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會保護好她

  雖然已經從師爺口中知道沈柏是女子,這三年多少也聽聞了不少事,親眼看到沈柏穿女裝的時候,玄音受到的衝擊還是很大。


  不過到底是閱曆豐富,見識過大風大浪,他很快恢複鎮定,起身行禮:"草民玄音,拜見顧大統領、沈小姐。"

  他還是用的當初的藝名,從風塵地出來,他身上沒了笑臉迎人的卑微,反倒磨礪出了不卑不亢、從容有度的貴氣。


  和當初被送到沈柏身邊,以男色侍人的模樣相差甚遠。


  若不是他自報姓名,沈柏差點都認不出他來。


  下意識的,沈柏虛扶了玄音一把,輕聲道:"這裏沒有外人,不必如此多禮。"

  沈柏搶先開口,顧恒舟橫了她一眼。


  沈柏反應過來,自己現在已經恢複女兒身,並無官職在身,實在沒有資格搶在顧恒舟前麵說話。立刻規矩的站到顧恒舟身邊。


  顧恒舟和玄音看上去也挺熟悉的,沈柏在旁邊聽了一會兒才知道這三年玄音在靈州城中開酒樓商鋪,生意做得很大,遇到天災的時候,會自掏腰包救濟災民,還給鎮北軍捐了很多糧款,玄音善人的名聲在靈州和遠烽郡都是響當當的。


  顧恒舟對玄音的態度挺和善的,幾人談完了正事,玄音請師爺和他們去酒樓吃飯。


  酒樓建在四年前沈柏炸山引流形成的那個湖邊。


  四年過去,以那個湖為中心,方圓好幾裏的地都被開荒變成了良田,當年分到田地的人都在湖邊建了房子安家,酒樓建在這裏,成為一景,周圍還特意修築了一些木橋樓閣,視野極佳,還能劃船遊湖,很是有趣。


  靈州比之前看上去也富足了許多,沈柏一路看得目不暇接,玄音見她對這些感興趣,一路都柔聲替她介紹周圍的變化。


  沈柏聽得很是起勁兒,雖然這四年她沒有親自參與靈州的改革發展,現在看到靈州的改變,也還是有些自豪感。


  畢竟當年炸山引流的事還是她做的。


  心裏頗為得意,沈柏唇角不自覺上揚,進了酒樓,玄音作為當家的,先去交代夥計準備飯菜,顧恒舟停下和師爺的交談,覷了沈柏一眼。問:"就這麽高興?"

  沈柏得意的點點頭,指著外麵說:"顧兄,這個湖,是我讓人炸山引流來的,這裏麵也有我一份功勞呢。"

  冬季是北通河的枯水季節,河水水位下降,湖裏的水被阻斷,沒有跟喝水流通,天氣太冷,湖麵已經開始結冰。


  師爺在旁邊誇讚:"沈小姐當年這一舉可真是造福後代了,有了這個湖以後,咱們靈州以後應該都不會再發洪水了。"

  師爺說完,玄音也走回來,見沈柏指著湖邊,溫聲道:"再過些時日,溫度再低一點,整個湖都會被凍住,到時冰麵能有半尺厚,還能在湖麵上滑冰打冰球,你要是喜歡。有機會可以來玩玩。"

  沈柏那個時候在靈州沒幹什麽正事,成日都是吃喝玩樂,玄音一猜便知道沈柏對這些感興趣。


  沈柏眼睛發亮,問:"竟然這麽好玩?還要等多久才能結冰啊,這冰結上以後多久會化?"

  玄音極有耐心,回答道:"靈州冬季時間比較久,這冰至少要明年春分才會化,還有好幾個月的時間,來得及。"

  一汪湖水結了冰,藍綠藍綠的像上好的琥珀,好看極了,沈柏看得心癢癢,她已經好久沒玩過冰球了。


  顧恒舟毫不客氣的潑冷水:"我們明日就走,回來不知道什麽時候,不一定趕得上。"

  是啊,不一定趕得上。


  沈柏不甘不願的收回目光,玄音在旁邊說:"今年趕不上以後的機會還多著呢,而且靈州城中也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沈小姐想去的話,我可以帶路,開銷都算我的,一日的時間也夠去很多地方了。"

