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接風宴
王公子也在二樓,隻不過包間離沈柏他們的包間稍遠一點。
他爹是睦州的員外,又是皇商,家中的茶葉每年都會直接送進瀚京,也算是在錦衣玉食的環境中長大的。
王公子全名王軒逸,是王員外的老來子,今年才十八,一家人當成心肝寶貝護著,生得肥頭大耳,滿臉油光,在睦州城中也是出了名的小霸王。
王軒逸出手闊綽,自十六歲以後,便成了清韻閣的常客,花娘見到他比見了自己親兒子還要喜歡,今日王軒逸在閣裏找不到滿意的姑娘,花娘自是抓心撓肝,恨不得把綠尖和茶白兩個小賤蹄子活剮了去。
沈柏跟著綠尖剛走進包間,一個鑲金邊點紅砂的茶盞便砸到門口,沈柏下意識的攬住綠尖的腰,將她抱著後退兩步。
茶盞碎裂開來,碎瓷片和茶葉濺了沈柏和綠尖一腿,茶白跪在地上,嚇得肩膀瑟縮了一下。
花娘更是尖著嗓子罵出聲:"小蹄子,你膽子大了,竟然還敢躲,惹王公子不快,就算公子要殺了你,你也給老娘好生受著!"
花娘罵著擼起袖子衝過來,作勢要打綠尖,手伸到一半。被沈柏穩穩抓住。
花娘試著掙紮了兩下,卻沒能掙,眼珠一轉,又要罵人,沈柏幽幽的開口:"王公子不是在找我嗎?怎麽我都來了還發這麽大的脾氣?"
聲音軟媚,卻又透著兩分空靈高貴,瞬間顯示出與旁人不同來。
花娘這才注意到沈柏戴了麵紗,擋了大半容顏,隻露出一雙黑亮澄澈的眸子,身上的衣裙也很是保守,一點沒露,唯有抓住自己的那隻手高舉著,露出半截白生生的細嫩手臂,絲毫不似閣裏那些浸染了風塵的姑娘。
花娘狐疑的看著沈柏,還沒看出個究竟,王軒逸眼睛發亮的衝過來,一把將花娘推到一邊,抓著沈柏的手驚喜的問:"你就是昨晚的美人?"
沈柏把手抽出來,用袖子擋住,冷幽的問:"公子不是能聽聲辯人嗎?難道聽不出我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這聲音完全不似昨夜那般勾魂,反倒染著幾分冷寒的疏離之意,明明身在風塵之地,卻恍若高不可攀的雪嶺之花。
王軒逸平日在清韻閣見過了阿諛奉承、上趕著往身上貼的姑娘,乍然看見這麽一朵帶刺兒的花,頓覺新奇,一點也沒覺得被冒犯,反而賠著笑討好:"是是是,美人聲音極美,與其他俗物截然不同,我自是能分辨出來。方才是我莽撞,還請美人莫要動怒。"
沈柏並不看王公子,看見茶白跪在一地碎瓷片上,裙擺已被血水浸濕,冷聲問:"不知茶白姐姐犯了什麽錯,公子要如此責罰於她?"
王軒逸找到心心念念的美人,自是火氣全消,連忙讓人把茶白扶起來,目光死死的釘在沈柏身上,為自己辯解:"我有心想請美人遊船賞景,這個賤人卻推三阻四不肯讓美人與我相見,我如此做,也是因為太心切了。"
茶白痛得臉都白了,沈柏掀眸瞪著王軒逸:"茶白姐姐傷得不輕,公子難道不打算送她去醫館診治?"
