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爍驚訝的看著哥哥齊笙突然變化了的態度,別人可能看不出來,但是對於留著相同血液的親兄弟來說,齊爍比誰都能察覺到齊笙的變化。
這對男女究竟是什麽來曆?竟然讓對外人一向淡泊疏離的哥哥也變得這麽上心了。話雖如此,但是一向聽哥哥的話的齊爍還是乖乖的轉身去後堂將丹藥拿來了。
這丹藥是用他們從穀內帶出來的藥草煉製而成的,他們兄弟統共就這一爐子的量,出單的數量也就十二顆左右,對於治療內傷有奇效。
本來還以為在這小鎮子上,民風淳樸,大多都是普通百姓,這丹藥雖好卻也沒有什麽用武之地了,沒想到這會兒卻迎來了風渺音兩人。
齊爍不禁感歎他們二人的運氣之好,雖然遇到敵家被傷的這般重,但到底命不該絕,碰巧遇見了他和哥哥,碰巧這濟生堂還有十二顆剛出爐的療傷聖藥。
齊爍自小受神醫穀耳濡目染,自然一副醫者柔腸,濟世之心,當下一點兒也不含糊的將爐內丹藥裝瓶,一刻不停的回身向著哥哥齊笙處跑去。
“哥,藥拿來了。”
齊笙接過弟弟齊爍手裏的丹藥,倒了一顆喂給了風渺音,在齊爍去取丹藥的這段時間裏,齊笙已經給風渺音下了幾針,風渺音果真好轉了一些,已經可以吞咽丹藥了,應安言這時才終於將心放下了一些。
看來自己是找對了人了。齊笙因猜出了背後給風渺音丹藥續命的那個人多半和自己師出同門,是打同一個地方出來的,自然是知道他們神醫穀的規矩,要麽不救,要救就一定不會讓自己的病人有事。
齊笙決定接手風渺音的傷勢,延續神醫穀的傳統,可是風渺音傷的太重了,需得立刻回穀治療,否則恐怕性命堪憂。
“阿爍,先照著這個方子把藥抓來熬成方劑。”
齊笙一邊給風渺音上針,一邊口中不停,報出了所需要的藥材和數量,齊爍別看人小,但是記性卻好的驚人,他也不用紙和筆,就站在原地眼睛也不眨一下的把哥哥齊笙報出來的藥材名字和用量都記得清清楚楚。
“記住了嗎?”雖然不需要多此一問,齊笙就知道按照弟弟齊爍的能力絕對不會有所遺漏,但是天性的謹慎細致還是讓他習慣性的順口問了一句。
“都記住了!”果不其然,齊爍也是習以為常的回應了一句,放鬆下緊繃的精神的應安言此刻也有精力去注意齊笙齊爍這對兄弟倆了。
應安言看著齊爍小小的背影又轉去後麵抓藥,熟練的從上百個藥格裏麵找到了所需要的藥材,按份量精準無差的稱取到小紙包裏,很快就捆好了一紮。
應安言目露讚許的看了一眼拿著藥包就往濟生堂後麵走去的齊爍,對著齊笙感歎道:“令弟小小年紀天資聰穎,竟能將這麽多的藥材都一一記住。”
齊笙收起手裏的針,聽到應安言的話,似是想到了什麽,眼中劃過一抹柔軟,當下對應安言更添了幾分好感,齊笙頗有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驕傲心態,對著應安言矜持的一頷首。
“我弟弟三歲啟蒙,學的第一本書就是藥典,對於藥方和疑難雜症,他向來是過耳不忘的。我師父也說阿爍的天賦更在我之上。隻是他現在還太小,就讓他跟著我打打下手。”
說到弟弟,原本一向惜字如金的齊笙就像是打開了話匣子一般,能夠滔滔不絕的說上三天三夜。神醫穀的師兄弟們都怕了齊笙的這個屬性,是以平日裏在齊笙麵前,都盡量不提到有關齊爍的任何話題。
齊笙在神醫穀裏憋了這麽多年的話匣子竟然在應安言這處一朝得解,不知不覺的就放開了話匣子。
等到齊笙麵不改色的將自家的弟弟齊爍不著痕跡的狠狠誇了一遍之後,似乎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了。齊笙輕咳一聲,不著痕跡的閉上了嘴,眼神之中分明還透露著一絲意猶未盡。
應安言有些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像是變了個人一樣的齊笙大夫,一時之間竟然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好在齊笙自己說夠了之後,就麵色如常的閉上了嘴,不再說話。
