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喜歡使人“瘋魔”
“等等,你的衣服。”鳳霞趕緊把大衣脫下來遞到林向陽的手裏。
林向陽也沒客氣,接過來就穿在了身上。
剛剛去飼養院來回的路上就已經十分勉強,這會回農機站的路上開著拖拉機要是沒有大衣保暖,他怕是要被凍死。
拖拉機的轟鳴聲響起,打破了村莊的寧靜。
莊裏的狗都跟著叫了起來。
王鵬舉朝一家人揮了揮手:“你們都進去吧,我們走了。”
說罷,開著拖拉機就往農機站去。
路上,拖拉機的聲音太大,王鵬舉和林向陽兩個什麽也沒說。
到了農機站,剛把拖拉機停好,王鵬舉就問林向陽:“你剛跟鳳娃兩個到底幹嘛去了?”
林向陽一愣,隨即笑眯眯的擺了擺手:“還能幹嘛?不是跟你說了嗎?就是聊聊天,要不你覺得我們還能幹啥?還怕我欺負她不成啊?”
“你欺負她倒不至於。”王鵬舉定定的望著他,直截了當的來了句,“鳳娃去見杜潤生對不對?”
“你咋知道的?”林向陽驚得兩眼一瞪,接著就發現自己說漏了嘴。
正要辯解卻見王鵬舉無奈的歎了口氣:“唉~我就知道她肯定還會再去見他的。”
“你這啥意思?你這是不信任她呀!”林向陽拉住王鵬舉,“要是連你都不信任她的話,她可就真的是太可憐了!”
“我什麽時候說我不信任她了?”王鵬舉甩開他的手,白了他一眼,“我就是覺得她嘴上說著不會再去見杜潤生,可心裏肯定還是放不下的。”
“放不下那肯定是有點的,畢竟她原本接觸那個姓杜的也是好意,現在變成這樣,她也難受。尤其是這件事對你們家人的影響還挺大的,她心裏挺愧疚的。”林向陽搖了搖頭,又忙幫她澄清,“對了,她說了這是最後一次,以後再不會去見他了,還跟那姓杜的說以後不要再來找她了。”
王鵬舉轉過頭盯著林向陽看了半晌,突然笑了,卻什麽也沒說的進了宿舍。
“喂!你這笑啥意思?”林向陽忙追上去問他。
“我能有啥意思?鳳娃不去找那個杜潤生了,過段時間隊裏的流言應該也就沒了,我高興啊。”王鵬舉勾起唇角。
進了宿舍,兩人脫了大衣,王鵬舉正要去打水,卻聽林向陽連著打了幾個噴嚏。
不禁打趣他:“凍感冒了吧?讓你逞強,那麽冷的天還把大衣給鳳娃穿,嘖嘖嘖,要說你對我這個妹子沒別的心思呀,我還真不信!”
“我管你信不信啊!”林向陽擰了擰鼻子,拿起臉盆,早王鵬舉一步去了水房。
在那之後,鳳霞還真的就再沒往飼養院去過,杜潤生也確實再沒來找過她。
兩人之間的傳言,也隨著兩人的疏遠逐漸淡去。
期間,有一天,鳳霞在去上班的路上,碰到了一個足有七八十歲的老人。
老人一頭白發,滿臉皺紋,身上是補了又補的粗布衣裳。
讓鳳霞震驚的是,老人一邊走一邊唱還一邊哭著。
“大爺,您沒事吧?”鳳霞好心的上去問了句。
隻見那大爺抹了把眼淚看都沒看她一眼,仰頭望著天,嘴裏念叨著:“沒了,沒了,這人怎麽說沒就沒了呢?”
鳳霞以為是他家裏有人去世,正打算安慰幾句,老人卻忽然揚聲唱了起來。
“末將年邁勇,血氣貫長虹。斬將如削草,跨馬走西東。兩膀千斤力,能開鐵胎弓。若論交鋒事,還算老黃忠。”
唱的那是一個壯誌淩雲忠肝義膽。
雖然能聽出這是京劇的戲腔,也知道這唱的是三國英雄黃忠,可鳳霞並不知道這唱的是哪一出,更不知道為什麽他家裏有人去世要唱這個?
見他哭得傷心,鳳霞又不忍心就這麽走開,就勸他:“大爺,你也別太難過了,你家住哪?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老大爺根本沒聽鳳霞說話,張嘴就又唱了起來,唱完繼續哭。
那瘋瘋癲癲的模樣,不禁讓鳳霞想起了杜潤生來。
他有時突然來了靈感,做出一首詩來的時候也是這樣瘋癲。
又跟著老人往前走了幾步,鳳霞看了眼時間,發現再這麽耗下去她就要遲到了。
正打算跟老人告別,老人卻像是剛發現她似的,驚了下:“咦,你誰呀?跟著我幹嘛?”
鳳霞嘴角直抽,心想這人八成是個瘋子吧?自己還傻傻的以為人家家裏死了人呢。
“沒事,我以為大爺您家裏出了什麽事呢,看你哭得這麽傷心,既然你沒事,那我就先走了。”說著鳳霞推著車子就要走。
“謝謝你啊閨女,我家裏沒事。”老大爺的話又讓鳳霞停住了腳,聽他歎道,“唉~我最喜歡的一位京劇藝術家去世了,我心裏難過,就唱唱他平時唱的戲來送送他。”
說著就又唱了起來:“當年大戰金沙灘,被擒失落在北番,高堂老母難相見,怎不叫人淚漣漣。”
鳳霞並不認識什麽京劇藝術家,也對京劇沒什麽興趣,可這位老人為一個從未謀麵的人哭泣,隻因為他喜歡那個人的京劇,這點讓她震驚之餘又覺得理所當然。
果然,喜歡使人“瘋魔”。
就像杜潤生喜歡書法喜歡作詩一樣。
想到很多年後,一些人為了那些從未見過麵的偶像哭,為了他們笑,鳳霞好像能夠理解了。
這天在衛生院,鳳霞突然問了楊大夫一個問題。
“師父,你有沒有什麽特別崇拜或者喜歡的人?”
楊大夫被她這一問,一下懵住了。
想了想,才點頭說:“要說我最崇拜的人啊,應該就是我父親了。”
“不是。”鳳霞急忙搖頭,“我是指那種沒見過麵的。”
“沒見過麵的?扁鵲華佗這種?”楊大夫問。
“對對對!就差不多這樣的,但又沒那麽遠。”
鳳霞話剛說完,楊大夫挑眉看著她:“你怎麽突然想起問這個了?”
於是鳳霞就把她在路上遇著老大爺的事說了出來。
聽了這事,楊大夫嘴角難得扯出一抹笑來。
“沒想到還有比我更癡迷京劇的呢。對!今天在廣播裏聽到他去世的消息我也挺難過的,不過沒你遇到的那個老頭那麽嚴重。”說著,楊大夫像是突然想起一個人來,“對了,除了我父親之外,還有一個人我一直沒見過他,隻是在我父親的嘴裏聽說他的事跡,但我還是很崇拜他的,他去世的時候我還難過了好一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