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顧兄,我好害怕
東方翎說完那句話以後,身上的鈴鐺全都輕輕晃動起來。
鈴鐺聲清脆,靈動,雖然有些密集,卻並不讓人感到不安心慌。
那些在兩人身周盤旋的惡鬼慢慢平靜下來,東方夢晚推開東方翎,捂住耳朵大聲反駁:"騙子!東方翎,你以為這樣就能攻破我的心防讓我掉以輕心嗎?我告訴你,不可能,我絕對不會……"
東方夢晚話沒說完,在東方翎身後,一棵需要十人合抱的大樹出現,那樹是枯的,一朵花沒開,連葉子都掉得精光,像是早就死了。
東方夢晚渾身的血管鼓脹起來,似乎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東方翎抬手輕輕晃了晃手腕,開始吟唱曲調。
戴著悲喜麵站在一旁的顧恒舟掀眸看向她,她頂著沈柏的臉,用蒼老的聲音吟唱著安魂曲,那曲子從她口中唱出和別人有著完全不同的韻味。
雖然聲音不好聽,但旋律極溫柔,像母親哄孩子入睡時唱的搖籃曲。
隨著她的吟唱,那些魂靈全都停下動作,一開始神情是麻木的,而後變得茫然,最後他們臉上都浮起釋懷。
東方翎抬手朝大樹揮了一下,那些魂靈便化作白色光球匯入那棵樹中,最後的最後,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嫗從東方夢晚身體裏出來,如果沈柏在這裏就會發現。這個老嫗是東方家創造製香術的師祖。
老嫗沒有急著離開,蹲在東方夢晚麵前抱了她一下,慈愛的說:"我的晚晚一定要開開心心的呀。"
她的語氣溫和,像是在哄小孩兒。
說完回頭衝東方翎笑笑,也化作光球匯入樹中。
東方翎走到東方夢晚麵前,說:"皇姐的屍首被安埋在鸞靈樹下,兩百餘年也一直保存完好,皇姐作惡太多,暫時不得入輪回,但你腹中胎靈是無辜的,還請皇姐先送她入輪回。"
"胎靈?"東方夢晚掀眸反問,"那胎靈早就被我吃了,哪裏還有什麽胎靈。"
東方夢晚說得理所當然,並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麽天理不容的事,東方翎也沒和她爭執,隻是靈活的活動手指,雙手交疊,吟唱著安魂曲,將左手手腕上的鈴鐺變到東方夢晚手上,那鈴鐺和東方夢晚身上的不同,鈴鐺上麵隱隱有淡淡的金光閃現,印著佛印。
東方夢晚立刻感覺手腕被灼痛,不過東方翎沒給她說話的機會,憑空變出一個巴掌大小的葫蘆,默念咒語直接將東方夢晚吸進葫蘆裏,那棵樹鸞靈樹也隨之消失不見。
東方夢晚將葫蘆交給顧恒舟,溫聲說:"夢境馬上就要碎裂,我會送你出夢,這具身體還會昏迷兩日,你不用擔心,我正好有些事要交待給她,她一人可能做不到,以後還需要你多幫她一些。"
"你為什麽不親自去解決?"
顧恒舟啞著聲問,這話頗有點無情,活似東方翎強人所難了,不過東方翎沒有生氣,溫和道:"重生之事乃逆天所為,她既然享了重生之便,必然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聽到這裏,顧恒舟下意識的就想開口說點什麽,東方翎搶先道:"天道輪回,冥冥中自由安排,就算你願意為她承受所有也不行。"
顧恒舟擰眉,悲喜麵也跟著不滿,東方翎卻不再回答他的問題,抓住他的手開始默念心訣出夢。
腳下出現一個白色光洞,東方翎拉著顧恒舟走進去,兩人不斷下墜。顧恒舟下意識的抱住沈柏,護住她的腦袋,片刻後,兩人憑空出現在驛站院子裏,沈柏軟綿綿的暈倒在顧恒舟懷裏。
天已經快亮了,驛站的護衛百姓倒了一地,衛如昭盤腿坐在簷下,雲裳虛弱的躺在他身邊,見顧恒舟把沈柏帶回來,兩人皆是眉頭微鬆。
顧恒舟把沈柏抱回房間,沈柏闔眼睡得安寧,眼角還是紅的,淚漬沒有完全幹掉。
別人都是以魂靈入夢,唯她不同,她是以自己的身體入夢,靈夢已碎,她的身體也會複原,但在夢裏感受到的那些委屈難過不會就此消失不見。
顧恒舟抬手將她眼角的淚痕拭去,啞著聲低語:"別怕,以後不會有事了。"
屋裏安安靜靜,沈柏卻聽不見他說了什麽。
沈柏的意識被一個無形的光罩困在身體裏,外界的聲音一點都傳不進來,她隻能看見坐在光罩外麵玩手指的沈七。
她的意識還沒完全恢複,隻記得自己要回上一世換顧恒舟回來,結果還沒回去,就被沈七半路截道困在這裏了。
她分不清夢境和現實,拍打著光罩想讓沈七放自己出去,沈七卻理都不理會她。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粉衣少女出現在她麵前。
少女臉上戴著一個黑白相間的麵具,身形姣好,沈柏一看見她就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少女抬手將光罩撤走。輕聲說:"終於見麵了,沈柏你好,我是東方翎。"
東方翎?
