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暴風王國艦隊】
“如果你熟悉我，就知道我從不會說謊，”安格瑪嘴角微微上揚，“走吧，我們去收拾你留下的爛攤子。”
奧妮克希亞聞言，神情變得無比複雜，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身體開始不斷膨脹，變回了本體。
可她發現安格瑪依然似笑非笑地站在那裏，似乎沒有一點開啟傳送門的意願，不由楞了一下，疑惑道：“我們……不通過傳送魔法回去嗎？”
“飛回去吧。我喜歡飛行。”
“從這裏飛到希爾斯布萊德丘陵要好幾天……等等，你在做什麽？！”
在奧妮克希亞難以置信的目光中，安格瑪竟走到她的前肢旁，輕輕用手抓住她的鱗片，攀爬幾下，然後居然一翻身坐了上去。還頗感興趣地拍拍這裏，摸摸那裏，似乎在體會騎在龍背上的感覺。
奧妮克希亞隻覺得心中湧現前所未有的羞恥感，連身體都變得僵硬起來。在她的一生中，何時曾被凡人騎在背上過？她咬牙切齒地說道：“下去，我之所以跟隨你，隻是為了……”
她突然有些卡殼，是啊，自己選擇跟隨這個遊曆宇宙的家夥，究竟是為了什麽呢？
眼前的黑暗散盡以後，相較於安格瑪為自己呈現的宇宙之景，她發現父親灌輸給自己的一切，全部失去了意義。
在曾經的五色龍族同胞和凡人眼中，父親是臭名昭著的死亡之翼，是上古之神恩佐斯的代言人。
沒錯，早在自己還是雛龍的上古時期，父親便與恩佐斯為伍。
如今更是遁入深岩之洲，也就是封印土元素的位麵，一邊修養十一年前與其他四位守護巨龍的戰鬥中留下的嚴重傷勢，一邊密謀著將忠於上古之神勢力的凡人狂信組織暮光之錘引入深岩之洲，再一次奴役土元素。
太古時期，那些上古之神到來後，便奴役了四大元素。如今位於深岩之洲的石母瑟拉讚恩，便是其麾下的奴隸之一。可當上古之神被擊敗監禁，四大元素雖然隨之被封印到了元素位麵，卻暫時擺脫了上古之神的統治。元素們知曉上古之神尚未死去，也知道這些存在有多麽可怕。諸如炎魔之王拉格納羅斯，便選擇繼續效忠上古之神。也有元素搖擺不定，更有如石母瑟拉塞恩、獵潮者耐普圖隆這種意圖趁機擺脫黑暗影響，率領族群尋得自由的元素領主。
而根據最近一次通訊，父親便試圖重新將土元素引入邪惡一方的行列，給自己的事業增添砝碼。
人們都說，父親是艾澤拉斯最為邪惡的存在。
可奧妮克希亞知道，或許父親的瘋狂，是源於上古之神的黑暗影響，可父親卻絕不是墮落！
從上古之神那裏得知了虛空的腐化注定無從清除，有朝一日，艾澤拉斯必將淪為虛空掌中玩物的真相後，父親便深知，守護這個必將死亡，必將導致更可怕災難的世界，已失去了意義。
唯有毀滅，才是拯救。
他不對同僚的理解抱以任何期望，因為真相總是血淋淋的。
為了抗衡終焉之刻的降臨，他毅然成為了他人眼中的墮落化身，開始與上古之神聯手，互相利用，各取所需，試圖在對方腐化艾澤拉斯前，毀滅這個世界。
他知道上古之神在利用自己，也知道上古之神同樣知曉，這份同盟關係實則脆弱無比。在初期階段，雙方的道路偶有重合，但到了終焉之時，雙方卻必將分道揚鑣，誰都清楚這一點。
這不過是一場競賽而已。
就看是“死亡之翼”利用了上古之神，在終焉之刻到來前毀滅了這個世界。還是上古之神利用“死亡之翼”削弱了正義一方的抵抗力，腐化了世界，導致終焉之刻到來。
奧妮克希亞發現，父親的行為，很像是安格瑪記憶中的“墮落泰坦薩格拉斯”，一個同樣因找不到拯救宇宙的辦法，而絕望地選擇了毀滅的可憐人。
可如今……
當心靈不再受黑暗低語的影響，清醒的思緒得以理智旁觀這一切，奧妮克希亞卻發現……
父親是個在黑暗中的獨行者。
