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事有蹊蹺
"舅舅,你看那個是什麽呀,我在昭陵從來都沒見過。"
沈柏指著街邊一處賣水果的小攤對衛如昭說。
他們現在是喬裝出行,為了不暴露身份,沈柏和衛如昭以甥舅的身份相稱。
南襄國和昭陵的建築相仿,風土人情也頗像,不過這邊氣候更濕潤,雨水多,日照時間更長,水果的種類自然比昭陵更多。
衛如昭雖然沒穿僧衣,手上卻還戴著那串佛珠,時不時的轉一下,聽到沈柏提問,掀眸朝那邊看去,慕容軒耳朵尖,聽到沈柏問話,搶先回答:"這是我們南襄的特色水果,叫鳳梨,吃起來特別甜,我也好久沒吃了。"
鳳梨?
沈柏記得自己在遊誌上見過,當即舔舔唇,口舌生津,對周玨說:"還不去買一個給舅舅和五少爺嚐嚐。"儼然把周玨當小廝使喚。
周玨瞪了沈柏一眼,心性比之前沉穩了許多,倒也不和沈柏起口舌之爭,走過去買了一個鳳梨,小販吆喝著,麻溜的幫忙削皮,見他們有四個人,平均分成四塊,用竹簽串起來。
周玨拿著走回來,他對衛如昭很是敬重。不敢直接給衛如昭,自己留了一塊,剩下三塊都遞給沈柏。
沈柏先讓慕容軒選了一塊,然後分了一塊給衛如昭,衛如昭看也沒看,淡淡的說:"我不吃。"
沈柏熟稔的撞了一下衛如昭的胳膊,半撒嬌的勸道:"舅舅,你嚐嚐唄,我吃不下兩塊,買都買了,不吃可就浪費了。"
佛家喜歡普度眾生,衛如昭之前吃飯都會盡量把飯菜吃完,聽到沈柏這麽一說,還是伸手接過那塊鳳梨,不過隻是拿在手裏,並沒有吃。
沈柏低頭咬了一口,甘甜多汁的果肉立刻在舌尖炸開。
沈柏滿足的閉上眼睛,周玨也是意外,沒想到南襄國竟然還有這樣的水果。
慕容軒對這一口也是想念的緊,吃了一口便湊到沈柏麵前問:"怎麽樣?"
沈柏咽下嘴裏的東西,毫不猶豫的誇讚:"好吃!"
慕容軒又看向周玨,周玨這會兒覺得自己代表著的是昭陵的麵子,想了想矜持的說:"挺好吃的,不過我們昭陵也有很多好吃的水果,隻是之前太忙了,沒有好好帶五皇子品嚐。"
慕容軒搖搖頭篤定的說:"昭陵的水果南襄基本都有,但南襄可是有很多你們見都沒見過的水果。"
周玨有點不服氣,感覺自己受到了挑釁,正要反駁,沈柏沒見過世麵的問:"真的嗎?還有哪些水果是昭陵沒有的?"
慕容軒帶他們去了鎮上一個比較大的水果鋪子。
一路走來,沈柏發現這個小鎮上的水果攤特別多,一進水果鋪子。香甜的水果味道便撲鼻而來,別說沈柏,就連衛如昭的眉頭都舒展開來。
這個味道可比熏香的味道好多了。
鋪子裏除了昭陵常見的橙子、橘子、甜瓜,還有很多沈柏和周玨之前見都沒見過的東西,周玨拉不下臉來,沈柏的求知欲卻很強,一直問個不停,慕容軒比老板還要積極的解答。
芒果、荔枝、龍眼、百香果、木瓜等等。
沈柏問一樣,慕容軒答完,老板就裝一份給他們吃。
這些水果甜度很高,就是木瓜聞起來有點怪怪的,沈柏有點吃不習慣,周玨直接皺著眉頭一臉嫌棄,連嚐都沒嚐一口。
見周玨如此,老板忍不住說:"木瓜可是個好東西,幾位郎君可別不識貨。"
沈柏立刻接話。問:"老板何出此言?"
