忽然大罵出聲。
罵完了,罵痛快了,可眼淚更多了。
劉偉強,該死,貪官,都該殺!
試想,如果劉偉強沒有貪汙工程款,如果上級撥下的功臣款全部用在修繕礦區,那在台風暴雨來臨之時礦山也不會發生滑坡,礦山也不會倒塌,監獄也不會出亂子,犯人也不會暴動。
正是因為劉偉強的貪,造成了102大案的發生,也讓夏思菲失去了她唯一的親人,夏思菲現在恨不得生吃了劉偉強的肉,但她又保持了起碼的理智,劉偉強的罪責自有國家去懲處,國有國法,劉偉強貪汙瀆職罪名著實,等待他的隻有法律的嚴懲。
“102大案發生之後,我親自帶著人去現場調查了,在老夏犧牲的地方不遠處就是監獄的牆壁,牆壁的角落有一個深達四米的巨洞,牆邊的洞口沒有機械挖掘的痕跡,但那兩個犯罪嫌疑人卻從那洞口跑了出去。”
“挖洞?逃獄?”夏思菲瞪大了眼睛,大聲的問道:“黃海監獄不是號稱華東最堅固的監獄嗎?怎麽可能讓人挖洞就能逃出監獄?!”
沈鵬也是一臉的無奈,“黃海監獄的確非常牢固,監獄牆上不定時的有守衛巡邏,地麵圍牆下有鋼板隔著,除非有大型機械,人是不可能從地麵挖洞離開的,可那天晚上監獄發生暴動,守衛都抽掉去鎮壓犯人了,搶標的洞口更是詭異,按理說人的手指都是很脆弱的,就算能挖開泥土,也肯定挖不開鋼板啊,可鋼板的確被挖開了,被人用手指挖開了,真是讓人想不通。”
要不是沈鵬受過無產階級無神論主義的教育,沈鵬還以為監獄鬧鬼了呢,要不是鬧鬼,為什麽兩個人能用手指頭挖開地洞逃出去?用手指挖開鋼板,是不是太匪夷所思了點?
“我命令搜查隊帶著警犬沿著監獄外的洞口往外搜查,在距離黃海監獄十幾公裏外有一個名為大窪村的小村莊,在村莊外有一個被燒焦了茅草屋,警犬聞著氣味找到了這個茅草屋的位置,線索從那兒就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