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局中人
第一百四十二章局中人
劉大娘舉著手似是做著某種儀式，她身後的幾個人臉色並不好看。他們眼裏的瘋婆子正朝著案台深深一拜，喊道：“偉大的神啊，你終於降罪於這些惡人了！”
那幾個人互相對視了幾眼，悄悄地溜到了屋外。把屋裏麵所見所聞都一一告訴了外麵那群看熱鬧的人，人們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雖然劉大娘沒有明說，但大家都認定這件事必定是她幹的，這鎮子平和了那麽久，鬧出點人命還是頭一回。
洛充看了一番屋子裏麵的布置，除了案桌上擺放著的東西一看就很詭異外，並沒有其他的收獲。他走出屋子的時候，人群還沒有散。
這時候，遠處突然急匆匆的跑來一個人，那人找到還在看熱鬧的阿生，拉著他走到一邊並湊到他耳邊悄聲說道：“我看到張二狗進了你家，似是與你的女人好上了。”
阿生一驚，趕忙著拉住那人問道：“可是真的？”
“那還有假，我還偷偷看了一會兒，那兩人偷情可真是明目張膽。”
見他還想更加的詳細的描述畫麵，阿生急了，他竟沒想到自己的妻子在他看熱鬧的時候跟別人好上了。急忙丟下那人，往自己的家門口跑去。
洛充出來的巧，正好看見阿生急匆匆跑回家的樣子。直覺一定有別的事情發生，於是悄悄地跟在阿生的後麵。
從劉家到阿生的家隔著幾裏的路，當阿生跑到家門口的時候，正撞見張二狗偷完情出來。他看著張二狗臉上還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當即氣的往他的臉上打了一拳，怒罵道：“你這個混蛋！”
張二狗對自己與別人的妻子偷情一點都不心虛，擦了擦嘴角的血，冷哼著嘲諷道：“你自己看不住女人還怪我？”
阿生忙著去屋裏教訓出牆的妻子，沒空搭理還在對他冷嘲熱諷的張二狗。他一進屋，屋子內很快就響起了阿生氣憤的咒罵聲和他妻子委屈的哭喊聲。
張二狗聽了一會後也悻悻的溜走了，走著走著就遇見了阿生家的小孩，跟在後頭的洛充清晰的看見張二狗的臉上瞬間露出了一個慈父般的笑容，朝著迎麵而來的小孩照著招呼：“回家去啊？你爹娘這個時候大概還忙著呢，要不要去伯伯家裏坐坐？伯伯可是準備了不少零食。”
一聽到零食，小孩的目光都亮了。頻頻點頭，對這自稱為伯伯的人親近的很，直接就跟對方走了。
洛充倒還真沒想到這鎮子也是夠亂的。明眼人都能看出張二狗與阿生的妻子有一腿，指不定連這孩子都不是阿生親生兒子。
他對這點事情並沒有什麽興趣，也就沒有繼續跟下去。拐了個彎，往別處走去。
洛充在鎮子裏逛著，祝餘就在後麵跟著他。
祝餘發現，這小鎮子和下界沒什麽不同，煙火氣還挺足。因為這一重天上每個人的起點都一樣，哪怕成年後都是地仙級別。
所以也就沒那麽強大的優越感了，因為在一重天所有人的實力都差不多，隻有去了下界，優越感才能提升，這些人才會顯得與眾不同，而在這裏，大家都是普通的底層人罷了。
而這些底層之人，也會‘拜神’怕鬼。
洛充一下午在逛鎮子的時候發現每家每戶布置屋子都有一個習慣，必定要放置一張案台在屋內。而案台上也沒供奉著什麽東西，有兩樣倒是各家都裝上了——鐵盒子和燭台。
從老人們的飯後茶餘中得知張家倒還真是雲溪鎮裏的大戶，還不隻是鎮子裏唯一擁有八口人的大家庭，張家的老三更是鎮子裏的鎮長，每天處理著雲溪鎮裏一百二十二口人的雞毛蒜皮。
這時他才意識到許願樹上的紅色布條也正好是一百二十二根。把“一百二十二”“許願”“案台”幾個線索連起來時，一個答案呼之欲出——雲溪鎮一百二十二口人竟都是向神許過願的人。
這也解釋了為何每個人對許願都直言不諱。
洛充真正體會到了人心可畏這個成語的意思，這裏的每個人都帶著偽善的麵具，說著最和善的話，背地裏卻向神許願，期盼著他人死的到來。
隻是這神又是何方神聖？
一股熟悉的窺視感又撲麵而來，洛充皺著眉頭強忍著不適。那種感覺持續了一刻鍾才消失，緩了口氣，洛充打算去瞧瞧他所謂的從小的玩伴。