老板繼續說:"這木瓜清甜,有美顏駐容之效,而且女子吃了,那處會更豐滿壯觀,郎君們家裏若是有嬌妻,可為夫人帶幾個回去。"
老板說著誇張地在自己胸口比劃了一下。
沈柏最近胸口一直發脹,比之前長大了不少,正為此苦惱,聽老板這麽一說,立刻把麵前那盤木瓜推遠了些。
她還是不要了。
百香果的吃法有點不同,老板讓人切開果子,挖了裏麵的果肉出來,不知道加了什麽在裏麵,衝泡了四杯水出來,沈柏揭開蓋子一聞,一股奇異好聞的香氣便侵入脾肺,試著喝了一口,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沈柏眼睛發亮,問:"老板,這是專門用來泡茶的果子嗎?"
老板說:"這是我們當地的吃法,覺得它泡著喝比直接吃好吃多了。"
沈柏津津有味的把自己那杯都喝完,還覺得不夠,又把周玨當苦力使喚,買了一大捧百香果回去。
水果吃到半飽,一行人在城裏轉了一圈,慕容軒把人帶進鎮上唯一一家酒樓,錯過了飯點,這個時候酒樓裏的人倒不是很多。
隻是鎮上有錢人不多,也不圖風雅幽靜,酒樓沒有包間,他們就在大廳坐著。
慕容軒點了南襄國最具特色的白斬雞、鹽焗雞和手撕雞。
還要再點別的,被沈柏阻止,反正他們要在南襄待的時間不短,有什麽好吃的,慢慢吃也不遲,不用一頓全塞進肚子裏。
衛如昭雖然是俗家弟子,這十年間卻沒沾過什麽葷腥,酒肉忌得很好,店家給他上了一碗白飯盒一碗素湯。
沈柏、慕容軒和周玨三個在旁邊掰了雞肉吃得特別歡實,路過的人莫名覺得衛如昭有點被虐待,這麽好看的人,怎麽能不給他吃好吃的?
偏偏三人一心隻顧著吃,根本沒注意到旁邊人的目光,沒一會兒,一個小廝模樣的人恭恭敬敬的走到衛如昭麵前說:"這位公子,我家主子想請你過去吃。"
沈柏吃得手上和嘴上全是油,順著那小廝指的方向望去,發現大堂靠窗的角落還坐著一桌人。
說是坐著一桌人,其實桌上隻坐了一個,旁邊站著五個彪形大漢,一看就是地位不俗,專門雇人保護著。
越過這幾個大漢的身體縫隙,沈柏看見那人戴著鬥笠把臉遮得嚴嚴實實,身上卻穿著一件朱紅色長裙,腰間縫著亮片做裝飾,襯得腰肢很細,應該是個女子。
衛如昭仿佛沒有聽見,穩坐如山,沈柏咽下嘴裏的東西提醒,說:"舅舅,人家請你吃飯呢。"
衛如昭似乎就等著沈柏這句話,掀眸涼涼的看著她,意味很明確:要去你去。
人家請你吃飯,我去像什麽話呀。
沈柏仰頭對那小廝笑笑,說:"抱歉,我舅舅比較內向,怕生,替我謝謝你家主子好意呀。"
那小廝被一嘴油膩的笑惡心到,眼底閃過一絲鄙夷,去那桌回話。
那邊倒是沒再說什麽,沈柏多看了那個女子一眼,湊到衛如昭麵前,壓低聲音說:"舅舅,我看這應該是個姑娘,你這麽拒絕人家也不怕人家傷心啊?"
衛如昭冷冷的覷了沈柏一眼,沈柏乖乖坐好,沒一會兒,那女子帶著人離開。
路過的時候,一股香氣撲來,等人走遠。沈柏才好奇的問慕容軒:"她身上的香味好好聞呀,你知道她用的是什麽熏香嗎?"
