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的百姓們都看著這一幕,就算是不認識的人家也忍不住心下唏噓,更別提那些與這三個可憐的姑娘相熟的人家了。
當即就有從人群之中衝出來的幾個百姓大呼著這三個姑娘的名字,又是抹眼淚,又是痛罵鎮長和神婆那群豬油蒙了心的劊子手。
風渺音雖然並沒有預料到這般的場景,但是卻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隻見風渺音立即分開人群,走到了那三個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的姑娘跟前蹲下。
風渺音將手按在那三個姑娘的脖頸一側試了試脈動,有兩個姑娘撞得厲害,當場死亡,但是第三個姑娘年紀最小,許是連日來的折磨讓她的力氣不如從前,竟還吊著一口氣。
隻是風渺音若是沒法立刻救下這個少女,隻怕是不到一刻這好不容易撿回一條性命的少女又要步上先前那兩個姑娘的後塵了。
“都讓讓,這個姑娘還有一口氣。”
周圍的百姓聽聞立馬給風渺音等人讓出了一條道來,人群之中有眼睛尖的更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幸存下來的姑娘正是住在鎮子西邊的王家夫妻的外甥女兒殷三娘。
頓時都是歎息不已,眼看著風渺音將人給帶走了,那些瞧熱鬧的人也就各自散開了,誰也沒有想到要去鎮子西邊的王家去報個信,通知一番。
誰不知道那王家夫婦就是一對兒豺狼虎豹,狼狽為奸,最是斤斤計較心眼忒多的人家了。
這殷三娘說來也是個可憐人,原本家中殷實,父親是走鏢的鏢師家裏以前還開過鏢局,隻是幾年前殷父死在了押鏢的路上,欠下了一大筆錢不說,連鏢局都被討債的給收走抵債去了。
這殷夫人無奈之下隻能回到柳溪鎮投奔娘家的哥哥,也就是現在的王家的當家,可是不到一年,本就體弱多病的殷夫人還是追隨亡夫就這麽去了。
自那之後,這殷三娘就在沒過過一天安生日子了,每日裏起早貪黑的給王家幹活,幾乎被當成了下人使喚,更可恨的是,原本這王家同意收留這殷三娘的時候就沒安什麽好心。
無他,這王家自家也養了一個女孩,而柳溪鎮又是那樣的風俗,早幾年嫁出去的殷夫人自然是不知情的,她又去的早,根本沒想到自己嫡親的哥哥竟然能對自己的親外甥女如此狠心。
也就是去年,這河神祭祀的祭品原本挑中的是這王家女兒,卻被王家夫婦掏銀子打點硬是把殷三娘給推了出去,頂了他們自家女兒的身份,成了河神祭祀的祭品。
當時這事,明麵上不說,可是私底下各位父老鄉親誰不知道這王家在其中動的手腳,奈何沒有人敢替這個無依無靠的孤女出頭,平白無故得罪家境還算殷實的王家。
殷三娘就這樣白白遭了一樁不白之冤。風渺音將殷三娘給帶回了客棧,那掌櫃的打眼一瞧,還以為是小兩口鬧別扭了,想著終於可以把這群大爺給安安穩穩的送走了,一抬頭登時被嚇得不清。
“這這這,我們客棧可不準帶死人進來啊!”
掌櫃的看到風渺音抱著一個滿臉是血、一動不動的小丫頭從門外走了進來,立馬迎上去想要阻止風渺音將人帶進去。
掌櫃的又忌憚著風渺音手裏的“死人”,心裏害怕,隻敢站的遠遠的很沒底氣的糊弄了兩句。
風渺音心急救人,這殷三娘隻服用了風渺音剛剛喂給她的一枚養氣丹吊著一口氣,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真的一命嗚呼了,於是風渺音也顧不上解釋,抬腳就上了客棧二樓。
應安言跟在後麵倒是有時間和那掌櫃的解釋一二:“掌櫃的別怕,這姑娘隻是碰柱受了些傷,瞧著嚇人了些,我們中有會醫術的,還有救。勞煩掌櫃的叫跑堂的夥計給我們上一盆熱水。”
掌櫃的一聽人還沒死,還有救,也就不再多言,終歸對那滿臉是血的小丫頭還存著幾分憐憫之心,當下也不多停留,問清了應安言所需要的東西之後,就到後院去張羅了幾個夥計一起準備了起來。
好在這客棧裏白天也沒有什麽人來人往的,掌櫃的幹脆就閉門謝客,不做生意了。
這會兒掌櫃的隻怕是還沒有得到那河神祭祀上發生的事情,對於風渺音突然帶回來一個滿臉是血的小丫頭也並沒有多想。
風渺音將人一路抱進了葉落的屋子裏,葉落正撐著腦袋看著秋瞳給小華箬張羅著讀書習字,正覺得無聊著呢,風渺音一腳踹開了房門,驚得葉落一個猛子從椅子上麵竄了起來。
“渺音?你們這麽快就回來了?”