沈柏的眼神又冷又犀利。花娘在一旁看得心驚,有心想提醒王軒逸兩句,讓他提防一點這個來路不明的姑娘,王軒逸卻被美色蒙了心,隻覺得眼前的美人野性難馴,實在是不可多得的尤物,恨不得馬上能壓著沈柏這樣那樣一番。
王軒逸連連點頭:"自是應當,隻要今日美人答應與我同船出遊,我立刻就讓人請大夫來給這個賤人治傷。"
這人雖然長得肥頭大耳,像個沒腦子的蠢貨,倒還知道用茶白拿捏沈柏。
沈柏思索了片刻,狀似無奈的歎了口氣說:"我們淪落風塵,命如草芥,自是公子說什麽就是什麽,不過未免公子誆騙與我,先讓我和綠尖姐姐一起送茶白姐姐去醫館,再與公子同遊如何?"
王軒逸自是願意,剛要答應,花娘急急的開口:"這事就不勞公子操心了,我自會派人送這個小蹄子去醫館。"
沈柏垂眸醞釀片刻,再睜眼時,眸底泛起盈盈的水光,她委屈的看著花娘說:"花娘莫要哄騙我了,上月我來葵水,痛得在地上打滾,你請了三日都沒請來大夫,要不是我命大,隻怕早就痛死了。"
花娘對沈柏一點印象都沒有,心裏正懷疑她有什麽不能告人的目的,這會兒被沈柏攀咬一口,頓時火冒三丈,指著沈柏的鼻尖就要罵人,王軒逸冷冷覷著花娘:"這就是花娘你不對了,美人們都是水做的,身子嬌貴得很,花娘怎麽能如此苛待她們呢?"
王軒逸說完,拿了兩錠金元寶給花娘:"這些銀子先放在花娘這兒,你花點心思,給美人置辦幾身像樣的衣服首飾,若是再讓我聽到你待她不好,我就帶人砸了清韻閣的牌子!"
王軒逸的語氣很狠,花娘麵皮發緊,手裏的金元寶沉甸甸的晃眼得很,她一時也舍不得說出沈柏不是閣裏姑娘的真相,讓到手的金元寶飛出去。
就這麽猶豫了一小會兒,王軒逸已拉著沈柏走出包廂,他的貼身小廝上前,和綠尖一起扶著茶白往外走。
花娘最終隻能壓下到嘴邊的話,又派了閣裏兩個壯漢跟上,沈柏回不回來不要緊,綠尖和茶白兩個小蹄子看了傷是一定要回來的。
美人小手溫軟,柔若無骨,王軒逸喜不自勝,一顆心熨帖得不行,殷勤的提醒:"美人,小心腳下,最近睦州一直在下雨,外麵地麵濕滑,不如讓我背你吧。"
王軒逸笑得臉上的橫肉都在顫,沈柏樂得不想走路,正要應下,一束冷沉銳利的目光紮到兩人身上。
王軒逸疑惑的回頭看了一圈,沒發現什麽可疑的人,趁他分神,沈柏抽回自己的手,柔柔的說:"公子不必如此,我自己能走。"
手裏一空,王軒逸的心也空落落的,還想把沈柏的手抓回來,沈柏拎著裙擺快走了兩步,矜持道:"時辰不早了,公子既要遊船便快一些,若是天色晚了就不好了。"
就是天色晚了才得趣!
王軒逸在心裏暗喜,這美人看上去很是單純,像是什麽都不懂的樣子。隻怕還沒接過客,難怪性子如此剛烈,這下真是挖到寶了。
王軒逸追上沈柏,克製著沒有碰她,笑嗬嗬的說:"美人放心,不管時辰多晚,有我在,都不會有事的。"
嗬嗬,就是有你在才沒有什麽好事。
王軒逸一臉淫色,沈柏看得心底直翻白眼,麵上卻分毫未顯。
出了清韻閣的大門,一輛兩乘的大馬車駛過來,王軒逸得意的炫耀:"這是我家的馬車,美人快上去吧。"
下人放下凳子,沈柏平日都是直接撐著車轅跳上去,這會兒也假模假樣的拎著裙擺裝柔弱。
然而剛踩上腳凳,王軒逸的大肥爪子就搭到她腰上。
心底一陣惡心,沈柏條件反射的回頭給了王軒逸一腳。
這一腳不輕,王軒逸直接被踹倒在地,烏龜一樣四腳朝天,半天都爬不起來。
下人臉色大變,連忙去扶王軒逸。
王軒逸捂著肚子站起來,還沒來得及發火,就看見沈柏紅著眼,兩行清淚自眼角湧出,活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美人垂淚自是惹人憐惜,王軒逸滿肚子的火都憋得發不出來,沈柏柔弱可憐的問:"青天白日,這麽多人看著,公子如此毛手毛腳,是想逼奴家去死嗎?"
