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對付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南寶,留下兩個壯漢已經綽綽有餘了。馬車向著巷子外麵駛去。斥候也默不作聲的跟了過去。
她要等馬車離太傅府有一段距離之後,再到沒人的地方下手,否則恐怕會讓人聯想到與風渺音有關,給風渺音帶來麻煩。
馬車穿過幾個鬧市,離太傅府越來越遠,拐過幾個彎之後,漸漸的駛向了荒無人煙的方向。斥候也逐漸察覺出不對勁來了。
若隻是想要將人給發賣出去,或者扭送到官府查辦,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費周折,這地方越走越偏,更不像是有人伢子或是官府督察之類的地方了。
斥候此刻幾乎可以確定,風渺音所料無差,這幕後之人的確好狠的心,竟是打定了注意,要斬草除根,一個不留了。
馬車軲轆在一處懸崖前緩緩的停了下來,那兩個打手將馬車裏被綁的結結實實的南寶粗魯的扯了出來,丟在了地上。
青衫大漢朝著地上啐了一口,滿臉橫肉的瞪視著狼狽的摔在地上的南寶:“娘西皮的,個小兔崽子,今天你的好運就要到頭了。”
青衫大漢他們哪一個平日裏對著管家等人不是點頭哈腰,小心巴結著的,偏偏這小子,不知道是走了什麽狗屎運,竟然能壓了管家的子侄一頭,頂了府上公認的最有油水的采辦處的差事。
南寶強忍著身上的劇痛,心中苦笑,哪裏有什麽油水,就算是有,也輪不到他一個毫無根基背景的窮小子身上,隻是這話就算說出來了也不會有人相信的。
另一個瘦瘦幹幹、賊眉鼠眼的打手眼珠子轉了轉,貪婪的搓了搓手指,衝著地上的南寶目露精光:“小子,你都落到這般田地了,要那麽多錢也沒什麽用處了。不如你把錢給哥哥們買酒,我們哥倆自然會給你個痛快,好叫你沒什麽痛苦的上路。”
南寶這下終於反應了過來,原來這兩人根本就沒打算將自己扭送官府,而是直接滅口了事,他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倒叫那一胖一瘦兩個打手看的嬉笑不已。
“你們私下用刑,濫殺無辜,還有沒有什麽王法了?”
南寶怒目相視,厲聲斥罵,說出來的話卻讓那兩個嬉皮笑臉的打手更是笑的彎了腰,捂著肚子一個勁的說疼。
“瞧瞧這傻小子,到現在還在跟我們提什麽王法。我告訴你,咱們二小姐馬上就要成為三皇子妃了,等三皇子當了皇上,咱們二小姐就是皇後,往後太傅府風家就是王法!”
這瘦猴好不囂張,好在這裏荒蕪人跡,否則叫這段驚世駭俗的張狂話語流露出去,那可大逆不道,要誅九族的大罪了。倒黴的不止胖瘦二人,整個太傅府都要受萬夫所指。
也不知道是這瘦猴的那句話觸怒了躲在暗處的斥候那根敏感的神經,她驀地睜大了雙眼,瞳孔微縮,隨之湧上心頭的是滔天的怨恨。
好一個王法,好一個太傅府就是王法!樹上隱去身形,想要靜待動作的斥候也不知是怎麽了,突然就從樹林陰翳之處一躍而出。
那瘦猴還未來得及說完下一句話,就在笑聲中倒了下去,麵上是還未反應過來的一副笑模樣,就那樣直挺挺的笑著倒了下去。
鮮血噴濺了摔在地上的南寶的臉上,南寶愣住了,他看著從天而降的麵具人,一瞬間就製服了那兩個在他的眼中如高山般難以逾越的敵人。
好漂亮的身手,此刻南寶眼睛所看見的並不是斥候大殺四方的血腥恐怖,而是斥候靈敏飄逸的身法,和閑庭興步的輕鬆。
隻一招,斥候就將一胖一瘦兩個打手全部解決,南寶的雙眼一順不順的盯著麵具人猛瞧,斥候也不在意,將胖瘦兩個打手的屍首丟下了懸崖,草草處理了現場,就向著還躺在地上一錯不錯的盯著自己的南寶走去。
南寶咽了咽口水,對著滿身煞氣朝著自己一步步逼近的麵具人滿臉感激相對:“多謝這位壯士出手相救,我,我是太傅府的小廝,我叫南寶。你誒……”
南寶未竟的話語被不耐煩的斥候堵在了肚子裏,南寶隻覺得這麵具人在自己身上快速點了兩下,下一刻,自己長大了嘴巴,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音,卻無論如何也發不出一絲聲音了。
“嗬嗬嗬!”好神奇!