葉落還沒來得及多說什麽,就被風渺音揪到了一邊。風渺音小心翼翼的將殷三娘放到了屋子裏麵唯一的那張榻上,轉手就拉了葉落過來。
“快給她看看,還有救嗎?”
路上著實耽擱了一些時間,雖然有著丹藥吊命,但是風渺音卻不敢再托大,隻好把葉落扯了過來,讓更有經驗、醫術更加精湛的葉落來替這個可憐的姑娘瞧傷。
“怎麽你們出去一趟,就鬧得這般嚴重?這姑娘就是今日被祭祀河神的那個嗎?”
葉落嘴上說著,手下卻毫不遲疑的搭上了殷三娘的手腕子,粗粗整治了一番,葉落臉上不自覺帶上的凝重稍稍褪去了一些:“還好你用丹藥吊了她一口氣,不然就算是神仙也救不回她了!”
風渺音一聽葉落這話,就將懸了一路的心稍稍放下了些許,葉落這般說,就是這姑娘保準有救了的意思,風渺音的心這才放鬆了一些。
也不去看葉落如何再給殷三娘處理額頭上的傷口,風渺音轉身往外麵走了兩步,掌櫃的一盆熱水燒好了更是親自帶著夥計搬了水上來,倒是頗有幾分古道熱腸的意味。
“那姑娘如何了?”
“總算是保下了一條命來。”
那掌櫃的小心翼翼的詢問了兩句,得到了風渺音肯定的回複之後,終於狠鬆了一口氣,還好還好,若是真的死在了他們家的客棧裏邊,這以後生意可就更難做了。
掌櫃的有些心虛的扯了扯自己的胡子,訕笑著在風渺音洞察一切的視線之中領著跑堂的夥計下去了。
風渺音也不在意,隻是到外麵環顧了一下四周,向著一個方向定睛看去,然後直直的走了過去。
“斥候,原來你在這。”
風渺音從後麵叫住了正背對著他們,隱在暗處有些愣神的看著窗外的斥候,“怎麽一個人躲在這裏?那丫頭索性沒事了,這條命總算是保下了。斥候,你救了她們。”
風渺音想了想還是說了出來,斥候聞言身子微微一僵,良久風渺音才聽到斥候低低的聲音:“我利用了她們來指證鎮長和神婆的惡性,才讓她們活不下去了。我……”
“斥候!”風渺音厲聲喝道,“你救了她們。”風渺音看到斥候難得有些脆弱的背影,忍不住放緩了聲音,緩緩說到。
“那些姑娘本來就遭到了鎮長和神婆的蹂躪,就算是你今天不救出她們,也許沒過幾個月,她們就會被折磨而死。
你把她們帶了出來,當眾揭發了鎮長和神婆的惡行,你讓她們得償所願,到死也是笑著的。你讓她們可以選擇有尊嚴的死去,而不是被所在陰暗的禁室裏,受盡淩辱而死。”
風渺音忍不住將手按在了斥候單薄的肩膀上麵,風渺音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
一陣風吹過,太陽從雲層之間投射了出來,陽光打著旋兒卷起了斥候的一縷發絲,斥候慢慢的轉過了身子,神色如常的看著風渺音,似乎與往常並無不同。
隻是風渺音看著斥候微紅的眼角,心裏忍不住一片柔軟,她不知道斥候到底經曆過什麽,但是風渺音卻希望斥候可以真正的從過去走出來。
斥候看著風渺音,麵上已經完全收斂起來了所有不應該流露出來的情緒,冷靜的仿佛從來沒有為先前那三個無辜的少女的自盡而感到愧疚自責一般。
“音兒,那姑娘已經醒過來了。”
應安言遠遠的看著風渺音和斥候似乎在說些什麽,應安言想了一想,也多少明白了風渺音和斥候是在說些什麽,當即就故意對著風渺音將屋內殷三娘清醒過來的消息告訴了兩人。
風渺音聽到應安言告訴自己的消息,忙應下了,隨後風渺音就轉過身來,看著斥候眉眼彎彎,輕聲道:“斥候和我一起進去看看那丫頭吧?”
風渺音說完也不看斥候的反應,兀自轉過身子向著來處回去了,斥候看著風渺音逐漸遠去的身影,猶豫了兩下,還是抬起步伐跟上了。
風渺音聽到身後傳來的細微的腳步聲,背過來的臉上卻悄悄地浮現出了一抹放鬆的笑容。
風渺音與應安言並肩,一起回到了葉落的那間小屋子裏,秋瞳早就已經在葉落給殷三娘處理傷口的時候就帶著小華箬去了隔壁的房間,避開了這些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