因為他的族群、兒女、親眷……從自己到哥哥奈法利安，再到離家出走的母親希奈絲特拉，全都無法抵禦黑暗的侵蝕，從跟隨黑龍王為了毀滅世界而與上古之神同行，不可避免地變成了上古之神的奴隸和工具……
多麽的悲哀。
父親似乎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也得不到任何幫助，更沒法在和上古之神的競賽中取得優勢。卻隻是瘋狂地不斷前行，找尋那不可能中的一絲希望……
這個家夥，讓自己看到了宇宙蘊含的萬千可能。當看待世界的方式獲得升華後，奧妮克希亞突然明白，自己選擇跟隨這個家夥，不也是為了……
找到真正的自我，找尋那一絲希望，來拯救無時無刻不承受著黑暗低語卻獨力前行的父親，以及所有漸漸墮入黑暗掌控的族人們嗎？
“隻是為了什麽？”安格瑪輕聲問道。
聲音驚醒了奧妮克希亞，她這才想起，這個討厭的家夥還騎在自己背上，不由惱怒地低吼道：“下去！我可不是你的坐騎！”
“我也沒把你當成坐騎，”安格瑪解釋道，“你知道的，強行突破反魔法立場，把那麽多人傳送到世界的另一個角落，可是非常消耗法力的事情，我很累的。”
“僅此一次！”
奧妮克希亞當然不會相信這種說辭，可卻對這個像狗皮膏藥一樣黏在自己身上的家夥無計可施，隻得強忍著心底的羞恥感，咬著牙，默默地載著安格瑪向巢穴出口走去。
離開洞穴，腐敗的空氣撲麵而來。
塵泥沼澤，奧妮克希亞巢穴所在，一處位於卡利姆多東南地帶的腐敗之地。榕樹密布，氣生根條條垂落，淤泥和積水裏四處隱藏著對凡人無比致命，對黑龍而言卻是美味佳肴的鱷魚。
奧妮克希亞扇動翅膀，猛地一蹬地，巨大的力量將她和她背上的送上了天空，離開暗無天日的沼澤後，眼前豁然開朗。
沉腐的空氣漸漸遠去，迎著撲麵而來的狂風，安格瑪不由露出了久違的微笑。這是他長久以來的夙願，穿越前便有的夙願。
騎在奧妮克希亞的身……呃，背上，果然太爽了。
“所以你的計劃是什麽？”飛行過程中，奧妮克希亞被狂風攪碎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
“這麽快就認同我的信念了？看來過往一百三十多萬年的經曆，效果比我想的要好得多啊。”安格瑪笑道。
奧妮克希亞咬牙道：“我隻是擔心你會對我的族群不利。”
“別擔心，我們可以一起幫助他們脫離苦海。”
奧妮克希亞沒有接話。她知道，父親的觀念恐怕不會那麽容易轉變過來的。
被安格瑪騎在背上，她能清楚感受到，從脖頸根部那幾片接觸到對方身體的鱗片上傳來的溫暖觸感。這個人，就仿佛是一團純粹的、熾熱的火焰，卻讓她倍感舒適。
意識到心底的思緒後，她急忙甩甩頭，把這種詭異的舒適感逐出了腦海。
過了一會，她又問：“你為什麽要向我揭示這一切？你明明已經擁有了無與倫比的力量，甚至我父親在你麵前都不堪一擊。你已經是泰坦一般的存在了，我想不通你為什麽仍以此麵目示人，仍以凡人身份行事。”
從安格瑪傳來的過往一百三十萬年的記憶中，他常常孤身一人對抗虛空生物，隻手毀去將星球表麵包裹在內的血肉群山，輕而易舉地封印光暗感應性寄生共同體……
在奧妮克希亞眼中，安格瑪已經不是正常的“生物”了。自己對他明明沒有任何價值，可他卻對自己如此重視。她意識到，自己又在以父親灌輸給自己的觀念看待問題了，但她就是想不通。
“奧妮克希亞，你知道嗎，縱覽無垠止境，都找不到任何一個能如艾澤拉斯這般孕育了泰坦星魂的星球。即便放眼宇宙尺度，艾澤拉斯也是最特殊的一個。艾澤拉斯的星魂雖然已無法順利誕生，但在星魂精華的滋養下，艾澤拉斯的生物卻成為了這宇宙間潛力最大的生靈，沒有之一。而你，就和這世界上千千萬萬的生靈一樣，都是不容忽視的存在。”
