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一笑
冬末張口結舌,夏初卻是忍不住歡呼雀躍:“冬末,你真的開始喜歡我了!”
“我喜歡你個頭!”
“喜歡我的頭,跟喜歡我似乎沒有差別啊!”
冬末被噎住了,懷疑的目光打量著夏初,好一會兒才問:“夏初,你是真傻還是假傻?”
夏初眨眼,無辜的無賴著。
冬末審視他半天,隻得承認夏初是真的聽不懂反話,確確實實是個純潔的孩子,隻是這份純潔實在太強大,使得她兜圈子說話或者反諷,除了讓自己氣得暈頭轉向以外,得不到其它好處。
她歎了口氣,被打敗了。
好一會兒,才重新把心態調整過來,認真的說:“夏初,我有件事想問你。”
夏初十分意外:“你居然會有事情問我?”
“因為這是件很莫名其妙的事,我隻能問你這樣莫名其妙的人。”
夏初思索著:“莫名其妙形容在人身上,似乎不是個好的詞語啊?冬末,你這是在罵我?”
真的發怒罵他,他沒半點反應,這種小小的諷刺,他倒突然變得敏感了,他這神經係統,也太讓人匪夷所思了吧!
冬末幾乎要仆地投降,完全拜倒在夏小爺的詭異磁場下:“這絕對不是罵你,我這是很誠懇,很認真的向你請教一個很困難,我一直想不通問題!”
夏初大喜,笑逐顏開,十分有紳士風度的做了個西式禮儀:“能為你效勞,我十分的榮幸。”
冬末不能不承認麵對夏小爺是件十分有刺激感的事,因為你永遠也預料不到他的下一步,猜測不到他的反應。
她咬牙,笑出一派淑女的猙獰:“夏初,你如果敢再用跟人學得半生不熟的無賴方式來跟我說話,我保證你會很後悔,很後悔。”
夏初嚇得一個哆嗦,噤若寒蟬,用小哈巴狗的表情看著她,不敢說話,不敢亂動。
冬末見他受教,這才滿意的點頭,不自覺的伸手拍拍他的肩,摸摸他的頭:“很好,很乖,就該這樣。”
夏初的頭發很細,頭頂摸起來的感覺很好,她摸了摸,不自覺的又揉了揉。然後,她突然醒悟到自己做了什麽白癡舉動——這不是她一向嗤笑的,嬌嬌她們才做的幼稚舉動嗎?
暈了!她觸電似的趕緊收回手,發現自己真的不能跟夏初長久的對麵相處,否則智商指數立即會直線下降,跟股市崩盤差不多。
夏初沉浸在冬末伸手摸了他的喜悅與感動中,高興得兩眼都閃著星光,緊張的問:“冬末,你要問我什麽?”
“我問你……”冬末的問題到了嘴邊,又轉了個方向,困惑的問:“夏初,你為什麽喜歡我呢?”
夏初怔了怔,臉一下紅了,居然咳嗽一聲,才小小聲的說:“那天晚上,你親了我……”
冬末點頭:“對,我是親了你,不過那時候我喝多了,是存心戲弄你,並不是喜歡你。所以你完全沒有必要因為誤會我喜歡你,而用喜歡我來作為回報。”
夏初有些不高興的呶嘴,輕嚷:“反正你那晚親了我,你就要負責。”
冬末噴血,她想過很多夏初喜歡她的原因,一見鍾情,因劫成奸……可從沒想過,居然會是會是……她親了他,就要負責任!
這答案太強大了,強大到不能不讓冬末華麗麗的暈倒,火冒三丈的咆哮:“我負責?我負個屁的責!小童對你揉揉捏捏,嬌嬌對你親親啃啃,你那些玩COS秀的女伴對你摟摟抱抱,你怎麽都不去叫她們負責?”
“她們不是你啊!”夏初辯解一句,然後弱弱的提醒:“冬末,你說髒話了,這樣很不好。”
“我還有更髒的話,你想不想聽?”冬末手裏的花束被她捏得莖杆嚓嚓的斷折,感覺嘴裏噴的都不是熱氣了,而是青煙:“XXOO,敢情那麽多人對你動手動腳,你都沒想過要她們負責,就揪了我一個不肯放手。我算什麽啊?被樹袋熊攀住的一顆樹?”
夏初對付不了她的噴火式暴怒,隻得愣愣的站在那裏,采取一貫的應對措施,眨巴眨巴大眼看著她。
敵人不應戰,任你宰割,你那些殺傷性武器擺出來又有什麽用?白費力氣!
冬末再次敗下陣來,歎氣:“我也是白癡了,居然拿這種你肯定講不清的問題來問你。”
夏初抹抹被嚇出來的虛汗,安慰的說:“冬末,如果我剛才的答案你不喜歡,我一定會努力學習,找到一個讓你喜歡的答案。”
原來……那所謂的要負責任,竟然還是他“學習”得來的答案。這也不知是哪個缺德鬼教的,恐怕用意正在氣她,而她竟傻愣愣的一腳踏進去。
她握拳,很想把那個無良教育者拖出來胖揍一頓,以消心頭之怒:“求求你,別學了,別把我給氣死了。”
夏初傻了眼:“可是,是你讓我學的啊!”
