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睿智的老沙
第四百零一章睿智的老沙
句芒在等日出。
毒陣早已布好，比上次更加隱蔽。不同的是，這個毒陣經過他的改良，已經更加強大。這個毒陣的可怕之處在於，它不需要法陣。牽一發而動全身，隻要他意念一動，毒陣就會瞬間覆蓋九華山。不需要法陣，不需要發動時間，幾乎是在瞬間就能完成，沒有破解之法。
他在思考一個問題。
為什麽，當初自己會放他們走？以他現在的實力，本來可以輕易的抹殺他們。
可他沒有這樣做。
是同情嗎？可笑，身為魔神的他會同情別人？
句芒沉思良久。
…
句芒又一次沉下去。
周圍的土牆變成了碎片，諦聽渾身是血，仍在苦苦支撐。
奇怪的是，句芒並沒有嚐試再飛起來，而是饒有興趣的看著諦聽。他知道諦聽快支撐不住了，現在的他，隨時都能去追殺那三人。
可他沒有這樣做。
“為了那樣的螻蟻死在這裏，值得嗎？”句芒冷笑道。
“輪不到你說了算！”視線變得模糊，諦聽仍發出全力一擊。
沒有傷到半分。
句芒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不過都是螻蟻。”
“你不是問我，為了要這樣做嗎？”諦聽的氣息有些微弱。
“哦？說來聽聽。”哪怕知道對方是在故意拖延時間，句芒也毫不在乎，而且，他樂在其中。更重要的是，他想知道答案。
“可能性。”
“嗯？”
“在他們身上，我看到了可能性。”
“說下去。”
“終有一天，他們會掃平這亂世，那時候，你們將不複存在。”
句芒當然知道諦聽說的“你們”指的是什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在狂笑。
“有意思。”他一掌轟飛了諦聽。
“現在，滾吧。”
…
然後他就一直待在這裏。
一直以來，自己追求的，究竟是什麽？
力量嗎？
不對。
他一直在追求力量。
不對。
那究竟是什麽？
東方破曉，昭示著新的一天到來。
他知道自己追求的是什麽了。
或者說，他想起來了。
句芒懸浮在天空，披上一層金色的戰衣。他在等待著那個時刻的到來。
“掙紮吧，全力往上爬吧，等待著你們的，隻有被碾碎的命運！”
秘境，神光金嶺。
肅殺之氣彌漫在山頂，那一瞬，眾人都聽見了那個聲音。
木之祖巫句芒就在這裏！
“現在怎麽辦？”道明有些沉不住氣。
“莫慌。”地藏王菩薩安撫道：“他應該看不到我們，隻是由於法力太過強橫，所以聲音才傳到了這裏。”
“也就是說，他看不到我們？”
“或許能察覺到一絲氣息，但絕對不可能發現。”地藏王菩薩說的斬釘截鐵。這個秘境是他和諦聽一手締造，可以說是依附在九華山之上，外界很難察覺到這樣一方小天地。
“不過，我們卻有可能看到他呢……”諦聽呢喃道。
“你說什麽？”八戒大大咧咧的問，他剛才打了個盹。
“沒什麽。”諦聽搖頭。
“繼續作戰會議吧。”
眾人就如何應對句芒進行了激烈的討論。
地藏王菩薩認為，此時應從長計議。
諦聽表示肯定。
閔老認為，應該想辦法奪回舍利子。
道明認為，句芒的毒陣必須破解。
八戒認為，應該想辦法引句芒出擊。
沙僧認為，都是放屁！
說了這麽多，沒一句有用的，全是紙上談兵！
所以他很生氣，聽一句罵一句，將眾人一頓痛批。
“敢為閣下有何高見？”閔老胸脯起伏，神色微怒。
“自十二祖巫出世以來，天下陷入洪荒大劫，災禍四起，生靈塗炭。”
“這我們都知道。”
“可我們現在卻在這裏悠閑的討論！”
眾人震驚。
不僅僅是因為沙僧的話敲醒了他們，更是因為，沙僧那雙眼中竟流下一行淚。這些天，他何嚐不煎熬！
碧遊宮一戰，他們慘敗。那時，他隻能眼睜睜看著十二祖巫被釋放。
神光金嶺一戰，他拚盡全力，在敵人眼裏卻隻是個跳梁小醜！
他真的盡力了嗎？
他問心無愧。
不，他有愧！
他罵自己沒有本事，罵自己沒有決心，罵自己不夠果斷！
他害的二師兄喪命一次，害的白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這一切，都是他害的。
所以，他不忍看到現在這幅景象。亂世之中，怎可偏安一隅！
所以他罵，他痛罵，他要罵盡這些厚顏無恥的想法！
眾人驚醒，原來，他們之前一直沉浸在八戒和沙僧歸來的喜悅中，全然忘了眼下的危機。這一罵，倒是讓所有人都醒悟過來。
“沙師弟，你冷靜點。”八戒按住他的肩膀。
沙僧的臉上仍留著淚，他致歉：“方才，是我失態了。”他咬牙。
