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出使南襄國

  沈柏被顧恒舟強行送回了太傅府。


  怕她再說出什麽虎狼之詞,顧恒舟用帕子捂了她的嘴,沒給她再開口的機會。


  兩人既然已經拜了天地,顧恒舟也沒再翻牆,光明正大的從大門把人送回去,門房通知了沈孺修。


  沈孺修來大廳把顧恒舟截下,先讓沈柏回書韻苑,而後拿出嶽丈的姿態,審視的看著顧恒舟。


  這麽些時日過去,吳家提親都好久了,顧恒舟除了在蘇家家宴上放了狠話,就再沒有動靜,沈柏又恨嫁得很,沈孺修這個做爹的對顧恒舟的怨念很是深重,看了顧恒舟一會兒,眼神有些不善起來。


  感覺到沈孺修不快,顧恒舟大概猜到發生了什麽,背脊挺直,沉聲說:"晚輩心悅沈柏,按理。應該攜重禮帶婚書請媒人上門拜訪才對的,但今日發生了不少事,晚輩來得著急,沒來得及買禮品,還請伯父海涵。"

  下人奉上熱茶,沈孺修特意交代,隻準備了他的那杯。


  他嗯了一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態度很明確,不是很待見顧恒舟,把沈柏白日在葉晚玉那裏受的委屈全部還給顧恒舟。


  顧恒舟沒覺得委屈,繼續說:"今日柏兒在國公府受委屈了,是我沒有保護好她,伯父會生氣也很正常,我向伯父保證,以後再也不會出現這樣的事。"

  "保證?"沈孺修冷哼,把茶杯重重的放在茶幾上,問,"你拿什麽保證?"

  "我在城裏買了一所三進院的宅子,柏兒日後嫁給我。不必在國公府和二嬸他們相處,可以自己當家,不會有人為難約束她。"

  沈孺修眼皮微掀,沒想到顧恒舟買了宅子要和沈柏單過,顧恒舟繼續說:"今日我進宮見了陛下,陛下答應過些時日封柏兒為郡主,再為我和她賜婚,父親雖然不在京中,卻也已認可我和她的婚事,請伯父放心。我對柏兒是真心的,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給她最好的一切,護她一世安好無憂。"

  顧恒舟這一番話把沈孺修震住,今天沈柏在葉晚玉那裏受了委屈回來,沈孺修思來想去都覺得國公府像個火坑,沈柏嫁過去肯定會受委屈,偏偏沈柏又一根筋,沈孺修都不知道該怎麽勸她才好。


  這會兒顧恒舟表了態,還做出了實際行動,沈孺修那些疑慮一下子全都被打消了。


  眼前這個少年和鎮國公一樣有擔當,還有謀略,他說喜歡沈柏,絕對不是口頭上說說而已,而是會落到實處,為沈柏把一切想到的想不到的都做得妥妥當當。


  即便是沈孺修,這會兒也挑不出任何錯來。


  沉默半晌,沈孺修不自在的輕咳一聲,問:"今天晚上,你們做什麽了?"

  顧恒舟坦白的說:"帶她看了下宅子,我對住的地方沒什麽要求,主要看她喜不喜歡,想怎麽布置。"

  顧恒舟隱去了和沈柏拜天地的環節,這話要是說出來,沈太傅怕是要氣得撅過去。


  沈孺修心頭微暖,雖然知道這事還是不合規矩,卻沒有苛責,想了想說:"小柏做什麽事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你也別太慣著她,有些事該你做主的還是要你拿主意才行。"

  沈柏聰明,但就是坐不住,喜歡到處亂動,學東西自然也沒有長久的耐心,不然這些年她也不會學了那麽多雜七雜八的技藝。


  顧恒舟頷首道:"她喜歡就好,大事上我會護著她的。"

  這是要在能力範圍內由著沈柏折騰了,顧恒舟這態度有點寵溺,但沈孺修從嶽丈的角度來看,又覺得很貼心。


  沈柏嫁給他是做妻子的,又不是去太學院學東西,顧恒舟能寵著沈柏當然再好不過了。


  沈孺修心中感歎,對這門婚事什麽意見都沒有了。


  大廳的燭火明亮,顧恒舟穿著一襲灰色錦衣,背脊挺直的坐在下首,嚴肅又恭敬,今天雖然不是正兒八經來提親的,說了這番話以後,沈孺修也把他當成自己的準女婿來看了,想了想問:"今年快過半了,你是不是該去靈州赴任了?"

