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張汐顏很是淡然地說道：“我不拜神。”她對巫神沒有信仰, 隻是各取所需。
一個粗獷的聲音罵道：“他奶奶個腿，要不我們先過去把天罡界鏟了，再把天龍族的界門給他拆了。”聲音響起的同時, 一高一矮兩個“人”出現在院子裏, 高的那個壯得像頭熊, 身上覆蓋滿厚實的長毛, 乍然看起來像大猩猩, 再看長得像野人, , 對遊清微說：“你這房子建得也特小了, 早讓你扒了重新換一個。”
遊清微說：“你可以變小點。”
那位地聖粗聲粗氣地回了句：“憋屈！”便將視線挪在把他擠得進不了屋的東西上，身形迅速縮小成兩米高大小，看到張汐顏, 喊：“喲, 汐顏老妹兒，你也擱這啊。”
柳雨一聽，這地聖怎麽還滿嘴東北口音。
張汐顏點頭, “熊哥好。”她對柳雨介紹道：“這是魁熊地聖。”又介紹起另一個瘦得跟竹竿似的細細長長, 活像歐美神話中那些人特別害怕的長腿怪, 說：“這位是影藤地聖。”
影藤地聖跟條麻繩似的繞著屋子裏頭骨轉悠圈, 說：“這個好像是鬼界那小子。”
魁熊地聖說：“是他，鬼界這麽多年裏隻出了他一個三隻眼的神帝，錯不了，就是這癟犢子的腦袋。當初率鬼界打得我們屁滾尿流，他也有今天。火鍋整上, 擱它的頭顱熬湯, 俺掌勺。”
巨靈地聖也縮成兩米多高進來了, 說：“紅燒比較好。”
萬法地聖說：“生吃鮮嫩。”
影藤地聖說：“還是先問問正主兒怎麽說。”說完，扭頭看向張汐顏。這東西除了是她帶來的，沒旁人。
張汐顏說：“還得勞煩幾位地聖幫忙加工一下，我留一半，另一半你們自便。”她的要求就是不浪費，以及加工到能夠讓柳雨直接吃。
幾位地聖聽張汐顏提到柳雨才注意到她這麽條小蟲子。她的神魂氣息太弱，又有斂息石戴在身上，很容易就讓人忽略了，乍然間還以為是遊清微留在這裏的小精靈，仔細打量才發現竟然是隻花神蠱。
遊清微介紹道：“這位就是柳雨，張汐顏的對象。”
幾位地聖恍然大悟。
柳雨怕引起誤會，趕緊出聲加了句，“前任。我失憶了，又分開一千多年，早……過去式了，過去式了。”她說完，心虛地悄悄瞥了眼張汐顏，很有點忐忑，但不想就這麽稀裏糊塗地湊成對，所以，該說清楚的必須說清楚。
張汐顏真有種紮心的感覺，臉上依然維持平靜。
幾位地聖不懂她們這些情情愛愛，沒興趣，圍在一起討論要怎麽分這頭顱。陰煞之氣對他們沒用，可以提煉出來全部留給張汐顏，腦髓對半分，小蟲子太弱了，得把裏麵的陰煞之氣提煉出來再將腦髓進行凝煉，剩下的另一半他們分成六份，他們四個各取一份，另外兩份留給遊清微和小歸歸。
他們問過遊清微和張汐顏，她倆都沒有意見，便準備就地給這顆頭顱開瓢。
遊清微趕緊讓他們換地方，說道：“弄壞我屋子，扣你們工資！”
四個地聖很想順道幫她把屋子毀了，好換間寬敞的、大的，他們進來不用變小的，可一聽扣工資，巨靈地聖抱起頭骨便走了。
滿身根須的萬法地聖扔下句，“弄好了通知你們。”直接從原地消失不見了。
柳雨看著連點陰煞之氣都沒留下的屋子，很擔心他們把頭骨拿走後，偷偷藏私貨。她看張汐顏一副很放心的樣子，想著他們肯定不是頭一次打交道，彼此肯定是信得過的，就不好說什麽了。