地藏王菩薩神情溫和：“方才你說的並沒有錯，是我們被眼前的勝利衝昏了頭腦。在我們中，你是唯一清醒的。”
諦聽沉吟道：“能夠將自己的真實想法表達出來，是一種難能可貴的品質。”
閔老和道明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尊敬。如果說之前他們還不服氣的話，現在半分也沒有了。
山巔上閉目打坐的白龍也流下兩行淚，原來，不隻是我在思考這個問題。
八戒沉思，許久，他笑道：“哦，原來是這樣啊。”這些天，他夜夜睡不好。
沙僧還在耿耿於懷。
八戒大力一拍他肩膀。
“怎，怎麽了？”沙僧垂死驚起。
“大家都等著你的意見呢。”八戒示意。
眾人都看向他，不再是之前的那種懷疑和揣測，取而代之的，是信任。
第一次，沙僧被人重視。他感到從未有過的力量湧入全身。
是啊，我從來都不是待在陰暗潮濕的角落，我一直和大家在一起。這一刻，沙僧敞開心扉。
接下來的時間裏，沙僧沒有辜負大家的期望。
“現在的情況是，句芒奪取了舍利子，法力大增，正麵硬拚的下場我們也知道了，所以，隻能智取。句芒此人心思縝密，之前我們巧妙的破解了他的毒陣，他這次一定會布下更加詭異的殺陣，我們甚至不知道他還隱藏了何種手段，這也正是我所擔心的。”
閔老聽的心服口服。
“句芒的強大之處就在於他那深不可測的法力，猶在日出之時最為強盛，加上有舍利子，以及通過毒陣殺害生命來源源不斷汲取能量，這幾乎讓他所向無敵。”
“這是劣勢，接下來，要說我們的優勢。”
沙僧的話令眾人眼前一亮。
“句芒雖強，卻並非不可戰勝，再強大的敵人也有弱點，哪怕是十二魔神也不例外。眼下句芒在明，我們在暗，而且，我可以肯定，他絕不會主動出擊，因此，我們便有充足的時間。”
“何出此言？”地藏王菩薩不禁打斷，即便是他，也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說句芒不會主動出擊。
沙僧像是早有預料，繼續說道：“句芒此人好勝心極強，且絕不打無準備之仗，比起貿然出擊，他一定會選擇更為穩妥的方式，確保他最終的勝利。而且，”沙僧頓了頓。
眾人屏息凝神。
“他之前放過了我們。”
“什麽？”地藏王菩薩、閔老和道明震驚。
句芒如此心狠手辣，他能在瞬息之間摧毀九華山的一切生命，卻唯獨放過了沙僧一行人？
這是他們萬萬想不到的。
“確有此事。”直到諦聽說出這句話，眾人才勉強接受。
“他為什麽要放過你們？”
“因為，我們還有價值。”
“確實有這個可能。”地藏王菩薩終於放下心來。
“而且，我知道這個價值是什麽。”
眾人又是一驚。
沙僧侃侃而談：“我能看到，句芒眼中有強烈的欲望，他終會被自己的這種欲望毀滅。他癡迷於追求力量，並不是因為，追求力量，而是……”
“為了戰鬥！”閔老第一個想到。
“對，為了戰鬥！”沙僧點頭：“他癡迷於那種至高無上的力量，他內心空虛，一直渴望著能夠有朝一日浴血奮戰，他因為這個欲望而瘋狂！”
眾人無不噓唏。
太瘋狂了，簡直太瘋狂了。他們甚至能感覺到句芒身上那股肅殺的氣息，一種瘋狂的寧靜。
更可怕的是沙僧。
他居然能在這麽短時間的接觸就把敵人層層剖析，洞察的內外分明。
可怕的敵人。
八戒在心裏問自己，如果自己和沙僧為敵，有多少勝算？
不過他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心中嘲笑自己，沙師弟怎麽可能會是敵人呢？
要真是的話，那就可怕了……
“所以，他選擇等待，此時此刻，他就在這裏等著我們。”沙僧說的“這裏”，自然是指現實中的神光金嶺。
“所以，我們應該……”
在那之後，沙僧又說了許多。他感覺自己這輩子都沒有講過這麽多話。
看著沙僧那指揮若定的身影，八戒心生感慨。原來，我一直都不了解你啊。
你是同師父一樣睿智的存在，隻不過，師父平時愛說騷話，你平時比較沉穩罷了。
你是我的夥伴。
“二位，我有一個建議。”待沙僧分析完大局，排兵布陣後，地藏王菩薩說道。
“請講。”
“有個地方想請二位上仙去一趟。”地藏王菩薩的神情有些不自然。
八戒看出了他的不懷好意，便直接問道：“但說無妨，反正也不是什麽好地方對吧？”
閔老和道明一身雞皮疙瘩。他們都知道，地藏王菩薩說的是什麽地方。
“螺旋地獄。”
山巔之上，白龍驚恐的睜大眼睛。
一雙暗綠色的眼睛注視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