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兩座墳
羅熠沒有瘋狂，也沒有說話，隻是安靜的抱著她，很久……
這片土地，已經徹底的淪為廢墟，大雨還在下著，衝刷著這一切的痕跡，泥土順著水流流淌，但是泥濘也無法衝刷掉這所有的痕跡……
衝刷幹淨的，隻有他們兩人身上的血跡。
就像是所有的一切都和他們無關一樣，也許是這蒼天的愧責，欲要將自己的痕跡都掩飾。
但是，它無法掩飾的.……
尤其是刻印在心底的痕跡，這一生，都無法抹去。
那個人，從遠處漸漸地走來，他停留在這片陷下十數丈的深坑的邊緣，看了一眼倒在一旁，始終沒有牽連進去的沐和月清寒。
揮手，一股清風帶著她們漸漸遠去，去往自己的洞府，至少，讓她們避避雨吧.……
他繼續走，走到了羅熠的身邊。
沒有說話，但是卻能夠清楚的感覺到他的情緒。
那隱藏在心中的憤怒與不甘，還有那深深的恨意，以及淡淡的悲涼.……
這風，這雨，也似乎是如了他的心境，淒涼與無助，或者深深的痛恨。
很久，他才開口。
“帶她走吧，這裏，不適合她。”
“是……”
羅熠低低的應了一聲，抱著墨紅妝站了起來，他隻有一隻手，顯得有些吃力，但是卻仍舊緊緊地抱著她，讓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像是一個仍舊活著的人一樣站著，像是小鳥依人一樣的躲在他的懷裏。
低下頭，羅熠在她的麵龐上輕輕的吻了一下，嘴角帶著意思悲涼的笑意。
帝先生長歎一聲，轉過身。
“我知道一個好的去處，你若是願意，就跟我來吧。”
言罷，帝先生已經邁步離開。
羅熠抬起頭，看著他的背影。
這個人，羅熠不認識，但是卻能夠感覺到他的心情同樣的低落。
所以，他選擇邁開步伐，抱著墨紅妝，跟在他的身後。
走過叢林，上了山……
這座山，羅熠知道，他曾經走過，但是卻沒有上山。
那一次，他是為了去陰界地獄，白澤告訴他從這裏經過，然後去往大陸盡頭不周山.……
那一次，墨紅妝還沒有在他的身邊，她已經離開。
也是那一次，他們相遇.……
相遇……
若是沒有相遇，若是那一夜，自己沒有喝酒，大概就不會遇到她了吧.……
大概，事情也不會如此，心，也不會如此……
走到山頂，用了很長的時間。
當他們終於站在了山頂的時候，雨已經停了，烏雲也散開了，陽光明媚，春風拂麵，帶著青草的芳香。
山巔，空無一物.……
隻有那懸崖的邊上，有一片平整的空地。
帝先生，就站在那個邊上，望著眼前的世界。
浩瀚，蒼莽，蔥蔥鬱鬱的十萬大山盡收眼底，雲海飄渺，大概有著所謂的出塵的氣息，像是那些已經看破紅塵的道人隱居的地方，有著些許的仙氣，也讓人有著心生平靜的向往。
“這裏，挺適合她的。”
帝先生背對著羅熠，負著雙手，望著前方。
羅熠點頭。
這裏，確實很適合她.……
他將懷裏的人暫時放下，然後，選了一個好的地方，用自己的雙手，一點一點的挖出一個深坑。
剛剛下過雨，泥土還十分的濕潤，讓他的身上都沾染了泥濘。
帝先生一直在一旁默默地看著，又覺得似乎有些不太好，取了一件自己的衣服，丟給了羅熠。
羅熠接過，默不作聲的穿上。
有些大了，不太合適，但是也還好。
他仍舊沒有說話，道謝也沒有，帝先生也沒有在意。
他看著羅熠將墨紅妝抱起，將她的臻首靠在自己的臉旁，深深的擁著她，不願意放開，但是卻又不得不放開，將她放入那個他親手挖出來的深坑中。
然後，一點一點，用自己的手，將泥土堆在她的身上。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哀樂，但是眼角卻有淚水留下，順著臉龐，流到下巴，然後滴下去，落在那緩緩堆起的泥土上，浸入，消失……
直到……她被泥土徹底的掩蓋.……
羅熠跪在她的墳前，一直看著。
帝先生悵然一歎，轉身離去，過了片刻又走了回來，手裏拿著一個酒葫蘆。
“這是他剩下的唯一的東西了……”
也不知道是在跟羅熠說，還是在跟自己說，帝先生的眼中也帶著些許的悲痛。
他一揮手，在墨紅妝的墳旁又做出一個坑，將酒葫蘆埋了進去，又從不遠處取來一塊巨大的白色的石頭，斬成規則的形狀，一分兩半。
