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渺音聽罷木使者的話,心中驚駭不比木使者在皇帝行宮之內,初次聽見三皇子和石步廖密謀謀害皇上的計劃之時要少。
風渺音一直知道左之期對於皇位有著莫名的野心和欲望,隻是卻從來也沒有聊想到,左之期為了得到那把皇椅竟然已經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
可是風渺音冷漠的想著,這又幹她何事呢?天家向來無親情,那老皇帝在位已經幾十年了,從一開始的守成之君,漸漸的變得越發的自高自滿,這兩年又大興土木,為了建造行宮以供自己享受,勞民傷財。
幸虧玄月國積蘊尚算深厚,國運也正當亨通,這才短期看著還是一派升平,百姓和樂融融的一片盛世。
但是長此以往下去,不說玄月國內部憂患重重,民怨聲聲,可能發生暴動,就是萬裏之外的東陵國也忍不住要磨刀霍霍,對著玄月國這塊肥碩之地虎視眈眈了。
風渺音對於皇室從來都沒有看印象,但是就算是為了玄月國所有無辜的百姓們不至於流離失所,淪為敵國刀刃下的亡國奴,風渺音也不會去阻止左之期的做法。
玄月國已經是一潭死水了,正需要注入新的活力,老皇帝也該退位讓賢了,雖然這個讓賢的對象,讓風渺音不喜,但是風渺音隻要一想到自己在左之期身上做的那些手腳,風渺音又釋然了。
左之期的未來已經基本定下了,對於一個風光不了多久的人來說,沒有什麽比親手將他推到高處,再狠狠拉下來所得到的效果要更讓風渺音滿意。
莫怪我狠心,左之期,這是你還有你們欠我的……
風渺音強迫自己忽視心中那突然冒出的一點點不適,她告訴自己,這些都是她應該討回來的,複仇本就是她重生歸來的信念不是嗎?風渺音的眼中一閃即逝的茫然。
“我知道了,辛苦你們了,先回去休整一番吧。餘下的事情,我自有謀算。”
“是,主子。”
木使者抱拳一禮,後退兩步,轉身朝著門外走去。
“對了,今日之事,事關重大,不要告訴任何人。”
木使者的腳步微頓,他點了點頭,應承下來,看著風渺音又陷入了沉沉思緒之中,這才默不作聲的退出了屋子,反手帶上了大門。
屋中的風渺音此時卻在想著究竟該如何從毒醫石步廖的手中,將應安言所中南疆傀儡毒的解藥給套出來。
風渺音深知石步廖陰晴不定,乖僻狠戾的性格脾氣,絕不是什麽好相與之輩,況且毒醫向來行蹤不定,不以真麵目示人,外界對於石步廖的弱點所知甚少,風渺音也不知道該怎麽做了。
對了,若說這世上還能有一人可以了解石步廖的弱點,那麽也就隻有曾經與那石步廖同出一門的無望樓神醫葉落是也了。
風渺音仿佛已經抓到了解開這個難題的鑰匙,她必須立刻與葉落見上一麵。現在應安言毒發昏迷,危在旦夕,風渺音能夠求助的也就隻有葉落這一個至交知己了。
“布若——”
“大小姐,有何吩咐。”
此時斥候不在太傅府中,風渺音隻能將心腹布若喚來。斥候獨有的易容之術也曾經交給過風渺音一點皮毛,風渺音學的時日尚淺,縱然風渺音天資聰穎,上手極快,卻到底還是比不得斥候那一手易容之術的出神入化。
隻是事急從簡,風渺音隻得先硬著頭皮給布若和自己互相換了裝扮。
風渺音拿來藏在暗格裏的易容工具,讓布若坐在梳妝台前,風渺音對著布若的臉上一陣塗抹,少頃便有了一個大概的輪廓,乍一看確實與風渺音像了七成。隻是光是這樣卻還是不夠的。
風渺音又從盒子裏拿出了一隻造型奇巧的工具,小心翼翼的對著布若的五官慢慢的休整著,布若的臉上也就有了風渺音九分的神韻。
再加之布若的身形本來就與風渺音的身形相仿,如今在配上麵上的易容,隻要布若不在人前開口說話,相信就算是在賞樂兒和風太傅跟前,也絕對不會被輕易認出來。
風渺音上下大量了幾眼布若的裝扮,微微有些恍神,真像啊,就連風渺音也幾乎要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照鏡子了。
布若看到風渺音盯著自己的目光,微微有些不好意思的抬眼看了風渺音一眼,立刻就從“風渺音”的雙生姐妹,變回了布若自己。
布若和風渺音生長的環境不同,盡管外貌和衣著打扮都與風渺音學了個十足十,但是差的那一分氣度卻是十個布若也拍馬不及的。
