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江上突圍
黃州城裏的陳玉成正處在艱苦卓絕的境地,在他看來,最令他痛苦的是被湘軍死死地堵在城裏動彈不得,陳玉成感覺像有一身的力氣使不出來。對麵的湘軍則擺出一副堅壁清野,慢慢圍困的架勢,陳玉成明白對方是想把自己活活耗死。在失落時,陳玉成總喜歡站在城頭眺望遠處長江上往來巡視的湘軍戰船,這時他才強烈地感到要想打敗湘軍非得有一支強大的水軍不可,而自己現在輕易就能被幾艘湘軍破船封鎖住。
“殿下,再這樣下去我們必被困死在這裏,還是及早著手突圍吧。”一旁的部將邱遠才忽然說道。他的話瞬間又把陳玉成的魂兒從江上拉了回來。
陳玉成無奈地點點頭,問道:“糧食還能支撐多久?”
“回殿下,三天前我軍就開始縮食了,到明天全軍就將全麵斷糧。”張朝爵說道。
“就算挖野菜、扒樹皮也要與那幫妖軍決一死戰,要讓他們知道我天軍的厲害!”陳玉成氣憤地說道。他知道湘軍這是要把他往死路上逼,他自然是一副不屈不撓的樣子。
“殿下,不如我和幾個弟兄冒死殺出去到九江向城王殿下求援。”馬融和說道。
“是啊殿下,城王一定不會坐視不管,到時候我們兩麵夾擊,湘軍必敗!”邱遠才附和道。
陳玉成歎了一口氣,說道:“城王把進攻湖北的任務交給我們,現在算是真的敗了……”
“殿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軍沒有必要在這裏與妖軍耗著,如果現在不及早想辦法到時候就得全軍覆沒啊!”張朝爵也說道。話雖然難聽,但也都是事實。
“突圍求救,”陳玉成苦笑著說道:“湘軍陸師水師重重封鎖,突圍又談何容易,況且九江離這裏還有段距離,江上又有妖軍水師,城王……”陳玉成幾乎是第一次有如此絕望的感覺,他的話有氣無力,就像曆史上他退守廬州時那樣。
最終陳玉成沒有同意馬融和等部將突圍求援的請求,一來他知道湘軍防備嚴密難以成功,二來為保存實力尋找機會與湘軍決戰,三來還是擔心有損名聲。畢竟自己也是響當當的太平天國第二大實力派,一手掌控著以廬州為中心的皖中根據地,豈能隨隨便便去求同僚出兵相救?就算要求援他也隻會去找廬州的陳得才。處於多方麵考慮,陳玉成放棄了求救他人的想法,準備領著自己的精銳與敵人來個魚死網破。
然而就在陳玉成盤算著在斷糧之時集中力量主動出擊時,率先發難的卻是對麵的曾國荃和他的湘軍;曾國荃一想到自己從戎以來還沒有立過什麽功績,打九江功敗垂成,會戰寶慶又被李續宜搶了頭功,所以現在他準備當先率吉字營出擊看能不能偷襲一下黃州城。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陳玉成便被槍炮聲所驚醒,連日的圍困攪得他徹夜難寐,好不容易睡上一個好覺就這樣被打破了。手下人來報說湘軍攻城了,陳玉成不敢怠慢,立即披上綢袍快步登上城樓,此時馬融和和邱遠才已經指揮太平軍打退了企圖登城的湘軍。
陳玉成鬆了一口氣,這幾乎是他成為統帥之後最為艱苦的時刻;然而城下偷襲失手的湘軍並不灰心,他們的統帥曾國荃憤怒地大罵道:“逆賊四眼狗,再讓你多活幾天,再過幾天你那些小娘們就都是老子的了!”在湘軍眼裏陳玉成是個好色之徒,因為據傳他每晚要“把女陪宿”,所以曾國荃才會這樣罵道。
此時的陳玉成大怒,當即要指揮全軍反攻,幸好邱遠才和張朝爵阻攔道:“殿下,我軍剛經大戰,將士們已是疲勞至極,現在出擊無益於送死。”冷靜下來的陳玉成狠狠地咬著嘴唇,說道:“此仇本帥暫且記下!”