慕容軒翻了個白眼,說:"這是女子才用的東西,我又不是女子,怎麽會知道?"
沈柏又問:"這種香蠻特別的,你們南襄國製香技藝很好嗎?"
慕容軒的愛國情懷爆棚,立刻點頭說:"當然,如果你想要的話,到南溪以後,我可以找最好的製香師給你量身定做。"
還可以量身訂做,這倒是有點新穎。
昭陵女子個個都愛美,無論是世家權貴,還是寒門婦人,日子稍能過去一點,都喜歡買點胭脂水粉,或者其他裝飾,再不濟,自己采點花回家鼓搗一下,也能搞點花樣出來。
在這鎮上轉了一路,沈柏也隻看到這一點商機。
南襄離昭陵太遠了,就算有一些罕見的水果,要運到昭陵肯定路上就壞了,如果用冰塊鎮著,快馬加鞭興許還有可能,但這代價太高,運過去的數量相當有限,隻能當做稀罕玩意兒供給皇室嚐嚐,要讓尋常人家買的話,屬實不易。
香料就不一樣了,便於保存不說,還可以大量運輸,若是在昭陵打開銷量,這需求量就大了去了。
至於昭陵能賣到南襄國的東西,那可就數不完了。
沈柏心裏琢磨著事,吃東西的速度慢下來,慕容軒和周玨倒是吃得快,吃完一人捧著一杯熱茶喝下,又在客棧坐了一會兒才走回驛站。
南襄國的日頭比昭陵大得多,四人都大大咧咧的,出門也沒想著帶傘,到了驛站,一個個都曬得滿臉通紅,鼻尖冒汗。
茶白撐著傘迎出來,見狀忍不住念叨:"這麽大的日頭公子們出去怎麽也不打把傘?都曬壞了吧?奴婢帶了曬傷藥,趕緊進屋擦一擦吧。"
慕容軒在南襄土生土長,早就不怕曬了,沈柏和周玨也是皮得很,在太學院的時候經常大中午翻牆逃學,全都不在意的搖頭表示自己不需要,倒是衛如昭被曬得滿臉通紅,眼神迷蒙,少了超然脫俗的清冷,多了幾分煙火氣,好看得有幾分勾人。
茶白跟了衛如昭幾個月,一眼就看出他不舒服,連忙上前扶住他,顧忌著規矩,隔著衣袖,沒敢觸碰衛如昭的皮膚,輕聲道:"公子快進屋休息會兒吧,屋裏備了解暑的涼茶,都先喝一碗再歇歇。"
衛如昭點點頭,由著茶白把他扶進去。
知道伺候的都是金貴的主,茶白在涼茶裏加了點糖,茶用井水冰過,喝下去沁人心脾,回味甘甜,倒是一點不輸剛剛沈柏在水果鋪喝的百香果茶。
他們年紀小,坐了一會兒便恢複過來了,但也走累了,各自回房間休息,衛如昭卻還沒緩過來,臉一直紅著,臉上薄汗不斷。
茶白有點擔心,拿著扇子幫衛如昭扇風,衛如昭不舒服,抬手扯了下衣領,似乎覺得被衣服束縛有點太悶了。
他的力氣不大,領口扯開一點後,露出修長的脖子和小片被悶得白裏透紅的肌膚。
茶白隻看了一眼便被燙到一樣移開目光。腦子裏卻不斷浮現出他修長的脖頸和微微凸起的喉結。
阿彌陀佛。
茶白默念了一句,低著頭提議:"公子,天氣太熱了,我讓人打點水來給公子沐浴吧。"
衛如昭點頭,茶白立刻讓驛站的官兵打了熱水送進衛如昭的房間。
衛如昭又坐了一會兒才起身,走了兩步身子卻踉蹌了一下,茶白一個箭步上前將他扶住,顧恒舟抓住她的手腕,掌心燙得驚人。
茶白心髒漏了一拍,而後亂了呼吸,好在這會兒衛如昭人不舒服,一點也沒察覺。
茶白小心的扶著衛如昭上樓,半晌才找回理智,低聲說:"公子,你好像中暑了,奴婢請大夫來給公子看看吧。"
