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自甘入魔
山風拂麵，大概雨過天晴。
所有的一切都好像不曾發生一樣，所有的一切都好像已經回歸了正軌，但是所有的一切，也都在心中永遠無法抹去。
羅熠仍舊沒有離開這裏，他坐在懸崖的邊上，看著眼前的世界。
帝先生又來了。
“她們醒了。”
羅熠默默地看著，微微點頭。
帝先生來到羅熠的身邊，坐了下來，同樣望著遠處。
滾滾的雲海飄渺，雲海之間有樹海蕩漾，天空很近，大地很遠，這裏已經超脫了塵世，超脫了凡物，像是仙境。
“這裏，本來是他的住所。”
帝先生開口，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是麒麟，是超脫於其他所有妖獸的妖獸，有著最祥瑞的力量，最神聖的力量。自古至今，永恒不滅，隻是生命終有盡頭，但是對他而言，卻仍舊有著千萬年歲月可活.……他的一生，見證了妖獸一族的興盛和沒落，到如今屈居在這新世界大陸的十萬大山之中.……他一生的願望，就是能夠看到妖獸一族，重新回去故居所在，重新走向興盛。”
帝先生笑了一下，有些苦澀。
“但是.……他看不到了，大概妖獸一族會興盛，也或者從此更加落寞，但是無論如何，他什麽也看不到了……”
羅熠靜靜轉過頭，看了帝先生一眼。
帝先生沒有看他，仍舊看著下方的雲海。
“他用自己的生命，成全了你；還有你的女人，用無盡的痛苦和靈魂消散的代價換回了你，你現在這個樣子，可是對得起他們？”
羅熠沒有說話，低下頭。
帝先生將雙手撐在身後，抬頭，看著天空。
“蒼雲的所圖就是你能夠為妖獸一族做些什麽，你可以怪他企圖不良，但是他也曾經想要放棄，甚至想要代替你的女人去承受那些痛苦。但是他做不到，因為為了救你，本就已經將自己的安危和生命置之度外……他很心疼你的女人，一個甘心為了自己的情而付出一切的女人，真的很偉大。”
“我帝江，這一生從來都沒有佩服過哪怕一個人類，但是麵對她，我不得不低下頭，放下我的高傲，給她我最由心的敬佩。這天，本就無情，它從來都不會徇私，我忽然發現……這天，我真的恨它！”
“恨它.……”
羅熠呢喃了一聲。
帝先生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想罵，但是卻罵不出來，他不知道自己心底的糾結到底該怎麽才能徹底的揮散去，就像是始終纏繞在心頭的魔障，揮不去，卻又無法忽略，堵在自己的心頭，也無法逃避……
逝者已矣，這句話，也不過隻是說來聽聽罷了。
更像是一句笑話一樣。
“他們，換回了你的命，我不想再多說什麽，你隻需要知道，你現在，已經不僅僅隻是你了，還有他們二人。他們所有的一切，都傾注在你的身上……”
帝先生站起身來，轉過去，就要離開。
走出幾步，又停了下來。
“小妖狐和那個女人，她們很擔心你，如果可以的話，你應該回去去我那裏看看。至少.……讓她們安心。”
說完，帝先生不再停留，一步步離去。
羅熠沒有叫住他，始終沒有說話。
低著頭，瞳孔收縮又擴張，捏緊的拳頭也在輕輕的顫抖。
他的氣息，從體內開始激蕩，開始翻滾，開始沸騰，越來越不平靜，越來越狂暴……
他的眼睛，也漸漸的紅了起來。
他恨……
恨這蒼天太過公平，恨這蒼天太過無情，恨這因果從未改變.……
這片天，如此無情，如此冷漠.……
羅熠的胸膛快速起伏著，站起身來，仰望著這片天空。
他伸出手，遙遠的天邊，蒼白地獄忽然激射而來，落入他的手中。
羅熠的心頭忽然猛地一顫，因為他忽然發現，蒼白地獄，他已經感受不到它的靈性了……
它也死了……
在那洶湧的雷電之中，也將它的靈性完全的抹去。
隻是因為它用盡自己所有的力量，將自己的一魂禁錮在體內，給自己留下了一線生機，這天，卻連它也不放過。
羅熠的眼睛陡然變得赤紅。
他的心，已經被恨意充滿.……
蒼白地獄就像是壓垮了羅熠所有情緒的最後一根稻草，所有的一切，都在頃刻之間如同火山爆發一般噴湧而出，那激蕩的氣息，遙遙的衝著蒼天而去，那揮斬的劍氣，撕裂狂風蒼雲！
“啊——！”
