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三娘和華箬被斥候催促著爬上床閉上眼睛,沒一會兒,早就已經睜不開眼睛的華箬就睡的熟了。
而躺在一旁的殷三娘原本心緒難平,還有些亢奮的精神,在聽到身旁華箬綿長安穩的呼吸聲後,也逐漸困頓了起來,最終還是敵不過精神上的困意,撐不住睡沉了。
到底還是個孩子,斥候心想,就算天塌下來也可以很快睡得沉。更深露重,雖然已經是初春的季節了,但是天氣還是時暖時涼的,斥候給兩個孩子都蓋上了薄被,自己卻坐在了小桌前,靜待風渺音的到來。
……
風渺音聽完了斥候的敘述,心裏卻如一石激起千層浪,心裏翻起的震撼並不比殷三娘要少,但是風渺音所關注的重點卻並不在這平安寺可能與柳溪鎮的神婆背後勢力有所關聯這一件事上。
真正讓風渺音在意的卻是斥候口中所描述的那尊長著尾巴的佛像身上,若是風渺音沒有記錯的話,這個奇怪的象征,很有可能就是某個神秘組織的標誌。
正如斥候所猜測的那樣,這佛像長了尾巴卻是不能再稱作佛像,這怪異佛像的原型原本就是個異域傳說之中惡魔的形象。
風渺音之所以知道這個,還要多虧了前世風渺音為了幫助左之期四處打探拉攏武林勢力,正是在一次機緣巧合之下,從某個受了風渺音恩惠卻不願意涉身入世,參與到玄月國皇族追名逐利之中的隱士前輩口中得到的消息。
那位前輩用這個消息來換取對風渺音恩惠的報答,告訴了風渺音有一股來自域外的勢力,正對玄月國中原的江湖武林勢力虎視眈眈。
但是對於當時一心撲在朝堂之上的風渺音來說,這個消息其實並沒有什麽實際的用處,風渺音隻是因為不願意為難隱居了大半輩子的老前輩,所以也就就此收手,沒有多做糾纏。
但是在那之後,風渺音就將這件事情拋在了腦後,一直到今生重生之後的現在,風渺音才從記憶的深處翻出了這件幾乎被她徹底遺忘了的事情。
那位老前輩話語之中所提到的那處域外勢力,正是以長尾惡魔作為神聖圖騰來崇拜的。風渺音忍不住沉思,之前柳溪鎮神婆勾結當地鎮長,本以為隻是貪圖享樂,為了斂財享受才對當地無辜百姓橫征暴斂。
但是現在風渺音卻不敢這麽想當然了。這神婆既然與那股域外勢力有所關聯,那麽很有可能神婆的斂財都是為了給那股域外勢力積攢資金,而他們這麽做的原因,隻有一個,那就是為了覬覦中原武林勢力。
風渺音的眉毛狠狠地皺了起來,前世她毫不在意這些武林爭鬥,隻是因為她誌不在此,也無暇顧及,但是今生就算是為了贖罪,為了前世被她拉下水的那些武林前輩們,風渺音也決定趟這趟渾水。
風渺音又想起了師父遊塵,眼底劃過一抹黯然。前世她魔障了,親手毀了師父最喜愛的江湖山水,自由平靜,差點將他老人家的一身英明都敗壞在風渺音一人之手。
今生雖然風渺音還是無緣在師父遊塵的膝下得盡孝道,但是起碼風渺音會為了師父,保下這片讓師父看重喜愛的自由武林。
風渺音撇去不適時的低落情緒,強打起精神來應付眼下的難題。如果這個平安寺真的跟柳溪鎮的神婆以及那股虎視眈眈的域外勢力有所關係,那麽對於斷了他們一條財路的風渺音等人來說,今晚一定會受到來自域外勢力的瘋狂報複。
而原本隻有六成的受襲幾率,現下隻怕是變成了十足十。今夜必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兩間廂房先後都熄了燈,夜靜謐,不知不覺傾盆大雨逐漸停了,月亮從清洗過後的雲層之間露出頭來,暈黃黃澄明幹淨的柔光從樹枝間打落下來,“滴答”,一滴雨珠從落葉間滴落,在靜謐的可怕的禪房內顯得無比清晰。
風渺音的耳尖動了動,黑暗之中掠過樹葉摩擦的“沙沙”聲,“一個,兩個……二十七,二十八”,一共二十八個人。風渺音和斥候睜開了清醒澄明的雙眼,毫無一絲睡意,黑暗之中兩人對視了一眼。
風渺音對斥候點了點頭,翻身從小榻上輕盈的落在地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音。而斥候則轉而輕輕的推醒了殷三娘和華箬兩個還在熟睡之中的孩子。
外麵黑衣蒙麵的殺手緩緩靠近了那原本準備給風渺音一行人的四間屋子,一行二十八個殺手,分為四組,每組七個人同時撞開禁閉的禪房大門,一起衝了進去。