遊清微招呼張汐顏和柳雨，“走，帶你們去看好戲。”
柳雨默默跟在張大佬身後出去，又悄悄地偷瞄了眼張大佬的神情反應，還是看不出什麽情緒。理智上，這種事情肯定是要講清楚以免引起誤會，可心頭七上八下的，哪哪都不對勁。她又一次朝張汐顏偷瞄過去，正好對上張汐顏看過來的目光，趕緊抿嘴一笑，說：“講清楚比較好。”
又紮一刀！張汐顏淡聲說：“你不用特意強調。”
遊清微笑笑地掃她倆一眼，全當她倆的小情趣。柳雨真要是當張汐顏是前任，貼那麽近做什麽？說話的語氣、不經意間的小動作，可完全不是那麽回事。張汐顏拿出那顆頭骨後，便一直暗中護著柳雨，唯恐柳雨出半點閃失。
柳雨跟在她倆身後下山，發現這地方特別像在深山老林子，還是那種人跡罕至鬧鬼鬧妖的那種，林子裏有各種笑聲、說話聲，蟲鳴鳥叫聲，但見不到人影。她看見的都是些鬼一樣的東西飄來飄去的，有些直接就是一團霧，還有些是樹裏露出張臉。
她朝山下望去，見到的是山穀深丘，遠處則是群山莽莽，那些山還長得特外有氣勢，宛若崢嶸的巨龍俯臥在大地上。
說好的世界商貿中心呢？
突然平地起了白霧，那種入水的感覺一晃而過，耳邊忽然嘈雜起來，人聲鼎沸，宛若鬧市。
柳雨麵前的景象變成了一個廣場，四周都是瓊樓玉宇般的建築，金碧輝煌的瓦、玉石雕鑄的梁柱牆，飛簷鬥拱，再加上雲遮霧繚的效果，真有種置身於仙宮寶闕的錯覺。
在廣場之外，有回廊在雲層間若隱若現，而在廣場的下方，則是雲絮，再下方是山川大地。
這座廣場竟然是建在高空中的雲層間。
最神奇的是，這麽大的廣場，這會兒活像個巨型的散養式的動物園，天上飛的、水裏遊的、地裏鑽的、地麵跑的，飛禽走獸蛇蟲魚樣樣都有，它們像赴宴會似的紮堆在一起。一隻鳳凰模樣體型巨大渾身繚繞著火焰散發著天罡之氣的鳥，竟然在跟一條渾身溢散著靈氣的鯨聊得火熱。一個發出的音是鯨的叫聲，一個發出的是鳥的抑仰頓挫的聲音，交流起來竟然毫無障礙，彼此好像都能聽懂。
廣場上也有人，但是夾雜在這些體型龐大存在感極強的動物中間，幾乎都快讓人忽略不計了。
十幾條金光燦燦通體繚繞著天罡之氣的天龍夾雜在一堆同樣體型寵大強悍的……獸類吧，柳雨沒見過那些物種，隻是它們中有些有鱗，有些長長毛，全都是力量型選手，身軀龐大，長得跟恐龍似的，就是造型不太一樣。
這裏的天族占多數，柳雨嫌熱得慌，又貼到了張汐顏的身邊，果然瞬間清涼。她感覺到腳下有異，扭頭就見張汐顏的腳下浮現起一個太極形狀的氣旋，將她倆一起裹覆住，隔絕掉了天罡之氣。
大家看到遊清微回來了，又都紛紛變成人形，各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頓時，那些動物們，一個比一個好看，自己的種族特征說有多明顯就有多明顯，唯恐別人誤會他們是人一樣。
遊清微回到席上，先自罰三杯酒，為中途離席賠罪，再請大家繼續飲宴。
魁熊地聖和影藤地聖也回到宴會上，跟大家一起喝酒吃肉。
張汐顏領著柳雨到陰陽道宗的人坐的那堆席位過去，又陰陽道宗的弟子見到她，立即添了兩套桌椅，在張汐顏的示意下，拚到了一起。
周圍的客卿長老見到張汐顏，紛紛拱手打招呼，喊黎長老。
大家交情不深，打過招呼便算完事。
張汐顏拿起刀子切肉，確定裏麵隻剩下血肉精華和靈氣，才用刀子叉著放到柳雨的盤子裏，說：“滋養血氣的，嚐嚐。”