  顧恒舟說:"回伯父,我已向陛下求旨,改任睦州校尉。任命估計過幾日就下,不出半個月,我就會前往睦州。"

  沈孺修奇道:"之前不是一直說好去靈州嗎?怎麽突然改任睦州了?"

  顧恒舟把對顧淮謹說的話又跟沈孺修解釋了一遍,沈孺修在朝中為官這麽多年,秉持的還是為國為民的原則,知道像顧恒舟這樣的將才,不管在哪兒任職,能帶出好兵才是正道,也沒對此發表更多的意見,溫和的鼓勵:"在年輕一輩的世家子弟中,你是最有能力的,不管在睦州還是靈州,相信你都能有一番大作為。"

  顧恒舟不卑不亢,起身說:"謝伯父誇獎。"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見時辰晚了,沈孺修沒留顧恒舟,差人把他送出門。


  顧恒舟走後,沈孺修背著手慢吞吞的走到書韻苑,沈柏已經被綠尖和茶白伺候沐浴更衣睡下,書韻苑裏隻留著一盞孤零零的燈,沈孺修沒有進去,負著手在院子外麵站了好半天才回了主院。


  第二天沈柏起了個大早,偷偷讓茶白繡了個荷包,再讓綠尖用金絲把顧恒舟那縷頭發編成手鏈妥善裝進荷包裏。


  這次出使南襄國是要打通昭陵和南襄國之間的商貿往來的,沈柏學完規矩之後,就會抽時間去城裏逛逛。


  瀚京匯聚了整個昭陵種類最繁多的商品,她想看看有什麽是具有昭陵特色的,甚至是隻有昭陵才有,還能賣到南襄國去的,如果有那便於攜帶的,她還能帶一些,等到了南襄國再和人交換。


  借著考察的名義,沈柏往顧恒舟買的宅子裏添置了不少有的沒的。


  顧恒舟要準備去睦州赴任,白日幾乎都不在家,晚上回家總能發現屋裏多了不少東西。


  拜了堂,沈柏越發不規矩了,每天晚上都要從太傅府偷溜到宅子裏,有時隻是跟顧恒舟說說話,有時就沒皮沒臉,要纏著顧恒舟膩歪一陣。


  若不是顧恒舟定力強,沈柏隻怕去不了南襄國肚子就要鼓起來了。


  六月初二,大暑


  自那日下過冰雹之後,天氣一直熱得不行,所有人都熱得沒有胃口吃飯,沈柏更是整日吃冰鎮的瓜果和酸梅湯,小臉瘦了不少,出門的時候少了,整日倦怠憊懶,躺在美人榻上不想動彈,葉嬤嬤教習規矩也放鬆了許多。


  這天傍晚。綠尖和茶白好說歹說勸沈柏吃了一碗飯,沈柏熱得出了一身汗,吃完便讓人提水來泡澡。


  她還是不喜歡有人伺候,讓綠尖和茶白出去歇著,自己泡在水裏偷涼。


  泡了一會兒,屏風被輕輕敲了一下,然後顧恒舟冷沉的聲音響起:"泡夠了穿好衣服,我帶你去個地方。"

  沈柏本來有點犯困,聽到這個聲音立刻精神起來,欣喜的喚了一聲:"顧兄!"

  顧恒舟沒應聲,沈柏麻溜的從浴桶裏出來,連水都顧不上擦,穿好衣服跑出去。


  顧恒舟坐在外間,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才剛喝了一口,回頭看了沈柏一眼,眉心皺起。


  沈柏出來的急,沒穿鞋,白嫩的腳丫子踩在木地板上,留下一地水印。


  天氣太熱,院子裏沒有別人,她隻穿著緋色繡菊花肚兜,搭著輕薄的裏衣裏褲,衣服被水浸濕,大部分黏在身上,白裏透紅的皮膚頓時顯現出來。


  顧恒舟咽下嘴裏的茶水,移開目光,淡淡道:"把外衫和鞋穿上。"

  沈柏乖乖穿了外衫和鞋。


  外衫也薄,最近葉嬤嬤每天都幫她按摩,她胸口比之前鼓脹了許多,加上束腰,曲線比之前起伏大多了。


  顧恒舟腦子裏不斷閃過她的腳丫子和緋色肚兜,心底湧起幾分燥熱。


  顧恒舟站起來,沈柏好奇的問:"顧兄,你要帶我去哪兒啊?"