沈柏走到她麵前,皺眉疑惑的看著她的眼睛,透過麵具,沈柏看見她清澈水靈的眼眸,如上好的琥珀,不摻雜一絲雜質。
在這樣的眼眸注視下,她漸漸恢複清醒,指著東方翎說:"我知道了,你是兩百年前那位公主!"
東方翎點頭,把兩百年前發生的事又跟沈柏說了一遍,沈柏聽完咋舌,萬萬沒想到事情的起因會是這樣的。
她忍不住小聲嘀咕:"你皇姐未免也太小心眼兒了吧,她為什麽覺得所有人都會害她而不是為她好啊?"
"因為換靈術。"東方翎說,"皇姐幼時懵懂,無意中將身邊伺候的宮婢和太監換靈,那時所有人都不知道這件事,皇姐年幼,受了換靈術反噬,那兩個宮婢和太監也給她留下了心理陰影,後來父王發現,便勒令皇姐不許研習製香術,沒想到為時已晚。"
沈柏有點不明白,說:"如此說來,就算是東方家的製香術,也沒有一勞永逸的說法,那為什麽還有那麽多人要研習製香術?你們師祖又為什麽要創造它呢?"
東方翎笑了一聲,雖然她現在的聲音很沙啞,不複輕靈,聽起來還是讓人覺得很舒服,她溫和的看著沈柏,如同看著自己的晚輩,說:"有很多時候,要評判一件事和一個人,是需要花很長時間的,師祖剛創造製香術的時候,隻是想讓東方家變得更好,在當時的情況下的確也是這樣的。"
因為製香術,東方家迅速發展壯大,成為南襄國第一大家族,這對東方家來說是巨大的益處,對世人來說也是相當讓人豔羨的。
所以怎麽會有人能拒絕這樣的誘惑呢?
沈柏瞬間想通其中的端倪,東方翎繼續說:"皇姐出生那年,師祖猜到自己大限已近,並且隱隱察覺製香術會給東方家的後人帶來一場浩劫,她試圖阻止,卻也有心無力。後來師姐對東方家下了詛咒,當時的家主也就是我的父王也終於察覺到危機,所以他選擇讓出皇位,輔佐慕容家登上皇位,以保全東方家的香火。"
難怪。
好好的一個世家大族,竟然能拒絕權勢的誘惑,甘心臣服在別人腳下,原來是遭了報應。
這個話聽起來有點不大好聽,但沈柏一時也找不到更好的字句來描述這件事。
東方翎說:"你之前所經曆的一切並非真實,但也並非完全虛假,不過靈夢已碎,一切都應該當做前塵往事,由它煙消雲散。"
她嫁給顧恒舟以後發生的事都隻是因為靈夢嗎?
沈柏有點恍惚,親身經曆過才知道原來靈夢的力量竟然這樣強大,畢竟在夢裏發生的一切那樣真實,她到現在都還記得臨盆那日究竟有多痛。
想起靈夢裏發生的一切,沈柏很是唏噓。過了一會兒問東方翎:"那顧兄呢?我的意思是,上一世的顧兄。"
東方翎說:"他戴了悲喜麵,承了寒辰的命格,已經不再是顧恒舟了。"
沈柏急切道:"可他就是顧兄啊,而且悲喜麵不是你下的詛咒嗎?既然一切全都已經解開,你難道就不能解除這個詛咒嗎?"