沈柏換了一身桃紅色抹胸長裙,外麵罩了兩件對襟小衫,將胸口的風光擋得嚴嚴實實,隻露出小片白皙的肌膚。
裙子上麵繡著活靈活現的彩蝶,衣服有些豔俗,但她一頭烏發隻用白色發帶鬆鬆挽在腦後,再無旁的裝飾,又很素雅高潔。
她腰肢細軟,被腰帶緊緊束著,立在那裏如弱柳扶風,嬌怯不勝,實在讓人挪不開眼,像貓尾巴一樣在心底掃來掃去,王軒逸這才沒忍住動了手。
這樣的美人若是羞憤到橫死街頭豈不是暴殄天物??
王軒逸連忙道歉:"我隻是怕美人站不穩摔倒,並無其他意思,還請美人不要與我一般見識。"
王軒逸身上有一個很明顯的鞋印,說這話的時候很是滑稽可笑。
沈柏沒笑,又擔憂的問:"方才我也是一時情急才踹了公子,公子沒事吧?"
打個巴掌給顆棗。
沈柏把這一招用得很純熟,王軒逸那點怒火完全消了,搖頭道:"不疼不疼,我肉多,一點也不疼,倒是美人的腳沒事吧?"
沈柏秀美微蹙,說:"奴家的腳就是好像有點扭傷了呢。"
王軒逸麵上一喜,跟餓了許久的狼見到了肥美的小羊,眸底發出幽綠的亮芒:"那上了車,我幫美人揉揉腳如何?"
沈柏沒應聲,給了他一記風情萬種的眼神,拎著裙擺轉身上了馬車。
王軒逸這會兒死在沈柏手裏的心都有了,立刻哼哧哼哧的爬上去鑽進馬車。
兩乘的馬車很是寬大,裏麵鋪著厚厚的毯子,不僅可以坐還可以直接躺下,看來王軒逸經常從清韻閣帶姑娘出去。
王軒逸一鑽進來就要往沈柏身上撲,沈柏抬腳抵在他胸口:"馬車裏有股子味道,公子之前帶過多少姑娘坐這馬車?"
王軒逸順勢握住沈柏的腳,輕輕幫她揉著,討好的笑道:"以前是我沒見到美人,美人放心,以後這輛馬車隻坐你一個人,我保證再不讓其他人上來!"
天下男子皆愛用這樣的語句哄女子芳心,眼下誰得他喜歡,誰就是他的心肝寶貝疙瘩肉,若是哪天他厭煩了,便像破衣裳一樣丟到一邊。看都不會看一眼。
沈柏神色平靜,在王軒逸的爪子要順著她的小腿往上爬的時候冷冷開口:"公子若是膽敢在這裏對我做什麽,我就立刻咬舌自盡!"
王軒逸停下,他本就是急色之人,能忍沈柏這麽久已是極限,見她語氣如此堅定,忍不住皺眉,也來了脾氣,冷聲道:"美人已經進了清韻閣,莫不是以為我真的隻是單純帶你遊船賞景吧?"
沈柏嗤笑出聲:"我當然知道公子想做什麽,但馬車與船上不同,公子不介意讓街上的人聽,我卻還要臉,公子若是真這麽著急,那就帶一具屍體去船上吧。"
沈柏說完把腳收回來,王軒逸見她默許可以在船上做點什麽,心裏稍稍好受一些,便強忍著對沈柏說:"我現在不動你也可以,但這麽幹巴巴的坐著著實無趣,你總要做點什麽吧。"
王軒逸說完在沈柏麵前打開腿,挑眉暗示。
嗬,別急,小爺一會兒就絕了你這孽根!