突然，頭頂上空發出沉悶的滾雷聲響，一個巨大的旋渦出現在空中。
廣場上的防禦大陣瞬間開啟，周圍的空氣連同雲層都被吸到防旋渦裏，像是有什麽恐怖的力量正在蘊釀。
宴會上的各族臉色頓變，紛紛仰起頭看向空中。
一道金光從宴會上衝天而起，在空中化成一條體型龐大的金龍，它威風凜凜地俯視廣場，說道：“我天龍族對接引寶船勢在必得，阻擾我者，死！”
“砰！”地一聲巨響，一張玉石桌子當場被拍碎，一個身後有翅膀的天人族站起來，叫道：“你唬誰呢。誰不知道你們天龍族讓金烏族殺得七零八落的，來這裏逞什麽威風。”
柳雨看看頭頂天空，再看向宴會上突然劍拔弩張起來，天族的各族好像鬧內訌了，滿臉懵比地問張汐顏：“什麽情況？”
張汐顏悄聲說：“斷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陰陽道宗跟蠱道宗的買賣不好拿到明麵上來說，但貿易往來都是打通了的。空間亂流極為複雜，天族遺失在空間亂流中的瑰寶、神骸也多。那些東西的天罡之氣太重，她拿著沒用，賣給遊清微，再由遊清微賣給天族，三方都能撈到好處。天族的種族多，彼此間競爭激烈，甚至存在食物鏈關係，遊清微的生意跟誰做，不跟誰做，有好東西優先想到誰，裏麵的說道還是挺多的。天族各部落之間也經常開戰，不往來的極多，有這麽一個遊走在中間的商人，能行很多便利。接引寶船遷扯到眾多利益。
天空中的旋渦中心浮現起金光，那金光像是撕開了旋渦，又像是破開了雲霞，投射下來。
柳雨不由得想起黎未出生時，天空出現的裂縫。
果然，隨著那裂縫越來越大，一座巨大的門出現在空中，門後，群龍飛舞，天龍族聚集。
宴會上原本吵吵嚷嚷的天族眾部落紛紛起身，臉色全變。
遊清微冷幽幽的聲音響起：“諸位可是親眼見到是天龍族強索我陰陽道宗寶船不成，便行強攻搶奪之事。”她說完，手裏的折扇一揮，防禦大陣中間出現一個太極圖案，隨著太極圖案的迅速轉動，陰陽逆轉，原本陽光明媚的廣場頓時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遊清微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巨靈、魁熊，你們二位負責毀掉他們的界門！”
那些在宴會上的各部族也紛紛被傳送了出去。
張汐顏和柳雨也被瞬間傳出大陣，到了空中。
柳雨震驚地發現，不止是法陣內黑了，連法陣外的天地都黑了，隻剩下頭頂的裂縫有金光浮現。
突然，有無數的金光飛到空中，化成一道道巨大的符，隨著符光炸開，柳雨熟悉之極的陰煞之氣從符裏麵釋放出來，一起響起的還有炸雷的聲音。
那雷跟柳雨見到的平時打的雷不一樣，透著股陰冷邪性的感覺。
來自天族的那些人見狀，更是紛紛飛離廣場附近，離得遠遠的，唯恐沾上半點。
那些符在法陣中炸開，跟放鞭炮似的劈裏啪啦響個不停，但每一道雷的聲勢比夏天雷震雨還要大，炸得天都要裂了，法陣內的那些天龍族給炸得血肉橫飛拚命想逃，又被大陣扣住，一頭撞過去，撞在罩子上。
它們被那黑色的符擊中後，血肉迅速腐爛，還有黑氣滲到骨頭裏。
柳雨問：“那是什麽？”