一半，給了羅熠，另一半，他自己留下。
他以自己的指勁在石頭上刻下幾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老友麒蒼雲之墓”
輕歎一聲，放在那酒葫蘆的墳前。
羅熠接過石頭，默不作聲，直接將其插在墨紅妝的墳前。
咬破手指，點在石頭上，狠狠地印下一個痕跡，隨著鮮血流淌……
“愛妻墨紅妝之墓”
“夫 羅熠字”
他的字並不好看，但是卻帶著深深的悲涼與痛恨，鮮血的顏色如此的紮眼，深深的刺痛著羅熠的心。
每一筆落下，心都好像被針紮一下。
寫完，羅熠再也承受不住，眼前一黑，直接倒在地上。
看著昏倒的羅熠，帝先生閉上眼睛，長長的呼出一口濁氣，好像要將胸中的煩悶都吐出去一樣。
但是，吐不出去.……
很難受的感覺……
他已經見慣了生死，從古至今，不知道有多少的生命在他的麵前消散，有多少的生命，又是亡於他的手中，但是卻從來都沒有一次，對於已死之人如此的哀歎。
墨紅妝散盡了靈魂，縱然有著逆天奪命的招數，卻也無法將其喚回。
麒麟麒蒼雲，同樣散盡了自己的靈魂，以靈魂燃燒的力量來助羅熠還陽。
他們兩人，都是為了羅熠……
帝先生看著昏倒的羅熠，卻恨不起來，也不知道自己能夠做些什麽，說些什麽。
麒麟是為了整個妖獸一族而救他，墨紅妝是為了自己的情深而救他.……
本該如此，大概應是如此.……或許……不該如此……
帝先生轉身離去，他沒有將羅熠一起帶走，至少，他應該在這裏。
很久，很久，羅熠才終於醒來。
天黑了.……
這裏，好像星空很近，伸出手就能握住星星一樣，一片很美的世界。
羅熠掙紮著爬起來，雙膝跪倒，就在墨紅妝的墳前，他始終不發一言，始終沒有任何的表情，他的情緒，好像都已經徹底的死了一樣。
他回來了，她走了……
帶著他的魂，帶著他的感情，一起去了.……
羅熠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以後又會如何……
他茫然無知，跪在那裏，七天七夜.……
他的情緒已經沒有了起伏，但是卻仍舊深深的錘擊著他的內心，也或者是身體還十分的虛弱，也可能是承受不住這樣的打擊，一次次昏倒，又一次次爬起來，他仍舊跪在她的墳前，就像是跪在她的麵前.……
恍惚間，好像能夠看到她就站在自己的麵前，正巧笑嫣然，像是一個溫柔的小女人一樣，來到自己的身後，默不作聲……
當初還在十萬大山的時候，她還是那個酒中仙的時候，她放肆大笑，嬉笑打鬧，從來都不曾想過自己會有這樣的結局，羅熠也沒有想過……
若是不曾相遇，大概就不會如此……
但是，他卻無法挽回了。
所有的一切，都已經變成了過往。
那些記憶，沒辦法隨風消散，酒入愁腸也不過是愁更愁罷了，酒中的影子，也滿滿的都是她……
羅熠丟下手裏的酒瓶，這是當初從她那裏要來的醉仙酒。
酒很濃，很香，像是她身上的味道.……
大概在酒裏還能與她相會，大概在酒裏，她還存在……
羅熠搖搖晃晃的倒在地上，再一次失去了自己的知覺.……
醒來後，他又堅持著跪在那裏，臉上始終沒有任何的波瀾，那個酒瓶還在自己的麵前，裏麵還帶著殘留的酒香.……
他沒有再喝，因為剩下的酒，已經不多了……
他不敢再喝，怕喝幹淨了，喝沒了，她也就沒了.……
就再也看不到她了……
羅熠跪在地上，始終如此。
山風很猛烈，帶著些許的冰涼，這裏的地勢太高了，連蟲鳥都到不了這裏。
很安靜，很適合她……
羅熠看著她的墳，像是看著她，目光變得柔和，變得深情。
她的感情，這一生，也無法償還，下一生，仍舊無法償還……
生生世世，哪怕如何，也永遠都無法償還……
隻是，她卻已經沒有了生生世世，她消失了，徹底的消失了，連靈魂也都消散了，化作雲煙，化作虛無，大概會在這個世界上的哪個角落，還飄蕩著她的氣息……
今天，已經是第七天了……
大雨有下了起來，頃刻而至……
他哭了出來，跪在地上，伏在她的麵前，趁著夜色，趁著無人，將心底所有的一切都釋放出來，嘶聲力竭，斷了肝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