沈柏心底冷笑,眉眼一彎道:"花娘還沒教會我別的才藝,我給公子唱首曲兒吧。"
聽曲兒有什麽意思?
王軒逸剛想拒絕,沈柏一腳踩到他胯間,這一腳頗重,王軒逸痛得哼了一聲,沈柏已媚著聲唱出來。
"玉壺映月燈火闌珊,紅綃帳暖雲雨巫山……"
她唱的是攬月閣最有名的曲子,這詞是一個赴京趕考的書生為閣裏的姑娘寫的,兩人本是露水情緣,沒想到卻生出愛慕之意,可惜書生家中一貧如洗,那姑娘也是個薄命之人,書生名落孫山,隻留下這首詞便黯然回鄉,那姑娘不久後憂思成疾,紅顏早逝。
這詞寫得豔而直白,曲調也百轉千回,如同女子軟儂的吟叫,加上沈柏柔媚到骨子裏的唱腔,王軒逸一聽便入了迷,一時都忘了嗬斥沈柏。
沈柏的聲音不小,街道兩側的人被她的聲音吸引,全都不自覺停下來,側耳仔細聽她在唱什麽。
婦人聽清楚內容,都罵了一句不要臉,男人聽了卻隻覺得心癢難耐,忍不住想見見唱曲兒的人究竟長什麽樣。
馬車往前走了三條街突然被攔下,馬夫對王軒逸說:"少爺,姑老爺在前麵。"
王軒逸在家裏不服管教,卻很怕這個姑父,聽見馬夫這話,頓時一個激靈,連忙讓沈柏停下,掀開簾子出去。
沈柏歪了歪腦袋,從簾子空隙看到大街上站著一個穿著鴉青色錦衣坐在馬上的中年男人。
男人身姿挺拔,錦衣上麵繡著一隻栩栩如生的猛虎,腰間配著一把紫金大刀。濃眉如鋒,高鼻大眼,乍一看周身上下滿是凜然的正氣。
沈柏挑眉,眼底閃過意外,沒想到王軒逸不僅有個當橫武大統領的外公,還有個未來是昭德大統領的姑父。
昭德大統領嶽鍾靴,在趙徹繼位後第三年,被橫武大統領舉薦入京做巡夜司統領,後有四皇子黨殘餘刺殺新帝,嶽鍾靴救駕有功,被提拔為昭德大統領。
嶽鍾靴入朝以後,便有意奪取兵權,鎮國公死後,顧恒舟鮮少在京中,此人數次在朝堂上挑撥顧恒舟和趙徹的君臣關係。後來越西大舉入侵,他又推三阻四不肯帶兵出戰,醜態畢露。
幾年後才會見到的故人,今日既然碰上了,也該好好跟他算道算道。
王軒逸走到嶽鍾靴麵前,恭恭敬敬的作揖行禮:"見過姑父,聽說校尉營這幾日忙得很,姑父怎麽有時間出來逛?"
嶽鍾靴沉眸將王軒逸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而後厭惡的看向馬車:"車裏是什麽人?"
嶽鍾靴向來是不喜歡王軒逸沉迷女色的,王軒逸不敢說實話,一臉無辜:"什麽人?車裏就我一個人啊。"
嶽鍾靴重重的冷哼一聲:"我跟了你兩條街,裏麵的人唱的盡是些淫詞浪曲,你還敢說就你一個人?"
王軒逸心裏打了個突,知道瞞不過去,正想找其他借口,沈柏掀開馬車簾子,柔柔的問王軒逸:"公子若是有事要忙,可否先讓奴家回清韻閣?"