沈柏不停地追問,一顆心像是被串在火架上炙烤,東方翎冷靜的說:"我是已死之人,雖然能解除皇姐的心結,卻不能插手現世之事,這一切還需要你來。"
"我?"
沈柏狐疑的指著自己的鼻尖,東方翎說:"兩百年前,皇姐洞察了我對顧將軍的情誼,誘我用了靈夢,在夢裏,我隨顧將軍回了昭陵,並嫁他為妻,與你今時做的夢差不多,我嫁給他之後,他雖然很寵愛我,卻被迫娶了別人,夢裏他變了心,我在心灰意冷的情況下生下孩子,然後自盡,因此被皇姐封了神智換了靈。"
沈柏愕然,原來東方夢晚是在這種情況下趁虛而入,換了東方翎的魂靈。
不過琢磨了一會兒,沈柏慢慢回過味兒來,她難以置信的看著東方翎問:"我記得昭陵的史書記載,顧峰將軍曾有過一位薄命的紅顏知己,但世人都沒見過她,隻知道顧將軍府上有個小孩兒,應是那位紅顏知己的血脈,那個小孩兒難道是我……的先祖?"
沈柏瞪大眼睛,在她的注視下,東方翎點了點頭,沈柏倒吸了一口冷氣,東方翎說:"雖然我最終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但靈夢已成,你不能算是我和顧峰的骨血,而是有自主意識的夢靈,靈夢乃我心頭血所築,你身上自然有我的氣息,成靈之後,自然以我腹中孩兒的形象出現在世人眼前。"
"……"
沈柏眼角抽了抽,這樣說來她連人都不算了,就是個妖精?
猜到沈柏心中所想,東方翎說:"你雖是夢靈,但成靈之後一直按照正常人的生命軌跡進行輪回,與常人的差別也不算大,萬物皆有靈,你不必過於在意自己的出身。"
說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
沈柏摸著下巴思索,慢慢消化東方翎方才說的一切,半晌後問:"就因為我身上有你的氣息,所以東方家的人把我誤認成你或者你的轉世了?"
東方翎點頭,說:"你雖然不是我親生,但也算是因我而生,如今你逆天重生,正好成了打破一切的契機,悲喜麵的確是我所下,但若要解除詛咒,還需靠你。"
沈柏眼睛亮起,夢靈不夢靈的無所謂,最重要的還是先要讓顧兄脫離苦海。
沈柏立刻追問:"那你快告訴我要怎麽做才可以。"
東方翎將自己身上身下的鈴鐺都變到沈柏身上,然後說:"東方夢晚的屍體埋在鸞靈樹下,我的屍體則在鳶靈樹下,這兩百餘年因我二人和製香術死掉的人實在太多了,你需要將他們的亡靈全部安撫送回這兩棵樹下,等所有魂靈都放下執念,悲喜麵的詛咒自然就會解除。"
我還是個處在豆蔻年華的少女啊,你竟然忍心讓我去幹給鬼魂超度這種事?
沈柏忍不住討價還價說:"這些年我舅舅不是一直都在幫你皇姐還債嗎,難道還不夠?"
東方翎說:"他隻能感應到被皇姐吞食的那些魂靈,不及你的感應能力強,而且東方家還承受著皇姐的詛咒,東方家的詛咒若是不能解除,悲喜麵自然更不能。"
這意思是非要沈柏去做這件事了。
推脫不了,沈柏隻能問:"悲喜麵的詛咒解除之後,顧兄會去哪兒?"
"去他該去的地方。"
該去的地方是什麽地方你倒是說清楚啊。
沈柏習慣性的想翻白眼,東方翎卻說:"我該走了,你要記住。世事皆有緣法,順其自然最好,不要過於強求。"
"等等!"
沈柏想拉住東方翎,還是撲了個空,手腕上的鈴鐺響了一下,一切消散,沈柏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驛站床上,外麵天光已經大盛,沈七坐在她身邊玩她的頭發,房門被推開,雲裳端著一碗藥走進來。
見她醒了露出溫和的笑,輕聲道:"小姐醒了,先喝點藥吧,這是穩固魂靈的。"
沈柏接過一口飲盡,見她嘴唇有點發白。問:"我昏睡了多久?睡著以後都發生了什麽?"
