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1章 等你來贖我
出了大山，天真正黑了，又走了一段路，他們看到不遠處有炊煙，路旁有快碑，上書“嵩陽鎮”。
楚詔說：“這個小鎮，應該就是原來住在歲山腳下的那個村的村民搬過去的。”
“我們要繞過這個小鎮繼續趕路，還是進去？”清辭抿了抿唇，“我們這一身血啊傷的，進去怕是得嚇壞老百姓，要不還是走吧？”
“進鎮子吧。”楚詔擦了擦她臉上不知何時蹭到的一點黑灰，看她嘴唇幹裂，應該是渴極了，“剛才我們走錯一段路，這裏不在去河中府的方向上，應該沒有殺手。”
他們已經不眠不休趕了一天一夜的路，期間又曆經伏殺三四次，屢屢受傷，適當的休息能保證他們不會倒在河中府前。
既然要進鎮子，那他們這一身汙穢就得處理一下，清辭想了想去，無可奈何，隻得去幹一件她兩輩子到都沒幹過的事——偷衣服。
她趁著夜色的掩護，潛入一戶村民家裏，將人家晾在竹竿上的衣服全給拿了，並心懷愧疚地留下自己身上唯一一樣值錢的東西，一株人參。
楚詔隨口問：“你還隨身帶這個？”
清辭也就隨口答：“給小白帶的。”
白少爺不喝白水，隻喝有滋味的水，在相府裏時不是泡人參就是泡花蜜，這段時間流落在外，他對食物的高要求肯定沒辦法得到滿足，她都想，再見到他，花容月貌沒準變成麵黃枯瘦、骨瘦如柴的小可憐，得好好補補。
早知道就不問了——楚侯爺麵無表情地打翻一缸陳醋，心想這混賬女人對白珩舟還真挺上心。
楚詔又看了看自己手腕的紅繩，想了想，奈何權衡了半天也權衡不出到底是蓮子的分量重還是人參的分量重，索性眼不見為淨地別開頭。
兩人換了粗布麻衣，進了小鎮。
小鎮距離河中府還有一個日夜的路程，但已經離帝京很遠了。
清辭和楚詔一整天沒吃東西，好不容易找到一處有人煙的地方，就先進了一家客棧，要了幾樣飯菜祭自己的五髒廟，付賬的時候，安平侯爺和蓬萊縣主卻麵臨了有生以來最大的窘境——他們沒錢。
兩人麵麵相覷。
小二與他們麵麵相覷。
掌櫃見狀不妙走過來和小二一起與他們麵麵相覷。
清辭覺得這個場景實在滑稽，沒忍住笑了起來。
楚詔無可奈何地看了眼這沒良心的女人，在身上掏了掏，掏出塊色澤上乘的玉佩，問掌櫃的：“這附近可有當鋪？”
掌櫃眼力見不錯，看得出玉佩少說能值百兩，頓時就對隨手一掏便能掏出這麽塊玉佩的楚詔表現出了十足的熱情：“有，有，沿這條街一直走下去，就能看到個李記當鋪，價格很公道。”
楚詔起身要走，玉佩卻被清辭抽走，清辭笑著道：“還是我去吧，兄長從來不知柴米油鹽是何價位，當心讓當鋪訛了去，還是留在這裏當‘人質’，等愚弟我去換了錢來贖你。”
楚詔莞爾：“好，我等你來贖我。”
“嗯嗯。”
清辭走後，楚詔讓小二再準備些幹糧和水給他帶上路。
他們進入小鎮，歇腳是次要，主要目的是為了準備幹糧，因為接下來這一路，他們都要盡量避開人群，也不會再多做停歇，所以食物和水都要準備充分。
小二很快拿來牛肉幹、饅頭和幾袋水，隨口笑問：“客官這是要去哪裏？”
楚詔回以早先與清辭商量好的說辭：“回老家奔喪。”
小二恍然大悟：“我還以為這天下又要亂了呢，這兩天有好些外地人跟客官你一樣，跑累了馬，進店來歇息，順便準備幹糧，來去匆匆，弄得我們也跟著人心惶惶。”
這個小鎮不在主路上，位置偏僻，不是特意繞進來一般不會途徑此處，楚詔微微蹙眉，隱隱覺得這句話有些不對：“這兩天有很多外地人來這裏？”
“是啊，就住在我們店裏，打扮都跟我們小老百姓不一樣，蒙著麵，手裏還都拿著劍，估計是江湖上什麽門派，我都不怎麽敢跟他們說話。”
蒙著臉，拿著劍……這個特征怎麽那麽像這一路暗殺他們的那夥殺手？楚詔臉色漸漸凝重起來。
小二還在說：“您看外麵天都黑了，剛還三個人一起出門，也不知道去哪裏，神神秘秘的，哎，對了，客官，你們今晚住店嗎？”
剛出門？
去哪裏？
如果是在驛館伏殺他們的那些人，來這裏必定是為了搜尋他們，現在出門，是不是意味著他們已經有他們的線索？
可他的人在這裏，那麽他們還能是為了誰出門？
難道是……
清辭！
楚詔臉色一變，霍然站起來，如一陣風般飛奔出門！
小二愣了一下，才記起來他還沒結賬，連忙追了出去，才一眨眼的功夫，昏暗的長街卻已經見不著楚詔的身影。
小二喃喃：“奇怪，人呢？”
……
時間拉回半個時辰前，清辭走出客棧，按照掌櫃指引的方向找到了那家李記當鋪。
她將玉佩交給當鋪夥計，夥計仔細看了看，臉色忽然一變，快速看了清辭兩眼。
清辭不明所以：“不收這種玉佩嗎？”
“不是，不是。”夥計賠著笑臉說，“隻是覺得這玉佩珍貴，我們這小地方難得一見這種好東西，客官是外地來的吧？”
“嗯，家中老父驟然離世，我要回家奔喪，路上不慎丟了錢袋，沒辦法，隻能先把傳家玉佩拿出來應應急，等來日再來贖回。”清辭從容回答。
“那客官想當多少銀子？”
“一百二十兩。”這是市麵價，清辭也沒多要。
夥計笑笑說：“這數字有點大，我沒辦法做主，客官稍坐片刻，我叫我們掌櫃的來。”
清辭彬彬有禮：“有勞。”
夥計撩起簾子去了後院，清辭在椅子上坐下，順便端詳這間當鋪，看到背景那塊“當”字木招牌的邊緣還雕刻了花紋，樣式有些特別，清辭多瞧了兩眼，好似是忍冬纏著翠竹，向上而生。
忍冬，翠竹……
清辭驀然想到什麽，拳頭一下子捏起來，就在這時候，夥計帶著一個中年男子走出來，介紹道：“這就是我們掌櫃，掌櫃，這位就是來當玉佩的客官。”
當鋪掌櫃笑嗬嗬地看著清辭：“客官的玉佩想當一百二十兩？”
清辭看著那笑容，隻覺得背脊一陣發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