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6章 薑鬱的野心
清辭要硬碰硬,她幫不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示弱,所以她咬緊了牙齒,努力不給她丟臉,這也是她維護她的方式。
薑鬱沒想到她能不動如山到這個地步,怒從心起,冷聲說:“元清兒,你是不是太過自以為是了?”她是不是沒搞清楚自己現在是什麽處境?她在我手裏,她殺她都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她憑什麽跟她傲?
“自以為是的難道不是公主你嗎?”清辭眸光倏地冷凝,“你以為你這些天在帝京作威作福的真正目的沒有人知道?你以為誰都會拿你當個任性的小公主?你以為誰都會拿你的所作所為當做兒戲?你以為你裝瘋賣傻做得很成功?你以為沒有人看得出你暗藏在背後的險惡用心?”
連續六個問句咄咄逼人,薑鬱沒想到一直溫和平靜的她會突然發難,一時愣住,沒有說話。
清辭嘲弄地彎起嘴角:“順國的長公主,來議和的代表人物,請問你真的是來議和的嗎?還是說來破壞聯盟的?你敢認嗎?”
薑鬱好一會兒之後才大笑說:“蓬萊縣主莫不是嚇傻了?淨說些胡話!”
清辭嗬了一聲:“我傻了,楚候也傻了麽?公主以為我剛是從哪裏回的家?”
薑鬱目光一閃,她的意思是,她說的這些話,也是楚詔說的?
清辭留給她足夠的想象空間,但事實上楚詔根本不知道她的事情,她在這個時候搬出他,不過是為了震住這個瘋狂的少女,她雖然不覺得她真敢對她做什麽,但薑鬱不是個能“按理說”的人,現在白珩舟又不在她身邊,她必須慎之又慎。
反正,楚侯爺總是被她借用,再借一次也沒關係。
“那就隻能說明傳言確實是真,楚候就是個隻會帶兵打仗的莽夫,政事一竅不通,連這麽簡單的因果都理不清,果然不再帶兵打仗的大將軍就隻是個擺著好看的繡花枕頭,”薑鬱頓了頓,再嘻嘻笑著補充一句,“還是個殘廢的繡花枕頭~”
清辭整理著兜帽,抬眼看著她:“我懂鬱公主的意思,你是想說,如今的順國打不過大焉,不議和的話對順國有害無利,所以你不可能是來破壞結盟。”
薑鬱凝眸:“難道不是嗎?”
清辭曼聲:“鬱公主的身份確實是最好的擋箭牌,但公主你和順國真的是一條心嗎?我看未必吧?”
薑鬱嗤笑:“瘋言瘋語!我和順國不是一條心,我和誰一條心?我是順國的長公主,順帝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哥哥,我不向著他向著誰?”
“一母同胞?”清辭略略琢磨,“這確實是個好詞,所以你哥哥有榮登九五的野心,做妹妹的也有,是吧?”
此言一出,薑鬱的神情明顯更加冷峭,清辭也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從禾雀圍場薑鬱挑釁燕寧起,清辭就想不通她的所作所為到底是出於什麽?
她在自己國家怎麽任性怎麽野蠻,到了大焉,她就是客,但凡她心智正常都該收斂脾氣,折斷宮女手指,掐死皇家侍衛,獵場上也絲毫不給兩位公主留麵子,再有這幾日她種種放肆行徑,她有哪一點像是來和談的?根本就是來攪局。
但一般人哪怕想到這裏,也不會覺得她真是來攪局,無他,隻因為她是順國的長公主,順帝的同胞妹妹,這次是代表順國和順帝出使大焉,從順帝準備給大焉的禮物和各方麵看,都足見議和的誠意。
可誰能想到呢?長公主和順帝根本不是一條心。
順帝確實想議和,長公主則是來攪局。
世人一葉障目,唯獨清辭撕開偽裝,看穿了她藏在少女皮囊下的狼子野心。
風吹開窗簾,帶進來幾片雪花,清辭伸手接了一片,等它在掌心慢慢融化成水,她恬淡道:“公主可能不知道,幾個月前毓秀王府第三輪考試,考的是才學,題目很有趣,‘南有喬木,漢之廣矣,翹翹錯薪,言刈其蔞’。”
“這是《詩經》裏一首名為《漢廣》的詩裏的四句,全詩都是在講少男少女的愛慕之情,起初我以為是要考男歡女愛,細想之後才明白,非也,這是在暗喻大焉與順國之戰,所以我換了解題思路,得了那一場比賽的第一名,陛下還賞賜了我一隻筆,誇我是天下第一才女,公主知道我是怎麽答的嗎?”
薑鬱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收起了古怪的笑意和玩味的眼神後的薑鬱,模樣雖然還是那個模樣,但眉眼冰寒,圓圓的小臉也變得陰鬱起來,若說她之前是一朵開在黃泉邊的花,那麽現在,她就是黃泉。
車廂裏的爭渡,馬車邊的柞木三兄弟,俱是無話,廣闊的小院突然間空氣稀缺,每個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氣,看著車上車下對視的兩個少女。
清辭坐在車上,得以居高臨下地看著薑鬱:“我說,順國其實是被迫開戰。”
“因為如今順國正處於新舊政權交替的關鍵時候,順帝是新派,世家是舊勢力,他們旗鼓相當,互相僵持,唯一破局的辦法就在焉順之戰上,所以哪怕他們國力不能支撐與大焉開戰,他們也必須戰一場。
當時我對我的老師,也是大焉的國士陸安說,如果焉順之戰,順國派出的主帥是新派的人,那就代表順帝贏了一半,另外一半要他們打贏了戰才算,如果兵敗,那就是加倍的反噬,會被舊勢力瘋狂壓製,少說十年內翻不了身。”
說到這裏清辭一笑:“後來順國敗了,不過順帝的手腕比我想象中的高明,他很快從別的地方壓製住了舊勢力,以至於舊勢力麵對這麽好的反攻缺口卻動不了新派,所以我想,現在舊勢力應該非常頭大吧?他們急著尋找一個反敗為勝的契機,大焉與順國的議和,就是被他們鎖定住的契機。”
薑鬱嘴唇緊抿成一條直線,握著長鞭的手指微微發白。
清辭聲音更輕:“我原來還想不太明白,舊勢力這麽負隅頑抗到底是為什麽?就算他們最後壓製了新派,可不還是要對順帝俯首稱臣,總不會是要造反吧?順帝沒有可以繼位的兄弟了,就算真的想造反,他們也沒有可以扶持的人啊。”
“直到公主你出現了,我才恍然大悟,哦,還有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