兩個屋子裏的人撲了個空,而趁著這個時機,風渺音和應安言兩間屋子裏的人也幾乎都在同時與闖進來的七個殺手交上了手。
華箬和殷三娘還在迷迷糊糊之間,就被兵器利刃交接的脆響震得清醒了過來。華箬正大了眼睛,還有些回不過神來,殷三娘雖然早有預料,但是此時猝不及防之下也是有些害怕的。
幸而這兩個孩子都懂得時機不對,殷三娘蒼白著臉咽下了湧上喉邊的尖叫聲,強自鎮定起來,一手死死的拉住華箬的手,另一邊懂事的緊緊跟在斥候的身後。
殷三娘隻是一瞬間就明白了對方人多勢眾,她們雙腳難敵四拳手,寡不敵眾,更別說自己和華箬根本沒有武學傍身,還要斥候分心照料她們。
風渺音也知道自己這邊不占優勢,若是等到另外兩個房間撲空了的十四個殺手都聚集在一起,那麽她們想要全身而退幾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雖然以風渺音、應安言還有斥候她們的功力,想要從這二十八個殺手的手底下全身而退並不是什麽難事,但是風渺音想到不會武功的華箬、殷三娘和葉落,原本隱隱占優勢的自己一方也徹底陷入了被動之中。
為了保護好身後的華箬和殷三娘,風渺音一馬當先,在七個殺手的包圍之中硬生生撕出了一條開口,讓斥候帶著兩個孩子突出重圍。
斥候心裏清楚風渺音的實力,現在情況緊急,若是華箬和殷三娘留下,勢必會讓風渺音有所估計而投鼠忌器,反而會拖累風渺音,所以斥候當下也不猶豫,掩護著身後的兩個孩子,就往平安寺外麵衝去。
而另一邊的應安言三人也麵臨著相似的狀況,應安言與風渺音想的一樣,率先讓秋瞳將毫無一戰之力的葉落給帶了出去,自己則留了下來,一邊阻擋黑衣殺手追上去的步伐,一邊有意識的向著風渺音她們所在的地方趕去。
應安言眼看著秋瞳將葉落帶的遠去了,估計這些殺手一時之間是追不上葉落二人了,應安言這才抬劍對著剩下的幾個殺手用上了殺招,而不是牽製。
很快應安言就解決了剩下的幾個殺手,他腳下毫不停留,運起輕功就向著風渺音等人的方向趕去,她們那邊也不知道此時是個什麽情形,應安言總覺得有股不安在心底蔓延。
……
風渺音好不容易將斥候她們送出了包圍圈子,自己則留下來牽製著這七個殺手,一邊又不著痕跡的將幾人往相反的方向引去。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風渺音的錯覺,這些殺手的目的似乎本來就不在已經離去的斥候三人身上,見到那三個人逃走之後,並沒有多少焦急追逐的欲望,而是漸漸逼近了主動留下牽製的風渺音。
風渺音揮劍砍下一個殺手的頭顱,幾人不知不覺之間已經退到了平安寺的後山荒蕪人際之處,風渺音無意之間掃視了一眼身後的斷崖峭壁,心知不能再繼續退下去了。
風渺音又看了一眼幾人身後,昏昏暗暗幾乎難以辨別的山路,心中盤算了一番,自知斥候她們一定已經逃到了安全的地方,於是風渺音也不再戀戰,開始尋找合適的時機脫身離開。
不知道是不是對麵的幾人也知道了風渺音無心戀戰的打算了,忽然從林子之間又竄出了八道黑色的影子,加入了戰局。
“一,二,三,四……一共十二個人。”風渺音心中暗叫糟糕,十二星武截殺陣,南山派的密傳絕學。風渺音從來沒有真正麵對過這個截殺陣,也隻是在傳聞中聽說過,這南山派是中原武林泰鬥門派,它的密傳絕學怎麽會被這群域外殺手學會?
風渺音的心不由得更沉了,難道那股域外勢力已經不知不覺滲透到了這般地步了嗎?風渺音心裏想到的更多,這幕後之人既然敢在自己的麵前使出這套十二星武截殺陣,不是有恃無恐,就是篤定了今晚會讓見過這套武學的自己,葬身此地。
而無論哪一種原因,都不是風渺音樂意接受的,風渺音一踢腳邊的刀,伸手抓過刀柄,橫在身前,那十二個黑衣殺手結了殺陣,圍繞著陣中心的風渺音緩緩的變換著身法。
僵持不下,誰也不願意先動手,風渺音的背後漸漸溢出了冷汗,風聲更大了,一片枯葉打著旋從樹枝上落下,狠狠地摔碎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