"嗯。"
衛如昭應了一聲,向來清潤的嗓子都啞了。
茶白心髒輕輕疼了一下,鼻尖有點發酸,莫名覺得衛如昭這次來南襄是遭了大罪了。
屋裏浴桶裏已經倒滿了水,茶白把衛如昭扶進屋裏轉身便準備離開。
衛如昭帶發修行,忌了酒肉,自然也會忌女色,平日茶白也不伺候他沐浴的。
然而她剛走出一步,便聽見衛如昭輕輕哼了一聲,像是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茶白步子一頓,咬咬牙還是折返回去。
衛如昭眼神有點飄忽,臉是紅的,唇卻發白。
茶白知道他這是熱氣入了肺腑正在最難受的時候,連忙抬手去接他的外衫扣子,嘴上不忘道:"公子,奴婢冒犯了。"
茶白迅速幫衛如昭把衣服扣子解開,脫了上衣。
衛如昭生得白,平日穿著衣服溫溫和和很有書卷氣息,脫了衣服卻是寬肩窄腰,肌肉緊實,尤其是腰腹的肌肉一塊一塊的,一點多餘的贅肉都沒有。
他的身子也是燒得發紅,一片汗濕,折射出細碎的亮光,茶白不敢造次,忙扶著他的胳膊讓他坐進浴桶裏。
身體被冷水浸泡,衛如昭的眉頭稍稍舒展開來,茶白心亂如麻,卻不敢耽擱,連忙出門去找大夫。
她走得急,沒注意到房頂有一個黑影飛快的掠過,在她離開不久,便偷偷進了衛如昭的房間。
沈柏今天吃得有點撐,回房間以後躺在床上打了七八個哈欠卻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心頭有點煩躁,沈柏把裝著顧恒舟頭發的香囊拿出來慢慢摩挲。
睦州校尉營那些兵馬都是些被帶壞了的刺頭,比之前趙定遠帶的新瀚營的人應該好不到哪兒去,也不知道顧兄到睦州以後能不能鎮住那些人。
他此行前去睦州肯定是跟恒德帝立了軍令狀的,都說好的將領不管帶什麽樣的兵,都能帶好,但練兵哪有其他人想的那麽簡單?
上一世顧恒舟身上那些傷,不止是在戰場上受的,還有不少是練兵的時候受的。
沈柏想著想著心底就有些難受,顧恒舟不放心她,還能把顧三顧四放在她身邊看著,她卻什麽都不能為他做。
歎了好幾口氣以後,沈柏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蹦起來。
她想早點回去見顧兄,光唉聲歎氣不行,得趕緊完成恒德帝的期望才行。
沈柏出門。想找衛如昭溝通一下這次的情況,到衛如昭房間的時候,卻發現茶白沒在門外守著。
沈柏抬手敲門,屋裏也沒人應,眉頭微擰,沈柏又敲了兩下。
才剛回來,國舅不會又出門了吧?
沈柏覺得不應該,猶豫了一下,抬腳把門踹開。
提步進去,茶白不在屋裏,裏麵隻有一個浴桶,衛如昭光著身子坐在裏麵,依稀可見好看的鎖骨,他似乎是被這動靜吵醒,掀眸淩厲的朝沈柏看過來。
合著在屋裏泡澡呢,那你也不應一聲?
沈柏腹誹。卻是規矩的背轉過身,歉然的說:"舅舅,抱歉,你沒應聲我還以為出什麽事了,一時擔心你的安危,所以才踹了門,您別生氣。"
衛如昭還是不舒服,抬手揉揉眉心,啞著聲問:"你過來有什麽事?"