雲裳說:"小姐昏睡了一日,前天晚上小姐點了引魂香之後,我便守在門外,結果發現有人動了我布在院中的陣法,我再回屋小姐已不在房間,這個時候城中百姓闖入驛站鬧事,驛站的官兵和他們發生混戰,有高人出現,我和衛先生都無力抵擋,不過萬幸小姐最終平安無事的回來了。"
雲裳說得很粗略,沈柏把藥碗遞還給她,顧三端了熱水進來,沈柏一邊洗漱一邊問:"是誰動的陣法?城中百姓為何闖入驛站鬧事?"
沈柏說完,光滑的手腕上閃過一串鈴鐺,鈴鐺閃過銀光,茶白麵色慘白的走進屋裏跪下。
她的神情看上去太憔悴了。眼底一片青黑,眼窩都凹陷下去。
她紅著眼顫著聲說:"奴婢生了妄念,鬼迷心竅,被邪祟利用,險些害死小姐,但憑小姐處置!"
她失了心智被東方夢晚附身,對後麵的事沒什麽記憶,卻記得自己之前偷偷與人見麵,擅自挪動了雲裳布下的陣法,恢複心智後,她第一時間就是來沈柏這裏告罪。
沈柏看到她身周還縈繞著淡淡的黑氣,應該是東方夢晚附身後殘留的影響,溫聲問:"現在可感覺身子有什麽不適?"
茶白已經做好了被責罵的準備,沒想到沈柏第一句卻是關心她的身體,眼淚一下子湧出來,連忙咬著唇搖頭。
沈柏走過去把她扶起來,問:"舅舅罵你了?"
茶白眼淚流個不停,哽咽著說:"奴……奴婢無顏再見國舅,以後願為小姐當牛做馬報答小姐的恩情,再不敢奢望其他。"
茶白這次是真的被嚇到了,她原本也隻是打算默默跟在衛如昭身邊照顧他,沒有奢望其他,這些時日也不知道怎地,竟然生出了妄念,還犯下這樣的蠢事,這會兒自責到不行。
沈柏拿帕子幫她擦了臉,溫和的安慰:"這事也不能全怪你,你可還記得蠱惑你那個人是誰?"
茶白搖頭,如實說:"奴婢隻知道自己鬼迷心竅犯了大錯,但怎麽想都想不起細節了。"
沈柏點點頭,對茶白的回答沒有意外,又安撫了她幾句,問雲裳:"姑姑覺得背後之人可能是誰?"
雲裳毫不猶豫的說:"我猜是緣君。"
雲裳是東方家這一代製香師中的佼佼者,除了緣君,她想不到還有第二個人能做出這樣的陣法。
不過東方夢晚一下子就捏碎了她的內丹,魂靈強大至此,雲裳雖然不清楚東方夢晚的身份,也猜到緣君應該不算是東方夢晚真正意義上的飼主,他約莫是在以自己的精血獻祭,讓東方夢晚幫他達到今日的成就。
沈柏平安歸來,東方夢晚的魂靈就算沒有消散應該也被完全鎮壓了,緣君肯定會受到相應的反噬,隻要找到他就不足為懼。
雲裳把一切都想到了,表情卻很凝重,沉沉的對沈柏說:"前天夜裏我的內丹已碎,如今使不出任何術法,不能幫小姐什麽,我已修書給家主。再過幾日家主會再派人來輔助小姐,小姐無須擔心。"
沈柏對雲裳已經熟悉了,聽到她說要換人,眉頭微擰,雲裳誤會她的意思,說:"小姐放心,家主派給小姐的必然是可信又得力的人,絕對不會給小姐惹來什麽麻煩的。"
"我不怕惹麻煩。"沈柏輕聲說,"姑姑雖然碎了內丹,但對製香術的了解還在,俗話都說了,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我很喜歡姑姑的性子,姑姑留在我身邊也好。"
沈柏誠懇的挽留,雲裳卻是笑著搖頭。說:"小姐身上肩負著化解東方家詛咒的使命,接下來要麵對的事還有很多,我幫不上小姐什麽忙,還是換其他人來比較好,而且這麽多年,我也累了。"
雲裳堅持,眼底閃過悲痛,沈柏猜想她身上應該也有不可言說的故事,便沒再過多追問,隻好點頭道:"姑姑都如此說了,那我隻能祝姑姑餘生安寧順遂,正好過些時日我也會啟程回昭陵,姑姑等那個時候再順道與我一起回逸陵,如何?"