王軒逸被沈柏唱的曲兒勾得心神蕩漾,哪舍得放她回清韻閣,立刻搖頭:"沒事沒事,美人莫要多心,我與姑父說幾句話就走。"
王軒逸臉上的肥肉跟著晃晃,嶽鍾靴眉頭皺得更緊,睨著王軒逸說:"今日州府大人要在府中為瀚京來的周少爺接風洗塵,你不隨我一起去赴宴還想去哪兒?"
王軒逸苦了臉,他沒想到把這事給忘了。
睦州離瀚京頗遠,除了欽差大臣,京裏鮮少來人,這次接風宴還挺隆重的。
事有輕重緩急,參加接風宴的事推脫不了。就算天仙在這裏也沒辦法,王軒逸不大甘心,剛想讓下人把沈柏送到王家,周玨正好和尹捕頭一起逛到這裏來。
沈柏抬手,狀似無意的勾了下耳發,麵紗脫落。
周玨遠遠地便看見坐在馬上的嶽鍾靴,正好奇發生了什麽,冷不丁看見旁邊馬車上有一個嬌弱的女子,女子身姿婀娜,麵紗不知為何突然掉落,露出一張清麗驚豔的小臉。
那小臉細眉如柳,杏眼如泉,鼻梁高挺,唇紅如朱,皮膚細嫩白皙,隻是輕施粉黛,便豔光四射。
不過那張臉怎麽看都讓人覺得很眼熟。
周玨眼眸微微睜大,甩開尹捕頭快步走到馬車邊,仔仔細細盯著沈柏的臉看。
沈柏迅速勾起麵紗重新把臉擋住,嗔怪的瞪了周玨一眼,罵道:"流氓!"
周玨:"……"
聽聲音完全不像,可這張臉明明就和沈家那小子一模一樣啊,難道沈家那小子還有個失散多年的孿生妹妹?
沈柏罵完周玨便退回到馬車裏,周玨眼角抽了抽,嶽鍾靴已下馬走到周玨麵前,好奇道:"周少爺今日在城中逛街了?"
"嗯,就是隨便逛逛。"周玨漫不經心的回答,抬抬下巴看著馬車問,"剛剛那個人是誰呀?"
嶽鍾靴眼底閃過微光,把王軒逸拎到周玨麵前。
王軒逸心裏悔得不行。清韻閣的房間那麽多,他直接在清韻閣把人睡了不就好了,為什麽偏要帶去遊船?現在好了,船遊不成了,人還被京裏來的貴人看上了。
煙花之地的女子身子都不幹淨,但沈柏是王軒逸挖到的寶,一看就還沒開過苞,他自己還沒來得及嚐嚐味兒,就要送給別人,他怎麽甘心?
可再不甘心也沒用,這可是瀚京來的貴人,手下還帶著一百能以一當百的精銳,他姑父和州府大人都要敬讓幾分,他哪敢叫板啊。
強忍著心痛,王軒逸臉上堆出笑,諂媚的對周玨說:"回周少爺,這是清韻閣剛來的姑娘,身子幹淨著呢,草民專門想獻給周少爺的。"
周玨皺眉,剛想嗬斥,將這股不正之風掐滅在搖籃裏,沈柏掀開車簾,一雙黑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
周玨到嘴邊的嗬斥拐了個彎兒,不自然的說:"你倒是機靈,方才我沒看清楚,待我再仔細看看,這人到底長什麽樣!"
周玨說完上了馬車,掀開車簾鑽進去,什麽都還沒來得及做,臉上就被呼了一巴掌,然後是驚慌嬌媚的低呼:"呀,這位郎君你輕薄我做什麽?"