  玄音很是大方,沈柏心癢難耐,連忙應下,顧恒舟沉著臉,下顎冷硬,最後卻也沒說什麽。


  酒樓的廚子不知道玄音是從哪兒請的,飯菜的口味相當好,而且有好幾樣都是沈柏愛吃的,沈柏比在軍營的時候還吃得多,一個勁兒的誇廚子做得好,吃了好一會兒,玄音把一碗剔了刺的魚肉放到沈柏麵前。


  上桌這麽久,他基本沒吃什麽東西,就顧著幫沈柏挑魚刺了。


  在東方家被照顧習慣了,沈柏沒覺得哪裏不對,對玄音道了聲謝,把碗拉到自己麵前,師爺和顧恒舟則意味深長的看著玄音。


  師爺活得通透,四年前就看出沈柏跟顧恒舟關係不一般。如今再見到,一眼便知沈柏是顧恒舟的人,不管是現在的玄音還是四年前的玄音,都沒辦法跟沈柏站在一起。


  被兩人這麽看著,玄音倒是很坦蕩,溫和的說:"之前在樓裏伺候人習慣了,草民能走到今天,也全靠沈小姐當年慷慨相助,草民隻是想報答一下沈小姐的恩情,絕對沒有其他意思。"

  師爺立刻舉起杯,附和的說:"是啊,當年要不是沈小姐點撥,下官也不能走到今天,真是太感謝沈小姐了。"

  師爺要敬酒,玄音便幫沈柏倒了一杯,不過沒等沈柏碰到酒杯,顧恒舟就拿起那杯酒跟師爺碰了一下,淡淡道:"她身體有恙,不能喝酒,我代她喝。"

  顧恒舟都發了話,師爺自然不能有意見,恭恭敬敬的敬了顧恒舟三杯酒。


  顧恒舟直接喝下,而後看向玄音,問:"玄老板可也要敬酒?"

  "自然。"

  玄音也敬了顧恒舟三杯酒。


  一頓飯吃得相當盡興,吃完以後,玄音直接安排兩人在最好的包間午休小憩。


  包間裏有火盆,燃著上好的熏香,還有手法高超的伶人幫忙按摩肩背,服務相當到位。


  沈柏享受了一番,舒舒服服的睡過去,傍晚的時候才醒。


  睡得太香,醒來的時候腦袋有點沉,穿好衣服出門,樓裏開始熱鬧起來。


  沈柏喜歡這種人聲鼎沸的熱鬧。


  上一世顧恒舟總在邊關,她成日跟那些老匹夫磨嘴皮子,日子過得沒意思極了,隻有泡在攬月閣才覺得自己還活著,這三年東方家把她當殘廢一樣養,生怕她哪天醒不過來就死了,她耳邊總是安靜的,安靜得讓她覺得有點害怕。


  沈柏靠在欄杆上,撐著腦袋看著下麵,下麵人聲鼎沸,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不一樣,有著自己的百態人生。


  看了一會兒,玄音在背後問:"在看什麽?"

  沈柏回頭笑笑,說:"樓下那個人一會兒可能要吃霸王餐,你要不要讓夥計多注意他一下,要是跑了怎麽辦?"

  玄音順著沈柏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說:"那個人年紀大了。腦子不大好使,好多家酒樓都被他吃過霸王餐,不過他有個好兒子,到時候會幫他結賬的。"

  "那他命還挺好的。"

  沈柏感歎,玄音笑笑,說:"晚膳在船上吃,可以遊湖,大統領已經在船上了,現在要過去找他麽?"

  "嗯。"

  沈柏點頭,跟著玄音一起下樓。


  之前看還不大明顯。這會兒跟在他身後,沈柏越發覺得他腰背挺闊,氣質超群,和之前的變化相當大。


  走出酒樓大門,沈柏快步上前,輕輕撞了下他的胳膊,揚眉道:"玄公子這幾年的變化簡直是脫胎換骨啊,真厲害!"

  沈柏說著豎起大拇指,當初她隻是覺得玄音比一般人沉穩冷靜,還很正義。給他錢隻是希望他能過上正常人的生活,沒想到他竟然能靠那一點錢發家,一步步走到今天。


  再過幾年,他約莫能成為與衛家相提並論的富商吧。


  沈柏神情活潑,打心眼兒裏替玄音高興,玄音勾唇,臉上泛起暖融的笑意,引著沈柏上了馬車,等馬車晃晃悠悠的往前走了才輕聲問:"這三年我一直很努力,你呢?我聽說你突然消失,連顧大統領都不知道你去了哪裏,你過得好嗎?"