  說完走到桌案邊,飛快的提筆寫了一張紙條壓到桌上,一會兒綠尖和茶白要是發現她不見了,看見這紙條也不會緊張擔心。


  做完這些,沈柏自發的抱住顧恒舟的腰,說:"好了。我們走吧。"

  顧恒舟也沒多的話,避開太傅府的守衛,帶沈柏翻出院牆,牆外一匹黑棕馬安安靜靜的等著。


  顧恒舟抱著沈柏坐到馬背上,而後用一件披風把沈柏嚴嚴實實的罩住。


  "熱……"

  沈柏抗議了一聲,顧恒舟沒理,伸手幫她係好披風帶子,沉聲說:"熱也忍著。"

  沈柏癟癟嘴,隻好忍著,耍小脾氣不肯抱住顧恒舟的腰。顧恒舟沒說什麽,輕夾馬腹朝城門疾馳而去。


  踩著宵禁的點,顧恒舟帶沈柏出了城。


  夜幕降臨,月亮緩緩上升,明亮的月光將一切都鍍上一層柔和的白光,沒了萬家燈火,蛙鳴蟲叫聲充斥在耳畔。


  吹在臉上的風漸漸變涼,披風帽子被吹落,沈柏心情又好起來,抱住顧恒舟的腰。


  城門已經關了,顧兄今晚是要和她在外麵過夜啊。


  沈柏有點開心,腦子裏浮現出一些不可描述的畫麵,有點心癢癢。


  顧恒舟帶著她一路往西,半炷香之後才停下來。


  他們偏離了官道,來到一處山穀。


  沈柏上一世也來過這裏,這山穀叫情人穀,是踏青遊玩和幽會的好去處,不過那都是春日和初夏的時候比較多,這個時節沈柏還從沒來過。


  到了山穀,顧恒舟勒了韁繩放慢速度。黑棕馬慢吞吞的往前走,很快來到山穀小溪邊。


  顧恒舟先下馬,而後朝沈柏伸出手,沈柏笑起,俯身抱住他的脖子,讓顧恒舟把他抱下來,而後兩腿一蹬,熟練的攀上顧恒舟的腰,嘿嘿的笑道:"顧兄,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麽呀?"

  沈柏眼睛亮閃閃的,滿是期盼,迫不及待的想幹壞事。


  顧恒舟穩穩托著她,說了一句很煞風景的話:"明天我就要去睦州了。"

  他要去睦州,那就意味著他們要有很長時間見不到麵了。


  沈柏臉上笑意微僵,低頭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沈柏沒舍得用力,一口咬下去,顧恒舟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沒一會兒沈柏的腮幫子就酸了,仰頭瞪著顧恒舟說:"我還以為你帶我來這麽遠的地方,是給我準備了驚喜。結果就給我說這個,顧兄,你可太討厭。"

  沈柏很是哀怨,顧恒舟抱著她往前走,淡淡道:"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麽。"

  我還能喜歡什麽,不就喜歡一個你麽。


  沈柏的眼神越發哀怨,注意到周圍的草叢越來越深,地方也很是僻靜,心念微動,顧恒舟站定,說:"到了。"

  顧恒舟說完把沈柏放下,沈柏站定,四下看了一會兒,沒發現有什麽特別的,但直覺顧恒舟不會無緣無故帶自己到這裏來,還是一臉期盼的看著顧恒舟。


  顧恒舟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隨意地擲出,石頭在茂密的草叢辟出一條道,原本伏在草叢裏的螢火蟲被驚起,如同柔和的星辰,一點點升騰起來。


  沈柏吃驚,草叢裏又是嗖嗖嗖的幾聲響,數百隻螢火蟲飛舞起來,一時間他們如同站在浩瀚星海。


  沈柏忍不住往前走了兩步,驚歎道:"顧兄,好漂亮啊。"