冬末大吼:“我現在命令你,別再學了!你現在學到的東西都是垃圾,是狗屎!教你的那些人,就沒懷過好意,純粹戲弄你,以欺負你為樂!”
夏初看著她,那表情,分明是鬆了口氣,拍拍胸口,感慨的說:“真的不用學了?真是太好了!我就覺得最近學的東西都很奇怪,很難理解。”
冬末微微眯眼,露出一口白牙,問道:“你最近都跟什麽人在‘學習’?”
夏初直覺的想回答她的問題,但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我答應過教我的人,不透露他們的身份。”
唔,答應了,所以要守信用,是吧?很好!不過他就算不說,冬末也能猜得到教他的人都是些什麽人,又教了他一些什麽東西,微怒:“你既然覺得學的東西都奇怪,為什麽不拒絕?”
“那是你要我學的啊。”
鬧半天,原來根子還出在她當初讓他去學習怎麽當人家男朋友的一句戲言上,這塊板磚,真是挨得冤枉至極!冬末良久無話,半晌才冒出一句來:“人在江湖漂,哪有不挨刀,挨刀你不跑,千刀也不少……你是自找的!”
頓了頓,她突然有種感覺,她現在這種情況,也是自找的!
夏初被她說得有些委屈,輕哼一聲,轉過頭去,不理她了,但腳步卻不停,跟在她身後一直走。
冬末隨他跟著,眼看快到小區的大門了,才停下來,把她剛才想問但沒問的話說出來:“夏初,要怎麽樣,你才不會喜歡我?”
夏初被她不動怒也不帶玩笑的冷靜表情嚇得一愣,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呆呆的回答:“我不知道。”
“那我要怎麽做,你才會討厭我?”
夏初完全傻住了:“我怎麽可能討厭你?冬末,你那麽……那麽……好,我怎麽可能討厭你?”
這麽個少年,詞匯貧乏,最好聽的話就是一句“你那麽那麽好”。可他看著你的目光,卻是毫無保留的信賴與欣賞,你能狠得下心去將這種信賴與欣賞撕裂嗎?
冬末垂下目光,慢慢的說:“夏初,你覺得我好,不過是因為你沒有真正的接近過我。你不討厭我,是因為你沒有見過我惡毒凶狠的時候。”
“我從來沒有覺得我離你遠,我隻從你的眼裏看到了很多人都沒有的溫柔善良,不相信你會有惡毒凶狠的時候。”夏初不自覺的提高了聲音,然後他眼裏的憂傷慢慢的浮了上來,凝視著冬末,困惑的問:“冬末,有人喜歡你,不是件很好很好的事嗎?為什麽你卻不要?反而想讓我討厭你?難道是我很討厭,討厭到讓你寧願讓我討厭你嗎?”
冬末靜默,在心裏輕輕地回答夏初的問題:不,你不討厭,但是,你站在我麵前,會讓我很討厭自己。
冬天的寒風吹來,刮麵如刀,她抿了抿嘴,淡淡地說:“夏初,從今晚開始,我不再禁止你接近我。你想去鑒容台就去,想跟著我就跟。”
“啊?”
這個解禁令,對夏初來說,太過意外,他驚訝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眉眼彎彎的笑了,高興的跳了起來,大叫:“太好了!太好了!”
冬末靜靜的看著他歡呼雀躍,直到他自己停了下來,才問:“你還不快走?要沒有回學校的公車了。”
“沒車也沒關係,從這裏到我們宿舍隻有二千米路,我跑回去正好做運動。”
夏初興高采烈的回答著冬末,反過來提醒她:“冬末,你快回家吧,很晚了。”
冬末笑:“怎麽,這又是別人教你的?”
“這個不用別人教的。”夏初笑盈盈的看著她,又催道:“冬末,你快進去吧。”
冬末不再說話,轉身步入小區,上樓,進屋,開客廳裏的燈,然後走到臥室去,靠在窗簾往外看。
小區外的街道上,夏初還在向她的房子的這方張望,似乎在等她到開著燈的客廳窗前跟他打個招呼。她不動,靜靜的站在黑暗裏。良久,夏初醒悟似的拍拍腦袋,露出個瓦數可與路燈媲美的燦爛笑容,揮舞著拳頭在原地打了幾個轉,似乎這幾個轉還不足以表達他心中的激動與喜悅,他突然伸出手來,在地上翻了兩個空心跟頭,然後呆呆的傻笑一陣,這才歡呼一聲,握拳擺出標準的跑步姿勢,腳步輕快的跑走了。
冬末一直看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不見,才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微微切齒,然後對著黑暗中的穿衣鏡,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