周玨:"……"
沈柏那一巴掌沒留餘力,周玨本能的揪住她的衣領把她摁到馬車壁上。
馬車輕輕晃了晃,兩匹馬不安地動了兩下,沈柏衝他擠眉弄眼,故意高聲說:"郎君莫要心急,待我隨郎君回府,定好生侍奉郎君。"
聲音確實是柔弱女子,這臉上的表情也的確是周玨熟悉的不正經。
周玨立刻確定眼前這人就是沈柏,整個人都淩亂起來。
他原本以為沈柏就是腦子有病所以才喜歡男人,沒想到她竟然還有穿女裝、搽脂抹粉的癖好,擦就擦吧,擦完看上去竟然一點違和感都沒有,反而比一般女子還要豔上三分。
這也太讓人受不了了。
周玨收回手,瞪了沈柏一眼,掀開車簾下車。
見他臉頰紅紅的有個巴掌印,嶽鍾靴緊張的問:"周少爺,你沒事吧?"
周玨冷冷的掃了嶽鍾靴和王軒逸一眼,壓著怒氣咬牙道:"沒事,我就喜歡這種動手動腳的姑娘,把人給我送州府去吧。"
嶽鍾靴立刻應是,王軒逸心痛得不行,被嶽鍾靴踩了一腳,終究還是跟著答應。
一刻鍾後,一行人來到州府大門口。
沈柏自覺下車,低眉順眼的站到周玨身邊,遠遠看著像個委屈巴巴的小媳婦兒。
周玨心裏知道沈柏是個男人,看見她這樣渾身上下都不自在,強忍著才沒有把這個不男不女的禍害踹開。
睦州物產稀少,州府大人的府邸並不算闊綽。之前到睦州的時候沈柏和趙徹他們在外麵逛了幾圈,沒發現什麽特別的。
這會兒跟著周玨一起從大門走進去,繞過大門口一丈高的雕龍石屏,沈柏才發現這個平淡無奇的府邸裏麵雕梁畫棟很是精美,還有各種亭台樓閣、花園池榭,即便已經是深秋,府裏還是綠樹成蔭。
今天難得沒下雨,嶽徑山把宴席設在後花園,不知府上的花匠用的什麽法子,後花園裏還開著不少花,顏色很是好看。
他們到時,席間已經坐了不少人,除了嶽家的人還有城中的商賈,他們都帶了家眷,其中有好幾個精心打扮過的妙齡女郎。
男女賓同席。女郎們沒有戴麵紗,一個個麵若紅霞,比花園裏盛開的花還更惹眼。
見周玨進來,所有人的目光便落在周玨身上,有王軒逸在旁邊做陪襯,越發襯得周玨麵如白玉,身形頎長,是玉樹臨風、姿容卓絕的翩翩公子,在場的女郎立刻羞紅了臉,卻還是止不住的頻頻打量周玨。
沈柏看得分明,忍不住想笑,睦州這些人是想給周玨做媒呀。
雖然趙徹和顧恒舟都沒現身,但能撈到瀚京校尉家的少夫人位置做做也是極好的呢。
沈柏彎了眸,周玨也感受到這些人異常炙熱的目光,心裏很不自在。猶豫了一下,強忍住不適攬住沈柏的腰把人撈進懷裏。
觸手一片綿軟,周玨有些意外,睦州州府嶽徑山笑盈盈的迎上來:"周少爺終於來了,快請上座!"
嶽徑山說完狐疑的看向沈柏:"這位是……"
沈柏彎著眸衝嶽徑山福了福身,柔柔的說:"奴家是王公子特意從清韻閣挑來送給周少爺取樂的。"
此話一出,不少人都不滿的看向王軒逸,王家自己養個草包出來就算了,竟然還有臉把煙花之地的女子送給瀚上京來的貴少爺,也不怕髒了人家少爺的身子,真是上不得台麵。
這些人看著王軒逸的眼神很是鄙夷,捎帶著看嶽鍾靴的眼神也不善起來。
嶽徑山沒有女兒,但舉辦這場接風宴,已經跟城中的商賈通了氣,從中收了不少錢財。好讓他們的女兒有機會在周玨麵前露麵,現在王軒逸獻了個風塵女子給周玨,不是在拆他的台麽?