沈柏這會兒謹記自己已經跟顧恒舟拜了天地,要守規矩,清了清嗓子正經地說:"也沒什麽重要的事,就是閑不住,想問舅舅幾個問題,舅舅先穿好衣服我再說吧。"
沈柏說完衛如昭沒應聲,茶白倒是很快帶著大夫回來,見沈柏在門口站著,詫異的問:"小姐怎麽來了?"
沈柏和她同時開口,問:"你怎麽請了大夫?"
茶白先回答,說:"公子好像中暑了,身體很不適,所以奴婢請大夫來看看。"
就出門曬了個太陽,不至於這麽金貴吧?
沈柏有些不相信,還是側身讓大夫進去,茶白也跟著進去伺候。
有這麽多人看著,沈柏想了想也折返回去,然後就看見茶白扶著衛如昭從浴桶裏跨出來。
衛如昭還穿著褲子,但渾身都水淋淋的,晶亮的水珠循著結實的肌理爭先恐後的往下滾落,襯得這身子越發惑人,褲子本就寬鬆,這會兒被打濕了全貼在衛如昭的長腿上,將他大腿的肌肉形狀描摹得清清楚楚。偏偏這人身體不舒服,腦袋歪倒在茶白肩上,吐氣如蘭。
沈柏不自覺咽了口口水。
乖乖,要不是我早就對顧兄傾心,堅定不移,怕是要被國舅這個俗家弟子勾了魂兒去了。
沈柏拍拍胸口,不住的在心裏默念非禮勿視,念了兩遍,眸子驀的睜大,而後衝到床邊直勾勾的盯著衛如昭看。
衛如昭的左邊鎖骨,清清楚楚印著一枚緋色印記。
沈柏沒吃過豬肉,但見多了豬撒歡跑,這印記分明是被人吮吸出來的。
沈柏下意識的去看茶白,卻見茶白也是一臉驚愕,臉還有點發白,像是虔誠的信徒發現自己日日叩拜的佛被玷汙了一般。
不是茶白,那是誰在衛如昭身上留下的這樣的印記?
他們之前一路上都在趕路,這才剛進入南襄國境,也沒接觸過其他人,同行的除了茶白,也就沈柏一個女子。
這印記不是她們所為,難道還是男子幹的?
沈柏眉心皺起,讓大夫先幫衛如昭診治,拉著茶白走出房間,低聲問:"舅舅鎖骨上那個印記什麽時候出現的?這一路都是你在伺候他,你難道沒看見?"
茶白這會兒冷靜下來,搖頭道:"奴婢不知道,方才奴婢見公子很不舒服,就大著膽子幫公子脫了衣服,那會兒公子身上都還沒有那個印記的。"
剛剛都沒有,就這麽一會兒哪兒來的?沈柏進門的時候也沒看到有人啊。
沈柏眉頭緊擰,讓茶白先回去照顧衛如昭。扭頭去了周玨房間,也沒敲門,直接踹門進去。
周玨躺在床上睡得正香,聽見這動靜,下意識的跳起來,手裏還抓著他的佩刀,看清沈柏的臉,不由得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姑娘家家的能不能文靜點?不知道要敲門嗎?"說完覺得不對又嗬斥道,"孤男寡女的,你就不該進我房間。"
沈柏沒心思跟他鬥嘴,沉著臉說:"剛剛有人潛入驛站,輕薄了舅舅。"
誰是你舅舅,還真叫順嘴了。
周玨下意識的想反駁,話到嘴邊終於回過神來,渾身的毛都炸了,瞪大眼睛看著沈柏問:"你丫剛剛說什麽?誰被輕薄了?"