  他的聲音溫和,像大哥哥一樣關心沈柏這三年到底過得怎麽樣。


  沈柏心頭發暖,輕快的說:"我也過得挺好的,每天基本都是醒了吃吃了睡,睡醒再吃,每天有人把飯菜喂到嘴邊,什麽都不用擔心,舒坦極了。"

  玄音記憶中她並不是一個能待得住的人,聽了沈柏的話,笑意收斂,關切的問:"你這三年,是被人囚禁了嗎?"

  "不是囚禁,不過感覺也差不多了。"沈柏也沒瞞著,說,"我之前生了很嚴重的病,每天隻能躺著,也不能去別的地方,要不是有人每天喂我吃喝,我這會兒估計已經變成一具骷髏了。"

  沈柏的語氣很輕鬆。好像那病並沒有什麽痛苦,隻是讓她不能起身走動。


  玄音沉默,半晌才說:"這三年,辛苦你了。"

  "有什麽好辛苦的,又不需要我做什麽,都是別人伺候我。"沈柏滿不在乎,玄音點頭,低喃了一句:"都熬過來了,以後就不會有什麽痛苦了。"

  遊湖的地方很近,馬車駕了一刻鍾左右就到了。


  玄音先下車。親自扶沈柏下車。


  遊湖的船是一艘兩層高的畫舫,畫舫上麵掛著紅燈籠,各處都是精致的雕花,相當漂亮。


  穿上有人在撫琴,琴音悠揚,玄音說了句"小心",扶著沈柏上船,進船艙的時候才鬆開。


  顧恒舟和師爺已經在裏麵坐了一會兒,不急著吃晚宴,兩人麵對麵坐著下棋。


  聽到兩人進來,顧恒舟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沈柏對下棋不怎麽感興趣,不過還是先走到顧恒舟身邊看了一眼棋盤,她也看不出現在誰占劣勢,隻客套的誇了一句兩人好興致,然後就走到窗邊看風景。


  湖麵結冰了,湖麵上隻有他們這一艘船,視野相當開闊,比瀚京畫舫上看到的風景要遼闊許多。


  看了一會兒,空靈的笛聲壓過琴音,回頭。玄音穿著一身清冷的月牙色錦衣,坐在船艙中央吹笛子。


  他手指纖長,又生得白,手裏的玉笛通體幽綠瑩潤,襯得十指越發好看,唇也紅潤柔軟。


  淪落風塵的人,多少都會被逼著學點才藝,沈柏之前隻覺得玄音這個藝名挺好聽的,這還是頭一回聽到他吹笛子。


  他的氣很足,指法也相當熟練。吹出來的曲子動聽極了,不止沈柏被吸引注意力,連顧恒舟和師爺都停下來不再下棋。


  一曲作罷,船艙安靜了一瞬,沈柏帶頭鼓掌,顧恒舟也毫不吝嗇,給他鼓了掌。


  玄音放下笛子,溫笑著說:"好久沒吹了,有些生疏。"

  "這還叫生疏,那其他人都不要活了,我最討厭你們這種明明就很好還要故意謙虛的人了。"沈柏不由分說一通誇讚,玄音沒辦法再謙虛,隻能接受。


  晚膳吃得也很好,除了酒樓的招牌菜,還有靈州的特色菜。


  有一道燉肘子味道一絕,肘子燉得特別軟糯,入口即化。


  沈柏吃得根本停不下來,不過吃到後麵她就有點不對勁了,當著顧恒舟和師爺的麵就去摟玄音的肩膀,湊到人家耳邊說:"當年小爺就看出你有本事。和其他人不一樣,你現在是真的厲害啦,過不了幾年一定會富甲一方,到時候想嫁給你的姑娘一定要排好幾條街,等你成親的時候,一定要記得通知我啊,我還沒……沒給人證過婚呢。"

  沈柏有點大舌頭,師爺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麽,顧恒舟直接起身,把沈柏拎回自己身邊坐下。