"好。"
雲裳答得爽快,沈柏又了解了一下前天晚上發生的事,聽說那些鬧事的百姓是抬著屍體來的,眉頭頓時緊皺。
在屋裏坐了一會兒,沈柏去找衛如昭,剛進門,腕上的鈴鐺又響了一下,屋裏,衛如昭盤腿坐著正在念經,在他麵前俏生生的站著兩個姑娘,兩人閉著眼睛,容貌已恢複如常,聽到鈴鐺聲,兩人眼睫微顫,正要醒來,衛如昭沉沉道:"鎮!"
兩人又闔上眼睛。
沈柏走到那兩人麵前仔細看了看,這不是那晚她和慕容軒一起在美人鄉找的姑娘還能是誰?
沈柏越過她們走到衛如昭旁邊坐下,壓低聲音問:"舅舅,都快兩日了。你怎麽還沒把她們超度走?"
衛如昭沒有回答,目光落在她手腕上。
她手上的鈴鐺做工很精致,上麵刻著東方家的族徽,因為感應到魂靈存在,正發出幽微的淡藍色光澤。
衛如昭看得出了神,沈柏索性抬起手腕,大大方方的擺弄,說:"這是東方翎送給我的,應該是特別厲害的法器,舅舅可是認得此物?"
衛如昭抿唇,冷淡的收回目光,並不跟沈柏多言,沉沉的說:"她既然將此物送給你,必然是希望你能為東方家做點事,你確定你能擔此重任?"
沈柏笑著搖頭,諂媚的抓住衛如昭的手說:"我才剛入門。要送走那麽多亡靈肯定是不行的,舅舅若是能幫我分擔一點就好了。"
沈柏眨巴眨巴眼睛一臉期盼,衛如昭抽回手,平靜道:"我已修書回昭陵,以後會常駐南襄,負責昭陵與南襄的商貿往來,你可以不用管這邊的紛擾。"
舅舅就是舅舅,爽快人!
沈柏也不耍賴,笑著說:"舅舅放心,我也還要在南襄待一段時間,這段時間我也會多送走一些魂靈的,咱們舅甥齊心,一定其利斷金。"
沈柏抬手要跟衛如昭擊掌,衛如昭並不配合,垂眸道:"前天晚上在驛站發生的事,其他人的記憶都被清除了,但這兩位姑娘的死是事實,官府已經介入調查,你既然有心要做這件事,就先好好想想要怎麽才能揪出幕後真凶。"
沈柏點頭道:"這件事我已經想過了,官府調查肯定是要配合的,不過雲裳姑姑的內丹碎了,抵擋不過,還要舅舅配合我一下才行。"
……
沈柏剛醒,下午官府就來人了,礙於沈柏使臣的身份,官府的人很客氣,也沒綁人,和和氣氣的用馬車把沈柏拉到南溪的大牢裏。
主審的官員細致的盤問了一番那天晚上的細節,就把沈柏關進牢裏,牢房也挺幹淨的,有床有桌子。還有一個窗戶可以透氣,更關鍵的是,沈柏在隔壁牢房還看到了慕容軒。
獄卒把沈柏關進牢房就走了,沈柏閑不住,湊到牢門邊跟慕容軒說話:"你不是南溪的五皇子嗎?怎麽他們把你也關進牢房了?"
慕容軒正氣凜然的回答:"這可是在南襄,你以為和昭陵一樣欺軟怕硬嗎?就算是天子犯法也要與庶民同罪的。"
沈柏癟癟嘴。
我們昭陵可不像你們南襄,我們頂多玩點權術,你們動不動就給人下咒,跟人換命,連死人都不放過,論手段還是你們更厲害。
沈柏靠在牢門上,幽幽地說:"反正我就隻是喝了點酒,又沒有幹虧心事殺人,就算是嚴刑拷供我也不會認的。"
慕容軒立刻駁斥:"我們的官員都是講證據的,才不會嚴刑逼供!"
沈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得。在這人眼裏南襄哪兒哪兒都好,這天沒辦法聊了。
沈柏不再說話,躺在床上翹著腳發呆,沒多久睡意來了,便合上眼睛睡覺,不知道過了多久,臉上有點癢癢,沈柏試圖躲開卻被纏著不放,煩悶的坐起來,睜開眼睛,被眼前的一幕驚得頭皮發麻。
原本什麽都沒有的牢房裏,現在密密麻麻爬滿了蛇,那些蛇五顏六色,靈活的蠕動著身軀,吐著蛇信子,沈柏手腕和腳腕上也爬了幾條,被這些蛇堵著鈴鐺才沒發出聲音。
"沈七!"