阿野家就住在他便宜爺爺家的隔壁，要真如他便宜爺爺所說兩人是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鐵哥們關係，這話也不是太牽強，畢竟兩家挨得夠近。
阿野興趣寥寥的坐在一旁，目光一直盯著門口。他中午聽見動靜的時候就打算跟著別人去湊湊熱鬧，隻怪長輩們非拉著他一起聊天不可，說是出門會遇見鬼，阿野對他們騙小孩子的說法有些不以為然。這一聊就是一個下午，還非得他在一邊端茶倒水。
他耳尖的聽到敲門聲，很快起身走到門口，見來人有些驚喜的說道：“阿充哥，你來啦！”
洛充對這一聲哥感到有些驚訝，他見著阿野的年紀差不多與自己相仿，竟不知他還是比自己小了一個月。對於阿野，他並沒有過多地印象，如今也隻是草草的打量了一下對方，給他的第一感覺就是把什麽事情都寫在臉上，沒什麽小心思的一個人。
這一點倒是讓洛充對他有了一些好感，對他點了點頭，又禮貌性的跟幾位長輩打了招呼。
阿野也瞬間有了精神，趕忙領著洛充坐到他的位置上，遞給他一杯水，撓了撓頭憨笑道：“阿充哥，喝茶，這可是剛燒好又放涼了的茶水。”
“謝謝。”洛充手指摩挲著杯壁，握在手裏感受著茶水的溫熱，並沒有打算喝。
“阿充哥，你這麽多年終於回來了，在城裏過得怎麽樣？你那兒是不是有很多新奇玩意？”
阿野拉著洛充問了一連串的問題，說話間，他的眸底閃爍著期盼的光芒，他對外麵的生活太好奇了。
“有機會邀請你去鳳凰城裏看看。”
話一落，阿野就笑嘻嘻的湊到洛充的肩膀上：“就等你這話了！”
得到了回答以後，阿野自顧自拿了一把椅子坐在洛充的旁邊，語調上揚，跟他描述起鎮子裏的生活，並承諾改天帶他去田間玩玩。
洛充一一應了。
臨近晚飯的時候，阿野硬要拉著洛充留下來吃個便飯再走。洛充找了個借口並答應他下次一定來，阿野這才不再強求，把洛充送到家門口。
走之前，阿野又強調了一遍：“阿充哥，你可一定要來啊。”
洛充看著眼前目光閃閃，眼底透著星光的少年，難得的彎起嘴角：“一定。”
回到住處時，老爺子早已準備好了一桌菜等著洛充回來。老人見洛充進屋，立馬招呼他坐下吃飯。
洛充掃了桌上一眼，發現桌上的竟都是新炒的菜。
老爺子解釋道：“中午的菜見你沒吃多少，想是你不愛吃，這不我又弄了幾盤新的，咱們早點吃完，吃完好睡個安穩覺。”
洛充拿起筷子夾了一點菜，發現老爺子正笑意滿滿地看著他，隨即將筷子裏的菜放到了老爺子的碗裏，語氣平淡的說道：“爺爺，你吃。”
老爺子也沒想到自己的孫子突然會這麽孝敬自己，扯著笑臉在洛充的注視下吃了下去。
於是洛充很快又夾了一筷子菜在他的碗裏，如此反複，桌上的一盤菜都讓老爺子給吃了。
見差不多了，洛充站起來朝著麵容已經笑得僵硬的老爺子說道：“爺爺，我吃飽了，我先上樓了。”
不等老爺子應道，洛充已經起身上樓。
來到樓上的房間，他打量著房間裏的結構，坐下來歇息著。
對於那些食物，他始終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也就沒碰，隻能靠自己帶的幹糧來湊活。特別是便宜爺爺說的那句“吃完好睡個安穩覺”，讓他的心中不安感更加濃烈，直覺告訴他那個所謂的安穩與他平常理解的意思一點都不一樣。
吃完幹糧，洛充開始認真的探尋起房間內的每個角落，不過最後也沒什麽特別的發現。正打算開窗透氣，卻突然發現窗戶是鎖死的。
洛充並不知這種奇葩設計有什麽用，不過這種設計放在這兒倒是讓有些人匪夷所思了。洛充胳膊搭在椅子上，手撐著頭，腦子裏一遍遍的回憶著這一天的所見所聞，從劉大娘再到這個鎮子的一百二十一口人，似乎都有一個明顯的共性。
像是詛咒一樣，每個人的身上似乎都缺少了些什麽。
這或許就是許願的代價？
甚至他下午還碰巧得知了一個消息：因為回城的並經之路正在修路，被迫封閉，附近可以回城的站點都取消了。
雖說路不通他也可以飛出去，但是強烈的好奇心促使他還是選擇留下來。
而且這時間也太湊巧了，這明顯是一個局，有人等著他赴這場鴻門宴。
他得首先要保證自己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