張汐顏說道：“在鬼界至陰至煞之地引至陰至煞之氣封繪成的陰雷符，這是陰陽道宗的看家手段之一。陰雷符炸過的地方，百年內寸草不生，埋靈晶淨化都沒用。”上千道陰雷符一起炸，大手筆。
天空中，巨靈地聖和魁熊地聖飛上去，還沒到裂縫前，突然，一隻巨大的蒼老的龍爪從裂縫裏伸出，大力一揮，那裂縫瞬間擴散開，在天空中形成一道巨大的裂縫。
一聲蒼涼悠沉古老的龍吟聲從裂縫之後傳來，那聲音令天地都為之一蕩，聲音拂過時，仿佛有颶風從張汐顏和柳雨的身上拂過。
張汐顏的臉色也變了。
天龍族這回勢在必得！
柳雨剛想問：“又是誰出來了！”就被張汐顏一把拽走了。
那些來赴宴助拳壯聲勢的天族見狀，也紛紛飛向碼頭，坐上各自的座駕，頭也不回地離開地靈界。
遊清微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正把柳雨送回她家的張汐顏，說：“張汐顏，你趕緊幫我想辦法把天空的通道封上，那條老龍感覺不好惹。”
張汐顏說：“有界門，我的力量不夠。你們想辦法破壞界門，我先開辟空間通道拖住他們，試試看能不能把老龍引到空間亂流中。”她飛快地說了句，“你幫我把柳雨送回蠱道宗，記得把藥給她。”便往外去。
媽噠，這是要去拚命啊。柳雨頓時急了，喊：“張汐顏。”巫族打架你往前上，地靈界打架，你還往前上！關你什麽事呀！
張汐顏這次連頭都沒回，腳踏太極，騰空飛起。她飛到空中，蒼穹之上，一條巨龍撕開天空，飛了下來。
柳雨看到那比尋常的天龍族大了不止十倍的老龍，再看看小小的張汐顏，心都揪了起來。這力量懸殊得就像一隻小螞蟻在巨蟒麵前。
她頓時急了，對遊清微喊：“你想辦法呀，她打不過。”話音剛落，就見到遊清微的眉心突然睜開了一條裂縫，裏麵同樣是一道旋渦，乍然看起來有點像眼睛，但蘊含著很可怕的力量。她如果有心跳，這會兒都得嚇到停止跳動。她心想：“這怎麽還有個三隻眼。”不周山的三隻眼是批發的嗎。
遊清微的身後的脊椎突然迸發出耀眼的白光，強大的氣流在她的身上湧蕩。她一把拉住柳雨，飛快地往台階上去，準備把柳雨送走，忽然一眼瞥見旁邊蹲著的一個小遊魂，不由得頓了下，四目相對。
小遊魂喊她，“咦，要去打架呀，你等我。”扭頭就跑了。
遊清微嚇得趕緊喊：“小悶呆，你好好睡覺——”顧不得柳雨，追著那道遊魂就去了。
柳雨一看要把她扔到台階，嚇得趕緊貼到遊清微的身上。
她剛離開台階，就感覺到像是有什麽可怕的東西睜開眼睛，醒了，然後就被遊清微從身上摳下來，扔到了地上。
她剛坐起來，就見到張汐顏被空中那條龍，一爪子從天空中打落，張汐顏呈直線，“啪”地一下子直直地呼地掉往地麵。那力量之大，讓柳雨都傻了。這摔下去，得成肉泥吧……
她的大腦嗡地一聲，當機了，有點不敢相信，大佬怎麽可能敗得這麽快。
下一秒，就看到張大佬又出現在空中，她的腳下還踩著太極，然後跟會瞬移似的在空中蹭蹭蹭蹭地躥，又在瞬間消失了。
老龍揮爪淩空一抓，就在它的龍爪合上的瞬間，張汐顏從指縫間飛出去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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