之後的日子對於英王和他的手下們來說是過得更加不易,湘軍沒有再來進攻,但城內的太平軍卻沒了糧食,樹皮、野菜都成了搶手貨,但他們依然頑強地堅挺著,就像當年林鳳翔、李開芳困守靜海、獨流,像林啟榮困守九江,像曆史上的葉芸來困守安慶那樣;陳玉成率領太平軍堅持困守黃州。
如今已是四麵楚歌突圍無望,湘軍的營壘如銅牆鐵壁一般不可逾越,偏偏此時軍營裏又生了瘟疫,不少將士倒下了,麵臨斷糧和疾病的折磨,困守黃州城的陳玉成主力已經是強弩之末。一向自負的陳玉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無可奈何陳玉成寫了一封給廬州陳得才的親筆信,信裏他幾乎用哀求的語氣向自己的心腹部將、堂叔陳得才求援,但是信寫好了卻已無人無路可送了,他大概會為自己之前的過於自信而後悔,現在進入絕境他終於明白了湘軍的厲害。“這幫妖孽可真善打硬仗啊!”陳玉成喃喃道。
已聽天由命的陳玉成和手下大將張朝爵、邱遠才、馬融和又一次站在南麵的城樓上眺望浩蕩的長江,隻剩一聲歎息。“如果我天國能打到曾妖頭的水師打通水路我們就不會這麽被動了。”張朝爵感慨道。
馬融和接話說道:“卑職聽說城王殿下曾組建過一支水師,不知……”
“湘軍水師凶悍之極,恐難以對付。”邱遠才已根本不抱希望。
然而就在這時,江上卻從下遊駛來了一支浩大的船隊,船頭掛著寫有“太平天國城王”的大旗,城上的太平軍見此情景登時一片歡呼。“城王殿下來救我們了!”他們大呼。
陳玉成和諸將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此時江麵上確已沒有一艘湘軍戰船,大批太平軍長龍船停泊到了岸邊,“莫非城王殿下真的打敗了妖軍水師?”之前還持悲觀態度的邱遠才立即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我走下戰船向黃州城的太平軍揮手致意,陳玉成等諸將立即趕過來跪地就要拜,我趕忙將他們扶起說道:“英王這次委屈你了,是本王計劃失當讓你們深陷曾妖頭的圈套,本王來晚了,還請諸位見諒。”
剛剛獲救的陳玉成趕緊說道:“殿下哪裏的話,是我們孤軍冒進辜負了殿下的命令,玉成還請殿下治罪。”
我好言安慰了陳玉成和他的部下幾句,然後趕緊讓陳玉成指揮人馬上船,許多太平軍將士得救之後都泣不成聲。不一會兒幾艘大船就滿載著陳的部屬向東麵撤退而去。
上次因為擅自進攻黃州城,曾國荃被鮑超和李續宜好一頓指責,曾國藩也從湖南遞來書信讓曾國荃一定要沉住氣,說陳玉成是快硬骨頭,一定要待他被磨得沒了銳氣之後再去一舉“圍而殲之”。
又圍了幾天,曾國荃又沉不住氣了,他怒氣衝衝地把鮑超和李續宜叫到自己的營帳裏高聲說道:“依我看城內的長毛已經不堪一擊了,是時候進行總攻了,本帥這就率師去攻,你們要是願意就跟老子一起來,不願意就別再說三道四!”
“叔純老弟何必著急,中堂大人不是囑咐過說一定要待長毛氣力耗盡再做最後一擊嗎,現在去隻不過是徒增傷亡罷了。”李續宜說道。他毫不客氣地直接否定了曾。
見到李續宜搬出大哥來壓自己,曾國荃更加不爽了,他氣憤地說:“優柔寡斷豈是好漢?你們不敢去,我‘吉字營’可就當這個先鋒了。”
見曾國荃轉身欲走,鮑超、李續宜趕緊去攔,三人拉扯之間細作送來快報說探得黃州城南的江麵上有長毛的船隻正欲接走陳玉成部。
“媽的,鄧翼升的船呢?怎麽不去阻攔?你們這幫廢物,讓那四眼狗逃了看你們作何交代。”曾國荃一邊罵著,一邊衝出軍營,立即帶領他早已集結好的人馬快速向黃州城東南麵追擊,希望及時阻止陳玉成從水路突圍,與此同時李續宜與鮑超也是帶著無比的驚訝回去組織各部了。
見到曾國荃的“吉字營”大旗我毫不意外,為了防止湘軍前來礙事我早先就令兩條“長龍”船橫亙在江上,一排火炮瞄準了岸邊,曾國荃和他的人馬殺來之際,隨著一聲令下炮火齊發。轉瞬之間大批湘軍兵勇被炸得人仰馬翻,不少人當場倒斃。
曾國荃知道大事不妙隻得無奈地指揮他的人馬放棄追趕,向後撤去,這次終於讓湘軍也嚐到了被水師炮轟的滋味。
打跑了曾國荃的湘軍,我的蒸汽船“華夏號”也從上遊駛了回來,我當即邀請陳玉成乘坐這新式輪船。登上平穩的夾板,看著飛速從兩邊飄過的景物,陳玉成滿臉驚訝。他緩緩開口說道:“殿下,卑職早就聽說您購置了洋船,現在看來這洋船還真不錯啊!”
我笑著說道:“這就是洋人的厲害之處。”
“殿下,卑職很好奇您是如何打退那幫湘軍水師的?”陳玉成問道。
“這個嘛,就說來話長了。”我笑著說道。
臨江水寨被燒後,鄧翼升用了大半天時間才把驚魂未定的水師敗軍重新集結,他發現雖然前一晚場麵極為混亂,但實際被燒毀的船隻不過十艘而已,湘軍水師的損失並沒有想象中的嚴重。“媽的,誰放的火敢燒我湘軍的船!”還搞不清情況的鄧翼升趕緊率水師重新向下遊的黃州城趕去。
然而此時的黃州早已是人去城空,陳玉成的人馬早就被接走了。
“一定是那幫洋人搞的鬼!”鄧翼升憤憤地說道。他知道這次湘軍水師是真的被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