沈柏喚了一聲,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手腳並用把身上的蛇都甩開。
沈七憑空出現,脖子上盤著一根赤紅色的蛇,玩得正開心。
沈柏氣不打一處來,哼道:"你倒是玩得開心,也不知道叫醒你娘親,我要是心髒不好這會兒就被嚇得兩腿兒一蹬直接升天了。"
沈柏是有點被嚇到,語速比平時快不少,沈七聽不大懂,傻乎乎的複述:"兩腿兒一蹬。"
傻兒子。
沈柏腹誹,晃動手腕上的鈴鐺,那些蛇慢慢退開,沈柏走到牢門邊叫了慕容軒兩聲,慕容軒沒有回答,正打算破門而出,熟悉的琴聲響起,剛退開那些蛇立刻被驅動,全都朝沈柏和沈七撲來。
"我的娘誒,兒子快上!"
沈柏大喊了一聲躲到沈七背後,同時拿出藏在鞋底的匕首,正要勉強擋一擋,牢房門直接被劈開,顧恒舟戴著悲喜麵提劍殺來。
沈柏眼睛一亮,直接撲進顧恒舟懷裏,抱著他的脖子把腦袋埋進他懷裏誇張地說:"顧兄,你可算來了,我差點害怕死了。"
顧恒舟沒料到沈柏會直接撲上來,身子僵了一下,不過很快凝神去殺那些蛇。
感受到那些蛇的敵意,沈七也不玩兒了,亮出利爪把那些蛇拍成幾段。
兩人配合很快把蛇殺完,腥臭的味道彌漫開來,沈七下意識的想舔爪子,沈柏立刻道:"過來!不許舔爪子。"
沈七飄過來,沈柏爬到顧恒舟背上,把沈七按在顧恒舟脖子上,拿出絹帕幫他擦爪子,嘴裏不住的碎碎念:"以後不許吃這種髒東西,太不健康了,小心拉肚子,你跟我這麽久,為娘什麽時候讓你餓過肚子?"
她底氣十足,看不出一點害怕,顧恒舟正要讓她下來,沈柏又把沈七拎下來塞顧恒舟懷裏,然後理直氣壯的霸占顧恒舟整個後背,特別柔弱的說:"哎呀。我要被臭吐了,顧兄快帶我離開這裏,我要不行了。"
沈七抱著顧恒舟的胳膊看著沈柏,覺得很是新奇好玩兒,咯咯的笑起,顧恒舟猶豫片刻,終究沒有說話,收了劍,一手抱著沈七,一手托著沈柏往外走。
走出牢門,沈柏看見慕容軒安然睡在隔壁,顧恒舟啞著聲說:"那個人今晚的目標是你,不必擔心。"
"哦。"
沈柏應了一聲,放鬆身體趴在顧恒舟背上。
突然覺得這一刻很溫馨,顧兄身上再不用擔負著家國天下,他放下長劍。手裏抱著孩子,背上背著姑娘,好像和其他人一樣得了圓滿。
不過這樣的溫馨很快被琴音打碎,顧恒舟加快步子,帶著沈柏和沈七出牢,牢外,緣君和衛如昭已經交上手,衛如昭雙手合十,誦念著靡靡梵音,身周籠罩著淡淡金光,緣君彈著琴在主動進攻,隻是音波會被金光化解,並不能傷衛如昭分毫。
見顧恒舟背著沈柏出來,緣君騰出一隻手,大手一揮,兩頭猛獸從他袖中狂奔而出。還未跑到跟前,便殺氣騰騰的咆哮了一聲。
咆哮聲很強,吹得顧恒舟的衣服獵獵作響,沈柏有點睜不開眼睛,顧恒舟卻沒有後退半步,他把沈七交給沈柏,抽出長劍擋在麵前。
沈柏抱著沈七擔憂的問:"顧兄,你行嗎?要是不行的話咱們先跑吧,反正這裏也沒人認識咱們,跑了也不丟人,我和孩子絕對不會笑話你的。"
"閉嘴!"
顧恒舟命令,沈柏沉默了一瞬又問:"那我要下來嗎?我最近好像長胖了,會不會影響你行動啊?但是我一個人帶著孩子會害怕的……"
沈柏喋喋不休,兩頭猛獸已經衝到麵前,顧恒舟提劍迎上,冷冷的威脅:"沈柏,你再在我麵前說一個怕字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