  沈柏眼神迷離的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拍著他的肩膀說:"誒?這不是顧兄嗎,好久不見啊。"

  顧恒舟沉著臉不說話,玄音戳了她吃剩下的那盤肘子聞了聞,說:"這裏麵加了酒,她可能……喝醉了。"

  玄音說得不大肯定,中午顧恒舟說沈柏不能喝酒他還以為是說說而已,沒想到沈柏現在的酒勁兒竟然真的差到這種地步。


  顧恒舟拉著沈柏站起來,沉沉的說:"明天還要趕路,我先帶她回去。"

  師爺沒攔,玄音站起來說:"草民送大統領和沈小姐回去吧。"

  顧恒舟默許,玄音起身和他們一起下船。


  馬車是單乘的,坐三個人太擠,玄音和馬夫一起坐在外麵,到了驛站,顧恒舟抱著沈柏下車,沈柏差不多快睡著了。


  玄音沒說什麽,目送兩人進驛站,顧恒舟往前走了幾步,突然回頭看著他。


  玄音疑惑,問:"顧大統領有什麽東西忘在馬車上了嗎?"

  顧恒舟看了他一會兒說:"以後我會保護好她,不讓她受任何傷害。"

  顧恒舟的語氣很平靜,不是挑釁,更像是某種承諾。


  玄音愣了一下,沒想到顧恒舟會把他這樣的小人物放在眼裏,還這麽鄭重的承諾會一直保護好沈柏。


  顧恒舟抱著沈柏沒動,等著玄音的回應,玄音微微坐直,對顧恒舟說:"沈小姐是很好的姑娘,不管有沒有其他人,她都值得被很好的對待,大統領為昭陵付出了很多,草民希望大統領和沈小姐以後都能過得順遂無憂。"

  玄音說得很誠懇,他知道自己是什麽出身,一直都保持著理智,從來沒有起過不該有的貪念,去奢求自己不可能得到的東西。


  顧恒舟頷首算是回應,抱著沈柏回了驛站。


  交代親兵去廚房要醒酒湯,顧恒舟把沈柏放到床上。


  和之前一樣,醉酒後一沾到床,她就要裹被子往床角縮。顧恒舟壓著她的肩膀沒讓她動,沈柏不滿的哼哼兩聲。


  酒勁兒沒退,她的臉還是紅撲撲的,顧恒舟試了一下,還有點燙,微微有一層薄汗。


  親兵很快把醒酒湯送來,顧恒舟接過讓人退下,門關上,回頭,沈柏睜開眼睛愣愣的看著他。隔了一會兒又閉上。


  "醒了就自己起來把這個喝了。"

  顧恒舟說,沈柏閉著眼睛一動不動,過了一會兒,偷偷掀開眼皮,被顧恒舟逮了個正著。


  顧恒舟問:"又在玩什麽把戲?"

  沈柏睜開眼睛,一臉無辜的說:"我沒有。"

  顧恒舟盯著她不說話,沈柏心虛,弱弱的說:"你不是要喂我麽?我怕我看著你你不好意思,閉上眼睛比較方便你動作。"

  顧恒舟挑眉,想不到自己有哪一點表現得不好意思了。


  沈柏舔舔唇。感覺有點渴了,撐著身子坐起來,說:"那算了,我自己來吧。"說完伸手來端碗。


  顧恒舟沒鬆手,把醒酒湯喂到她嘴邊。


  沈柏唇角上揚,眼睛彎成月牙,像隻耍小心機得逞的小狐狸。


  她就知道顧兄是寵她的。


  腦子還不清醒,沈柏偏過頭沒有喝醒酒湯,嘟囔著說:"我之前都是嘴對嘴喂你的,顧兄你怎麽不這樣喂我?"

  沈柏要求得理直氣壯,顧恒舟眸色變暗,盯著沈柏問:"你想讓我這樣喂你?"

  沈柏絲毫沒有察覺到危險,重重的點頭,點完甚至還嘟起嘴邀請。


  "我是誰?"

  顧恒舟問,沈柏眨巴眨巴眼睛,不明白他怎麽突然問這個問題,如實回答:"你是顧恒舟啊。"

  話音剛落,顧恒舟端起醒酒湯喝了一大口,扣住沈柏的後腦勺按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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