應安言也就如齊笙所願的閉口不提剛剛發生的事情。不過應安言在心裏還是默默地給齊笙打上了一個奇怪的標簽。
“這位姑娘的傷勢很重,內力枯竭,經脈受損,腹部和肩膀上的傷口都傷的太深,要是想要完全醫治好,必須要隨我們回一趟神醫穀。”
空氣中靜默了半晌,齊笙仿佛想要掩飾什麽一般,慢吞吞的開口拋出了這一千層巨浪。
“神醫穀”?應安言有些恍然大悟,又有些不可置信,難怪這個齊笙的醫術如此厲害,又認得出葉落給的保命丹藥。原來這位大齊先生竟是與無望樓葉落同樣都是出自於神醫穀的傳人。
既然這齊笙與葉落同出一門,應安言對於齊笙齊爍兩兄弟的話也就相信了大半,這時候應安言也顧不上他們原本的打算是要在春會之前趕到點倉山試煉堂與一言堂眾人匯合,如今卻是實在顧及不上了。
在應安言看來,什麽也沒有風渺音的性命來的重要了,所以應安言聽了齊笙的建議,當即就同意了他的提議。
齊爍端著熬好的藥劑從堂後轉回,幾步走到哥哥齊笙身邊,鼻頭上還掛著細細密密的透明汗珠,齊笙心疼的接過齊爍手裏的藥碗,遞給了應安言,應安言隨即扶著風渺音給依舊還在昏迷之中的風渺音一勺一勺的慢慢喂了下去。
齊笙帶著弟弟齊爍向後麵的屋子裏走去,他們需要整理一些東西,本來還要過兩天才結束的行程,因為風渺音和應安言的突然出現,不得不提前終止。
“哥,我們這是要去哪啊?”齊爍被哥哥齊笙拉著向他們的屋子走去,不禁疑惑的看向了哥哥齊笙。
過會兒濟生堂的病人隻怕是要變多了,哥哥這麽拉著自己回屋收拾東西,這是怎麽了?難不成是看治不好那個姑娘,怕砸了自家招牌,於是決定偷偷卷鋪蓋走人?
齊爍差點被自己這個不著邊際的猜測給逗笑,且不說他的哥哥醫術有多麽精湛,是這一輩即將出師的師兄弟們之中最好的一個,怎麽會救不回一個區區刀傷的病人?更別提他哥齊笙品格端方,從來都是他們學習的榜樣,就更加不可能會做出逃跑的事情來了。
卻不料,齊笙理所當然的回答讓原本還隻是在開玩笑的齊爍一下子驚得跳了起來,齊笙說:“收拾東西,回神醫穀。”
“哥!你不會真是想要卷包袱逃跑吧?”齊爍咋咋呼呼的跳了起來,齊笙聞言一愣,繼而哭笑不得的抓住弟弟上躥下跳的手腕子,在齊爍的腦門上狠狠敲了一個爆栗:“臭小子,怎麽想你哥的?”
齊爍當時也就是腦門一熱,一下子就犯傻的喊了出來,話一出口,他就清醒了,知道是自己失言了,他摸著被哥哥齊笙敲過的額頭,紅著腦門有些心虛的低頭看著腳尖。
“你的腦袋瓜子裏麵究竟都藏了些什麽?”齊笙哭笑不得,“那姑娘傷勢頗重,武功不俗,我若是隻想救回她的命,那麽倒也好辦,隻是傷愈之後,受損的經脈會讓她一輩子都隻能做個普通人,再也提不起一絲內力。我想這恐怕也不是那個姑娘所願意接受的結果。”
“我知道了,哥哥。我們神醫穀有規矩,要麽就不救,救了就要一直負責到底。所以哥哥是想要把他們待回神醫穀,用穀內的療傷聖藥來溫養那個姑娘斷裂的經脈。”
齊爍好像明白了齊笙的做法,但其實齊爍還漏說了一條,那便是齊笙已經隱隱猜到那風渺音背後似乎有著他們神醫穀同門的影子,而那個給了風渺音續命丹藥的前輩,有極大的可能是那位離穀已久的小師叔。
齊笙將風渺音帶回去,一方麵是為了對自己病人負責,另一方麵還是看在那位疑似小師叔的前輩的麵上。興許他們將風渺音和應安言帶回神醫穀之後,那位多年不見回穀的小師叔也會現身於此,也猶未可知呢?
思及此,齊笙齊爍兄弟兩個手下動作不停,齊笙讓齊爍繼續收拾東西,將他們的私人物品帶走,其餘從穀內帶出來的丹藥和藥材之類的就全部留在濟生堂內救濟百姓,不必帶回去了。
齊笙自己則往濟生堂後院的廂房去拜訪這濟生堂背後的老掌櫃的,跟他將前堂的情況說明了,幸好原本齊笙齊爍兩兄弟就打算在這兩日離去,那濟生堂原本的坐堂大夫前兩日就已經從外鎮探親回來了,這會兒正好可以頂上齊笙走後留下的空缺來。
所以這回,老掌櫃的很是爽快的就將齊笙齊爍兩兄弟給放走了。齊笙從後院牽來了一輛馬車,前堂齊爍和應安言早就已經等在那裏多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