羅熠怒吼著，不甘與憤怒，在吼聲之中震蕩山林。
遠處的帝先生腳步凝滯了一下，那一瞬間，他忽然感覺到了一份心悸，像是某個可怕的東西已經誕生。
他轉過頭，看著羅熠所在的方向，瞳孔劇烈的顫抖起來。
黑暗……罪惡……
一絲絲的黑氣從羅熠的身上開始緩緩浮現，那磅礴的氣息之中，竟然隱隱的帶上了一絲絲的魔氣，就是那黑暗的氣息，深沉，恐怖，帶著無比的冰冷與罪惡，漸漸地化作火焰一般燃燒起來。
他的身上，妖紋灼燒一般緩緩的浮現，閃爍著妖異的紅光。
妖氣激蕩，魔氣縱橫……
蒼白地獄化作漆黑的顏色，那血紅的紋路，就如羅熠身上的妖紋一般，妖異的紅光閃爍猶如鮮血烙印。
他舉起劍，指著這天。
烏雲匯聚，滾滾而來，雷鳴電響頃刻之間掀起狂風。
羅熠咧開嘴，在黑暗的火焰之中笑著。
“天……你這天，不要也罷！”
他舉起劍，向著這蒼天斬去！
那厚重的劍勢帶著罪惡的魔氣呼嘯而上，龐大的劍影好像要撕裂這蒼穹一般。
一股悲涼的恨意在這片空間激蕩，那洶湧的雷電也被這一道劍影撕成了粉碎，化作無數的電蛇消散。
滾滾而去的魔氣，縈繞在這片天地。
羅熠仰天大笑，狀若瘋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要滅我？來啊！你滅了我！你來啊！你不是很厲害嗎？你的雷呢？你的電呢？你的威勢呢？來啊，滅了我！你有本事就再來！”
他瘋了，真的瘋了。
站在這山巔，竟然在挑釁著蒼天。
烏雲被斬開，又再度匯聚，滾滾雷鳴轟然震顫，似乎已經被激怒。
羅熠瘋狂的笑著，舉起劍，又一次揮斬出一道漆黑的劍影，劍勢滔天，劍意縱橫，那滾滾的烏雲與浩蕩的雷電在羅熠的劍下不斷的被攪碎，化作片片不堪消散。
很快，又再度匯聚……
雷電轟鳴，電蛇遊蕩，交織之間卻始終沒有落下。
羅熠笑夠了，也放下了劍。
這蒼天，大概根本沒有理會過他，也沒有在意過他，畢竟蒼天之下的萬般生靈都隻是螻蟻罷了，這烏雲，這驚雷，也不過隻是欲來的山雨罷了，卻從未引起蒼天的注意。
大概隻是覺得他可笑無知罷了.……
羅熠平靜的看著這天，身上黑火燃燒，妖氣激蕩。
他握緊了蒼白地獄，手掌都在顫抖，絲絲的順著指縫流下，流過蒼白地獄，讓它的紋路更加的妖豔鮮紅，像是罪惡的血腥在展露著獠牙一般。
他站在山巔，狂風如刀，吹的衣袍獵獵作響。
許久，他才將蒼白地獄舉起，插在自己的麵前。
他的臉，平靜的像是一潭死水.……
“你是蒼天，視天下萬般生靈為螻蟻；
你是蒼天，視天下萬般生靈如草芥；
你的蒼天，視天下萬般生靈皆無物.……
你很強，因為你是蒼天，你是這世間最強的一切，你是這世界所有一切的主宰……
但是，你若無情，你若無道，你若漠然.……
要你，還有何用.……
天，本為世間蒼生所景仰，是為最高，最強，最巔峰……
若巔峰便是如此，那.……
你還有何值得蒼生所向？
縱然我為螻蟻，
縱然我為草芥，
縱然你視我如無物……
那，我便以此身入魔，以靈魂向魔，以心為魔，以所有的一切來證我之道！
吾之道——
欲覆天！”
嗤！
鮮血飄灑，羅熠的掌心猛地灑出一片黑血。
黑火飄蕩激昂，散發著冰冷罪惡的氣息。
他的雙眸，漆黑。
他的長發，漆黑。
他的一切，都在這黑色的火焰之中，化作漆黑的顏色。
他的心，也大概已經變成了黑色……
他笑著，有淒涼，有不甘，有憤怒，有絕望.……
這蒼天，已經讓他失望了。
那這天，也就沒有必要存在了……
以身入魔，以血為誓，以心證覆天之道！
他選擇入魔，縱然與這世界格格不入，與這蒼天背離，那又如何？
大不了，被蒼生背棄.……
大不了，被六道放逐.……
所為一切，不過是心頭的悲哀與絕望，不過是心中的不甘與憤怒，縱然如螻蟻，也有螻蟻的威勢！
人生如草芥，不甘而修靈.……
若非修靈，那邊修魔.……
激蕩的黑氣縱橫，羅熠咧開嘴，笑著，哭著，以血灑落，祭奠已經失去的自己……
蒼天背棄，萬物背離.……
如何？
以我魔心覆蒼天，
以我魔道滅世間，
以我魔血證此道，
以我魔魂逆坤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