  上下兩輩子,她都沒見過這麽壯觀絕美的景色。


  顧恒舟沒說話,走到沈柏身邊,拉住她的手往前走。


  他著實不是個浪漫的人,這個點子還是周玨幫他出的。


  他馬上就要去睦州了,沈柏也要去南襄國,他們也許一年半載都見不到麵,他除了留給沈柏一個空蕩蕩的宅院和一群武功高強的護院,就再沒有其它。


  但他才剛跟沈柏拜了天地,成了她的夫君,不再對她好點,總覺得愧對她。


  沈柏抬手,一隻螢火蟲輕輕落在她指尖,有點癢。


  沈柏眼眸晶亮,唇角不住的上揚。揚手讓那隻螢火蟲飛走,然後偏頭亮閃閃的看著顧恒舟說:"還說沒有驚喜,顧兄,我好喜歡這個。"

  顧恒舟眉眼溫和算是回應,過了一會兒輕聲說:"我已經跟陛下說了,顧三顧四這次也會跟你一起去南襄國,陛下還會派三十名暗衛暗中保護你們,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

  她一個人到漠州的時候,顧恒舟就擔心她會出事,這次去南襄國那麽遠。雖然有暗衛保護著,顧恒舟還是很不放心。


  畢竟對恒德帝來說,衛如昭比沈柏要重要多了,真的到了十分危急的時刻,這些暗衛肯定會優先保護衛如昭。


  顧三顧四是顧恒舟最信得過的人,有他們守著沈柏,顧恒舟能安心一些,卻還是不如自己親自守著沈柏。


  這些顧恒舟都沒有說出口,但沈柏還是感受到了,她用力抱住顧恒舟。把腦袋貼在他的胸膛,聽著他一下又一下強有力的心跳,輕聲說:"顧兄,我會平平安安的回來的,你也要好好保護自己,你知道我這輩子是非你不嫁的。"

  "好。"

  顧恒舟沉聲應道,也伸手抱住沈柏。


  兩人相擁了很久,沈柏最後是在顧恒舟懷裏睡著的。


  第二天醒來,沈柏躺在草地上,身下鋪著顧恒舟的外衫。上麵蓋著那件披風,身邊是空的,顧恒舟不在身邊。


  沈柏在地上打了個滾兒,隻聞到清新的草香,連顧恒舟的味道都沒聞到。


  顧恒舟帶著從瀚京校尉營挑選的三百人出發去睦州了,故意用這種方式沒讓沈柏去送。


  顧三顧四守著沈柏,沈柏收好那件外衫,穿著披風坐馬車被兩人護送回太傅府。


  到太傅府的時候已經快晌午,葉嬤嬤和李嬤嬤早就知道沈柏在外麵過了一夜,但見到沈柏被顧三顧四送回來,也沒敢多說什麽。


  鎮國公世子不去靈州赴任,改去了睦州,這件事在城中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城中百姓都議論紛紛,猜想皇家是不是因為李氏一族的事,不打算再倚重顧家了。


  城中流言很多,卻沒人出來為顧家正名。


  十日後,南襄國五皇子被護送離京,國舅親自陪同,誰也不知道,跟在國舅後麵的馬車裏,跟著太傅嫡女沈柏,更不知道,他們這一去,會對昭陵的未來產生多麽深遠的影響。


  昭陵離南襄國很遠,從瀚京經靈州,到淮南的南陵河換水路一路往下,半個月後,沈柏他們才進入南襄國境。


  為了趕路,一路上都沒怎麽休整,到了南襄國,一行人被熱切地迎到驛站休息。


  到了自己的地盤,慕容軒活了過來,離開南襄太久,慕容軒憋得不輕,壓下被拒婚的不自在,敲開沈柏的房門,慫恿沈柏換上男裝和他去城裏逛逛。


  慕容齊早就派人通知了地方官,讓沈柏他們不要急著趕路,慢慢往國都走。


  沈柏也想體驗下南襄國的風土人情,不過她沒擅作主張,先去問了衛如昭。


  衛如昭受了恒德帝的囑托,沒再穿那身僧衣,而是換了一身靛青色華服,少了不染塵世的淡漠,卻還是高冷叫人覺得不可攀。


  在沈柏殷切的注視下,衛如昭點頭同意。


  一刻鍾後,沈柏久違的換上男裝,和慕容軒、衛如昭還有周玨一起走上南襄國邊陲小鎮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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