南寶非但不感到害怕,反而滿臉興奮,像個發現了新玩具的大孩子。南寶的反應倒是出乎斥候的預料,這孩子的膽子還真是大,見了這般血腥的場麵,非但不嚇得屁滾尿流,反而還想著跟自己這個“屠夫”大攀交情。
斥候到是突然對南寶起了些興趣,隻是此時還不是說話的時候,賞樂兒久等不到胖瘦兩個打手回去複命,一定會起疑心,此時最重要的就是將人給送到安全的地方,避過賞樂兒的人手。
斥候一把提起倒在地上的南寶,什麽也不說了,直接運起輕功,向著城外無望樓的方向趕去。南寶看著突然騰空的身體,還來不及反應,一排排樹叢就飛速的向著身後倒退而去。
南寶驚訝的瞪大了眼睛,可是疾馳而來的瑟瑟冷風,吹的南寶幾乎睜不開眼睛,他隻好不甘不願的閉上了眼睛,心裏卻對於第一次被人帶著在林間穿馳不能好好看個過癮,而感到有些遺憾。
好在這兩個人為了方便斬草除根,不留痕跡,特意將馬車駕出了城,此地距離著葉落的無望樓也不過數裏路,斥候腳程快,不到一刻鍾就趕到了目的地。
斥候幹脆利落的從無望樓翻牆進去,她不會解這複雜多變得無望樓陣法,但是卻可以用她自己的方式叫人來給她解開。
斥候將手裏提溜著的南寶放到了地上,抽出背上的長刀,對著無望樓院內的一草一木就是一陣劈砍,在砍下第三棵約有二人合抱粗細的大樹之後,眼前豁然開朗。
那片密林錯綜的樹林子都全部不翼而飛了,取而代之的是空闊的院子裏一地狼藉,被拔地而起的小樹苗,以及被攔腰砍斷的三棵柿子樹。
“住手!快住手!斥候姑奶奶啊!我的樹,我的柿子,我的柿子!”
葉落頂著一頭亂發,匆匆從後園中飛奔而至,把心一橫,攔在自己僅存的那兩顆柿子樹苗跟前,欲哭無淚的衝著冷著臉站在庭中的斥候拱手求饒道。
是誰將這尊大佛給請來了?我好不容易種活的五棵柿子樹啊!葉落心裏呼天搶地,麵上卻一點兒也不敢跟斥候橫起來,他怕剩下那兩棵也叫這小姑奶奶給連根拔了。
南寶驚訝的看著拄著大刀站立在空庭之中的麵具人,若是他沒有聽錯的話,剛剛那個瘋瘋癲癲的男人是叫麵具人“姑奶奶”沒錯吧?原來救他的不是什麽“壯士”,而是一位身手不凡的姑娘?
南寶一方麵對於斥候身手之矯健,能力之卓絕而歎為觀止,另一方麵又對於自己身無長物,還要讓一個姑娘來救而感到羞慚。
如此百感交集,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之中,卻錯過了斥候開口將他的來曆安頓一一交代給葉落的話語。
等到南寶從自己的思緒之中回過神來,斥候早就已經不見了蹤影:“奇怪,那位帶著麵具的姑娘怎麽不見了?”
南寶遍尋不著斥候的身影,心中疑惑,卻不由自主的說出了心聲。
葉落抓了抓蓬亂的頭發,看了一眼精神還不錯的南寶,心中對於斥候剛剛所提到的這個孩子膽識不錯,也算是有了一個初步的認識,恐怕不隻是膽識不錯吧,依葉落看來,這孩子怕是心眼太大了。
“回去了,等著吧,今晚有人會見你。先跟秋瞳到屋子裏收拾收拾,好好休息一下。”
葉落將人領進了屋子,這才伸伸懶腰,向著自己的藥廬回去了,還不忘叫人將他的柿子樹給好好的照看好了。畢竟也是他的心血,明天開春他還等著柿子樹開花結果,能吃上親手種的大柿子。
入夜十分,風渺音與斥候互換了身份,斥候一手易容之術使得出神入化,戴上斥候所做的人皮麵具,便是賞樂兒也分不出來這個還躺在自己屋子裏就寢的“風渺音”已經不知不覺,被調包成了另一個毫不相幹的姑娘。
風渺音披著黑色的鬥笠,運起輕功,不知道第幾次冒著夜色,向著城外無望樓趕去。時間不等人,風渺音必須立馬見到那個叫南寶的小廝。
“南寶,有人要見你。”
秋瞳在門外敲了敲房門,衝著裏麵的人揚聲提醒到。南寶從今天一來就聽葉落提起過晚間會有人來找自己問話,南寶從換過衣服一直等到吃過了晚膳,在自己的房內撐著眼皮,腦袋一耷一耷的,幾乎快要睡著了。
終於等到了那個要來找自己問話的人到來了。南寶立馬一個激靈,困意全醒了,他站起身來,胡亂應了一聲,就匆匆的打開了大門,跟著在外麵等候已久的秋瞳一起向著前院走去。
一路上,南寶一直在想究竟是誰會在這個時候找自己問話,想來想去,南寶也想不出來究竟會是誰要見自己。
直到南寶在前廳看見了大小姐風渺音的身影,他這才猛然醒悟,又是詫異又是不安。
風渺音轉身看向姍姍來遲的南寶,不著痕跡的打量了他一會兒,見這男孩未及弱冠,麵上還帶著幾分少年人的稚氣,卻身量高挑,五官端正,眉眼之間很是有一番浩然正氣,是個光明磊落之輩。
風渺音在心中暗自點了點頭,這個人沒有白救,她緩緩開口,趕在滿心疑惑不安的南寶之前,訴清了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