嶽徑山有些不滿,看著嶽鍾靴沉沉的問:"三弟,逸兒不懂事,你怎麽也跟著胡鬧?周少爺這等身份,是隨便什麽人都能近身的麽?"
嶽鍾靴知道自己觸了這些人的黴頭,但周玨自己說了喜歡,才把人往州府帶的,人情已經賣給周玨了,其他人的利益就顯得不是那麽重要了。
嶽鍾靴繃著臉,淡淡的應道:"周少爺出身高貴,就算要婚配也當娶瀚上京中的貴女,逸兒送他一人圖個樂,也是無傷大雅。"
一句話,便把在場女眷的希冀全部破滅,她們就算打扮得再好看,沒有足夠顯赫的身家,也是配不上瀚上京的貴少爺的。
眾人臉色不好看起來,周玨不管他們,帶著沈柏到主位坐下。
沈柏謹記自己現在的角色,伸手拿了一顆梅子喂到周玨嘴邊,故意嬌滴滴的說:"周少爺,吃梅子吧。"
聲音柔媚得不像話,在場的女眷暗罵狐狸精不要臉,周玨卻隻覺得毛骨悚然,渾身的汗毛都倒豎起來。
他吃不下沈柏喂的東西,抓著沈柏的手把那顆梅子塞進沈柏嘴裏,皮笑肉不笑的說:"我不想吃,美人自己吃吧。"
沈柏乖乖的自己吃掉,在周玨胸口捶了一下:"少爺真體貼!"
周玨:"……"
小爺的刀呢,快讓小爺砍死這個妖怪!
嶽徑山掩唇咳了一聲,繃著臉提醒:"姑娘請自重。"
沈柏吐出核,笑眯眯的點頭:"好的。"
所有人落了座,宴席正式開始,嶽徑山先敬了周玨一杯酒,誇他這一路押運回禮辛苦了,又誇他年少有為,日後必定前途無可限量,恨不得把所有讚美之詞都加到周玨身上。
這種調調周玨見得多了,並沒有因此飄飄然,敷衍的應付兩句把酒喝下。
喝完,沈柏自覺幫周玨倒酒。
剛倒完,席間一個粉衣少女不服氣的看著沈柏說:"聽說清韻閣的姑娘都多才多藝,今日是給周少爺的接風宴,就這麽幹坐著沒什麽意思,姑娘可否表演一點才藝為大家助助興?"
一般這種宴會,府上都會有專門的伶伎表演節目,煙花之地的姑娘學的都是討好男人的本事,哪能拿出來當眾表演?這少女分明是故意想讓沈柏難堪。
沈柏放下酒壺,歪著腦袋看著粉衣少女,俏皮的眨了下眼睛,坦然道:"我隻會唱些亂七八糟的小曲兒,再不然就是跳亂七八糟的舞,我有臉表演,美人妹妹好意思看嗎?"
粉衣少女沒想到沈柏竟然會這樣回答,一張臉立刻漲得通紅,瞪著沈柏怒道:"你……你無恥!"
沈柏認同的點頭:"我都已經淪落風塵了,若還如美人妹妹這般矜持,豈不是早就一頭撞死了?"
若不是命運所迫,誰也不會願意這樣苟活於世。
況且,得罪粉衣少女的是嶽鍾靴和王軒逸,她著實不該為難一個被當做玩物的弱女子。
粉衣少女被堵得說不出話來,倒是王軒逸聽到亂七八糟的舞以後,忍不住眼睛發亮的看著沈柏。
周少爺肯定不會把美人帶回瀚京,等周少爺走了,他還可以繼續讓這位美人作陪。
王軒逸心裏打著如意算盤,沈柏眼睛明亮的掃了一圈,狀似無意的問:"今日宴會如此盛大,怎麽沒見到孟校尉?"
此話一出,滿座寂靜,嶽徑山和嶽鍾靴同時抬眸,眼神晦暗的看著沈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