沈柏給了周玨一個眼刀子,表情冷沉,周玨意識到她沒有撒謊,後背出了一身冷汗,連忙下去召集人盤問。
這次護送慕容軒回來,恒德帝一共給了周玨五十禁衛軍,方才他們都在睡覺,這些禁衛軍卻沒休息。
周玨從周德山那裏學了不少排兵布陣的法子,五十個禁衛軍,按照他的命令分成三次輪值,將驛站各處都嚴密的防護起來,周玨挨個問了一遍,沒有任何一個人發現異常。
這倒是在沈柏的意料之中,走之前顧恒舟說恒德帝還派了三十暗衛在暗中保護他們,就算這些禁衛軍一時不察打了盹兒,那三十個暗衛不可能也糊了眼睛看不到人,在衛如昭鎖骨處留下那個印記的人,一定不是普通人。
周玨問了一圈都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麽,又把人打發走,繼續值守。
他抓抓頭發,覺得這事有點邪乎,不信邪的去了衛如昭房間,大夫開了解暑的藥讓茶白去熬,又給衛如昭聞了一點安神香,衛如昭這會兒已經睡下,沈柏讓大夫先在驛站住下,周玨掀開被子看了一眼,衛如昭鎖骨處那枚緋色印記還沒消散,刺眼的很。
靠,還真被輕薄了。
周玨暗罵了一句,走出房間,煩躁的在門口走來走去。
這次是他被任命禦前帶刀侍衛以後第一次單獨執行任務,臨走之前他爹跟他囑咐了很多,該注意的他都小心的注意到了,就算是進入南襄國境也沒鬆懈下來,卻沒想到一眨眼,竟然在眼皮子底下出了這種事。
那人不是衝慕容軒來的,也沒有傷害衛如昭,隻是在衛如昭身上留下了這麽一個印記,像是惡作劇又像是一種變相的挑釁。
那人如果想對衛如昭做點什麽,這個時候衛如昭不就已經變成一具屍體了?
周玨越想越覺得心驚。
國舅要是在他麵前出了什麽差池,別說他,整個周家都要陪葬。
偏偏他現在一點頭緒都沒有,周玨胸口怒氣翻湧,有點想發怒,沈柏安頓好大夫回來,走到他身邊問:"想到什麽線索沒有?"
沈柏的語氣正經,沒像平日那樣先嘲諷他一番。周玨歎了口氣,如實說:"沒有。"
他們剛到南襄國,也沒結什麽仇,如果是瀚京有人盯著他們,一路尾隨到這裏,卻隻是偷偷摸摸輕薄衛如昭一下也未免太荒唐了。
周玨說完靠著牆壁蹲下,沈柏在他旁邊蹲著,想了想說:"我覺得今天在客棧遇到那個姑娘有點可疑。"
周玨狐疑,問:"什麽姑娘?"
沈柏說:"就是那個要請舅舅吃飯的紅衣姑娘,舅舅平日看著書卷氣很重,但在寺裏應該也幹過掃地僧的活,身體不應該這樣弱,被太陽一曬就中暑了。"
周玨不了解衛如昭,想了想說:"這裏的太陽的確比昭陵的要厲害得多,而且我們今天還走了很久的路,回來的時候我也覺得有點曬。"
沈柏搖搖頭。不是這樣的。
上一世恒德帝死後,衛如昭才被趙徹說動,重振衛家,那個時候衛如昭是隻身一人前往南襄國的,而且很快就打通了南襄國和衛家之間的商貿往來,衛如昭對南襄國應該很熟悉,而且對衛家鼎盛時期的生意脈絡很有了解。
沈柏還是覺得有哪裏不對勁,想了想說:"我覺得那個紅衣女子身上的香可能有問題"
周玨擰眉,他還記得那香味,的確有點特別,他說:"如果香有問題,我們也聞到了,為什麽我們沒事?"