布若的性子謙遜謹慎,溫和有度;而風渺音的氣度從容,縱然笑著也有一份抹不消去不掉的瀟灑狂放,堅毅淡然。
一個是養在上好的花圃之中的紫丁香,綠牡丹;另一個卻是開在崖壁上的千山雪蓮,傲骨寒梅。終歸是不同的兩極。
風渺音手下一頓,也隻得放棄,罷了,隻是在房裏應付一下前來送飯的下人,平日裏隻要風渺音不出去,就沒有一個下人敢來打擾風渺音。
所以風渺音並不擔心會有誰突然不開眼的闖進書房來,要知道,風渺音院子裏的規矩,有一項最重要的就是當風渺音待在書房裏的時候,不論是誰都絕對不能進來打擾風渺音,就算是賞樂兒來了,也絕不退讓。
府裏的人也慣是知道風渺音的這條規矩的,賞樂兒還嗤笑風渺音事多,卻在自己也被擋了一回之後,再也不願意往風渺音的書房這塊踏足了。
“我出城一趟,去與葉落見上一麵,這太傅府裏的事情,就叫給你來應付了。布若,隨機應變即可,一切拖到我回來再說。”
風渺音與布若也不是第一次互換身份了,是以風渺音並不擔心布若會輕易暴露身份,對於布若隨機應變的本事,風渺音還是很有信心的。
“是,大小姐,布若會隨機應變的。大小姐路上一切小心,布若在府內靜候大小姐佳音。”
風渺音點點頭,披上了一條白色披風,向著院外一躍而出,此時天色尚早,風渺音的院子又一向靠近外門,平日裏很少有人走動,所以風渺音隻需要借著白色披風與這遍地雪色的天然遮蔽,注意著不要與人直麵撞上,就可以安然無虞的離開太傅府了。
“快點,你小聲點,別被人發現了。這裏不遠處就是大小姐的院子了,別被大小姐院子裏的下人給看見了。”
假山後麵一道鬼鬼祟祟,壓低了的聲音響起,風渺音冷不丁的聽到這麽一道聲音裏提到了自己,腳下的步子就不由自主的停了下來。
風渺音不動聲色的閃身避入了一道院門,背靠在朱紅色緊閉的大門之上,側耳向著外麵探去。隻聽到另一個顯得刻薄又盛氣淩人的女人的聲音緊接著那個男人的聲音響了起來:
“閉嘴,你以為我不知道嗎?怕什麽,都快到門口了,被大小姐的人看見,總比被二小姐的人發現要好。”
風渺音聞言不由得產生了一些好奇,這怎麽好端端的,不僅提到了自己,現在竟然連風渺玥都牽扯到其中了。風渺音對這兩個鬼鬼祟祟的下人更是添了幾分懷疑。
鬼鬼祟祟,是要做什麽?
“你說的都是真的嗎?沒想到,那個二小姐平日裏表現出來的又單純又善良的,連個螞蟻都舍不得踩死的人,竟然這麽表裏不一,心狠起來,殺人都不眨一下眼的……”
“噓!這話也是你我能講的?快些別提了罷,如今我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若是被二小姐知道了,隻怕是立馬就要步上那個倒黴的南珠的後塵了。咱們還是趕緊逃出去吧。”
那個男人的話被女人不耐煩的打斷,女人那慣常是刻薄不留情麵的聲音裏,也不知不覺得帶上了一絲恐懼,她不再說話了,隻是扯著男人的袖子,加快了腳步。
“三哥,謝謝你願意陪著我一起離開。”
兩人在踏出太傅府後角門的那一刹那,風中傳來了女人壓低了的聲音,帶著一絲少見的示弱哽咽。
“葉娘,別說傻話,咱們離開太傅府,你就跟三哥回老家去,總之有三哥一口飯吃,就不會餓著葉子你。”
趙三微微一愣,卻是撓著後腦勺,憨憨的笑了,他握緊了銀葉的手,拉著她往東巷的馬市趕去,他們要趕上第一班離開京城的馬隊向著鄉下老家趕去。
“葉娘,你突然這麽溫柔,俺都有點不適應你了。”
“去你的,打前麵帶路去!”
銀葉臉色一紅,有些著惱的恢複了往日裏的盛氣淩人,指使著趙三往前麵領路去,自己卻在趙三樂嗬嗬的寬厚背影之後,又羞又惱,卻止不住臉上的笑意。
風渺音等兩人的腳步聲走遠了,才重新從紅木門後探出身來,看著那兩個下人遠去的方向,神色莫名,卻沒有出手阻止那兩個人。
風渺音已經得到了她所需要的消息,對於有沒有證據來說,風渺音都不在乎,她對繼續和風渺玥玩貓捉耗子的遊戲已經完全沒有了耐心。風渺音對於風渺玥一再猶豫容忍,換來的卻是她最珍視的人的生命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