聽到這樣的答案，奧妮克希亞從鼻孔噴出兩道白煙，很快消散在狂風之中。被人騎在背上的羞恥感作祟，她多少帶些氣憤地評價道：“先知……哼，還真是個貼切的稱號。”
安格瑪繼續說道：“但你也明白，不經曆一番砥礪，哪怕再潛力無窮的個體，也會淪為庸碌之輩。
“讓凡人獨自對抗天災軍團，獨自對抗上古之神，乃至於外域的燃燒軍團勢力，而不是我親自出手，擺平一切問題……我也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確。但我明白一個道理，繈褓裏的孩子，永遠都不會長大。”
途經塵泥沼澤東部沿海地區的塞拉摩上空時，安格瑪目視遠方，眼神變得深邃起來。似是感慨，又似是在自言自語。
“我們才剛剛認識不久，跟我說這些，你不覺得有些太交淺言深了嗎。”
“不，奧妮克希亞，你無法想象，自己將成為怎樣的存在。未來的宇宙，注定會有你一席之地。”
“這就是你蠱惑人心時慣用的‘預言’伎倆嗎？”奧妮克希亞冷哼道。閱覽對方願意呈現的記憶後，她可是知道，安格瑪曾無數次用這種預言的手段鼓舞人心。每有一個種族加入聖光軍團，投身對抗虛空勢力的戰爭，都是這套說辭。
安格瑪微笑道：“我可沒說這是預言。”
……
過了很久，飛抵海麵上空時，之間遠方為薄霧所籠罩的海平麵上，有一支數量約在十艘左右，每艘戰艦的桅杆上都掛著暴風王國皇家旗幟的艦隊破霧而出。
看其航向，這支暴風王國艦隊的目的地，赫然便是塞拉摩。
奧妮克希亞懸停在半空中，猶豫著說道：“我想我得向你解釋一件事。”
安格瑪怎能不知道對方要說些什麽。
曾經的自己改變了曆史，諸多曆史事件隨之提前，亦或是延後。而如今黑門曆21年，不光出現了正史中本不該有的諸族聯軍，庫爾提拉斯國王兼海軍最高領袖戴林·普羅德摩爾，並未率領艦隊前往卡利姆多攻打尚未站穩腳跟的獸人。
由奧妮克希亞化身的暴風王國女伯爵卡特拉娜·普瑞斯托亦是來此散播影響。
由她引領的諸多曆史事件，全都因此發生了切合實際的改變。
暴風王國的國王，在先前的石匠工會暴.動中痛失愛妻的瓦裏安·烏瑞恩，就在遠方那支艦隊的旗艦裏。這次旅程，是為了前往塞拉摩，在吉安娜·普羅德摩爾的引薦下，與部落大酋長薩爾簽署和平協議。這其實是奧妮克希亞的陰謀，她會派遣手下在半途伏擊瓦裏安，最終將其用黑暗魔法一分為兩個人格，把懦弱的那個帶回暴風城，好成為自己的傀儡。
這個曆史事件，原本會發生在幾年後，如今卻提前到了黑門曆21年的初夏時節。
“我知道，你準備設計瓦裏安，把他一分為二，帶回懦弱的那個人格當做統治暴風王國的傀儡國王利用，對嗎？”安格瑪悠悠說道。
奧妮克希亞不禁微微側頭，轉動眼球，打量了他一眼，“好吧，我現在不太懷疑你的預言能力了。確實如此，我在這片海域預先布置了大量埋伏。我原本打算，在殺了你的王子殿下和那些達拉然的蠢材後，再來這邊抓住瓦裏安·烏瑞恩的。”
“那他的艦隊什麽時候會駛入你預先設置好的埋伏圈？”安格瑪問道。
奧妮克希亞靜靜答道：“現在。”
話音一落，龍吟響徹雲霄。從薄霧中衝出十幾頭成年黑龍，繞著暴風王國的艦隊猛燒了起來。暴風王國的海員都被突如其來的攻擊打得措手不及，損失慘重。
安格瑪歎了口氣，“好吧，那我們過去看看吧。”
“看看？”奧妮克希亞被他這副置身事外的樣子弄得十分不解，“我可以下令手下停止攻擊。”
安格瑪沒有回答，隻是施展了一道強大的隱形魔法將自己和黑龍公主全都隱藏了起來。
奧妮克希亞皺了皺眉，“你到底在打什麽主意？”
“快走，別愣在這裏。”安格瑪催促道，就像騎馬那樣，用雙腿夾了夾奧妮克希亞的脖子。
羞恥感再一次湧上心頭，奧妮克希亞前忍住爆發的衝動，無可奈何地飛向了已經沉了一半的暴風王國艦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