這把沈柏問到了,她又不是神探,哪能一下子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
沈柏抿唇,說:"反正這件事很有蹊蹺。你先加強舅舅這邊的守衛,我去看看慕容軒。"
周玨對這個安排沒有意見,沈柏起身去找慕容軒。
慕容軒到底是皇子,沈柏沒敢踹他的門,禮貌的敲門,等慕容軒應了聲才推門進去。
慕容軒還沒睡醒,打著哈欠躺在床上,見沈柏進來才坐起來,問:"你不睡覺來找我做什麽?"
沈柏沒說衛如昭被輕薄了,隻說:"我還是覺得今天那個人身上的香味很特別,你之前在其他人身上聞到過嗎?還是你們南襄國的製香師,會為每個人調製不同的香味,所以每個人身上的香味都不一樣?"
慕容軒揉揉眼睛,一臉見了鬼的表情,覺得沈柏是吃飽了沒事幹,竟然不睡覺來問他這種問題。
他想了想說:"我從來不用香。皇嫂也不用,隻是南溪那些貴女都喜歡用一點,那些製香師的規矩也各有不同,等到了南溪你自己問就是了。"
慕容軒說完又要倒下,沈柏問:"除了南溪,其他地方就沒有製香師了嗎?"
慕容軒說:"你以為製香和做香燭是一樣的嗎?這裏麵講究可大了,要天時地利人和,連時辰都要掐算得很好,南溪是我們南襄的國都,人煙最鼎盛,風水也是最好的,製香師自然都雲集在那裏,不會待在這種窮鄉僻壤。"
昭陵也有製作香料的,雖然也有諸多講究,但不會涉及風水時辰,隻要香料夠好,製作技藝夠精細,做出來的香就會很好。
慕容軒說的倒像是一種非常苛刻的祭祀。
沈柏對這件事倒是越發好奇起來,不過慕容軒不用香,肯定對製香之事了解不多,跟他耗著也沒用。
沈柏從他房間出來,讓他繼續睡,換回女裝,戴上麵紗,跟周玨說了一聲,帶顧三顧四再次出門。
南溪那麽多製香的,這個鎮上的女子就算不用香應該也比慕容軒了解得多。
沈柏出門的時候日頭還挺高的,她沒在城裏亂轉,又去了那家酒樓,點了一壺酒兩個小菜,坐在之前那個紅衣女子坐過的靠窗位置,看著小鎮外麵人來人往。
和昭陵斷了商貿往來這些年,南襄國國內的商貿很是發達,連這個邊陲小鎮都有很多外地的商人走動。
這些人形形色色,都在為自己的生計奔波。
沈柏極有耐心的坐了兩個時辰,等到日頭西斜,沈柏才帶著顧三顧四走出去,繞了兩條街,沈柏在一棵需要三人合抱的大樹下停下,在她麵前有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嫗,老嫗麵前擺著一個竹簍,裏麵還剩幾簇軟白的花。
走得近些才能聞到簍裏散發出來的清淡花香,沈柏在她麵前蹲下,拿出一錠碎銀給老嫗,說:"老人家,我想買一簇花。"
老嫗從簍裏挑了一簇給沈柏,那幾朵花是用針線攢起來的,拿在手裏剛好,被摘下來一天,花瓣還是飽滿的,一點都沒脫水。
"真香。"沈柏誇了一句,捧著花卻沒離開,繼續說,"老人家應該在這裏賣了很多年花了吧,想必年輕時也是風華絕代之人,我想向老人家打聽個事,行嗎?"
老嫗相當從容,掀眸看了沈柏一會兒,說:"我隻是個沒見過什麽世麵的老婆子,姑娘找錯人啦。"
沈柏微笑著說:"都說高人隱於世,老人家萬莫如此謙虛,我也不白找老人家打聽,您想要什麽,我若是能給,必然不會推辭。"
老嫗垂眸,收好自己的背簍慢悠悠的站起來,歎著氣說:"姑娘真的認錯人了,老婆子幫不了姑娘什麽。"
沈柏跟著站起來,說:"老人家能幫旁人,為何幫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