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真快,才轉眼,落葉蓬鬆菊香四溢的秋天已經走到了末尾,院子裏新栽的白梅已開了大半。風渺音輕嗅著堂前的一株白梅,轉身朝著應安言促狹的一笑。
“師弟的白梅長勢倒是頗為喜人,隻是等到下雪之時,便不知是賞梅還是賞雪了。”
想起月前,自己踏青觀賞秋日落葉歸來時,無意間提到一句冬日賞梅才是一大美景。應安言便就記在心裏,不知從哪兒移植來了這一小片梅林。
“要我說,白梅雖好,卻不如紅梅觀賞性高,在雪裏紅白相映,既能賞盡雪的剔透,又能遍嚐梅的姿態。”風渺音煞有其事的打趣道,心中卻感動不已。
“可音兒卻更喜歡白梅。”
應安言包容的看著眼前一身白裘披風的風渺音。在應安言的眼中,風渺音就正如一枝白梅,淩寒傲雪,淡泊無爭。
雖不知為何風渺音在下山來到風府之後便常常流露出讓他看不懂的情緒,但應安言知道風渺音還是他所熟悉的那個風渺音,隻要是她想做的,應安言付出生命都在所不惜,隻希望有朝一日,環繞在風渺音身邊揮之不去的孤寂可以真正散去。
風渺音看著應安言認真的眼睛,忽然有些臉頰發燙,逃避般的移開了視線,正巧從院牆外飛進來一隻信鴿,將風渺音從忽然變得曖昧起來的氛圍中解救出來。
風渺音匆匆抓過信鴿,解下綁在信鴿腿上的竹筒,她將竹筒裏的紙條抽出,竭力忽視心中擂鼓般的跳動,裝作認真看信的樣子,隻是沒想到,一看就有些怔愣了。
信鴿從風渺音不知不覺放鬆的手中跳了出來,落在一株白梅枝上,頑皮的啄了啄花瓣。
應安言有些疑惑,走上前接過風渺音手中的紙條,展開一看,原來是鴻鵠聯盟的傳信。
鴻鵠正式結盟不過幾月,加入鴻鵠的都是各方有名的奇人異士,性格各異,卻個個都有不俗的能力,是以結盟月餘並沒有一單任務發出。
“這是……鴻鵠異士的求援信。”
良久,風渺音才緩緩吐出這個令她有些怔詫的結論。鴻鵠成立不過幾月時間,卻已隱隱成為一大勢力,但平日裏並不十分招搖,可這次的信件卻讓她不得不想到有人在背後針對鴻鵠結盟撒下無形的巨網。
“音兒,既然你也覺得此事蹊蹺,不如讓我先前去探一探深淺。”
應安言安撫著風渺音,他不願看到風渺音蹙起好看的眉頭,為任何事情煩憂。
“如今我身在風府,出行有諸多不便,這件事,還是要麻煩安言替我走這一遭了。”
風渺音皺了皺眉,有些無奈的答應了,等她把這些糟心事都一一了結,就在也不用委屈自己被束縛在這小小一隅,成天與厭惡之人虛與委蛇了。
不過,“此去一行,有太多變數,安言一定要千萬小心,切不可以身犯險。”
“音兒放心,我會盡快回來的。”
第二天一早,應安言便一騎單騎早早的出了城,往信件上提到的地方趕去。風渺音看著空空落落的院子,心裏一時之間也有些空落落的了。
風渺音暗笑自己不適時的軟弱情緒,大概是在山上和師父、安言待的久了,性子也被寵的有些小孩子脾氣,猛一下隻剩自己,多少是有些不適應的,她這樣安慰著自己。
“音兒姐姐,音兒姐姐!”風渺玥興衝衝的跑來風渺音的院子,人還未至,聲音卻早早的傳了進來。
風渺音收起臉上不合時宜的悵然,端起一副溫婉笑意看向來人。
“玥兒妹妹,可是發生了什麽好事,怎的這般開心?”
“音兒姐姐,我……”風渺玥似是想到什麽一般,雙頰緋紅,眼神有些閃爍,“是宮裏的大宴。皇上令京中四品以上官員攜其家眷共赴。屆時會有鬥詩魁的遊戲,年輕小輩不拘男女都可參加,第一名可以向皇上討個彩頭。而且,而且那天三皇子一定也會在場……”
風渺音聽到風渺玥劈裏啪啦倒豆子一般講了一大堆話,到了最後才終於道出了本意,聽著風渺玥因為害羞而越來越低的說話聲,看著風渺玥越說越緋紅的雙頰,風渺音心中冷笑。
風渺音心想這可真是撞上了,她正愁最近應安言不在身邊無所事事,風渺玥就自己送上了門來。
“原是這樣,那玥兒妹妹可要好好表現,爭取在鬥詩魁中拔得頭籌,一舉揚名,令三皇子對妹妹刮目相看。”
風渺音溫婉的打趣著風渺玥,看著風渺玥更紅的臉頰。風渺玥支支吾吾扭捏了一會兒,才慢慢道出了她今日來此的第二個目的。
“音兒姐姐也知道,玥兒平日裏學習音律舞藝,對那些個詩詞歌賦是不太上心的。”風渺音抬頭看了看風渺音的反應,見風渺音還是溫溫婉婉,目光清澈的看著她,這才心下一橫。
“所以,所以我想請姐姐到時候能幫襯玥兒一些。玥兒知道姐姐師從遊塵前輩,那些詩魁比試的題目對姐姐來說一定不在話下了!”
風渺音一口氣說完,這才抬起頭,小心翼翼的等待著風渺音的回應,她目露乞求,一雙杏眼無辜的眨巴眨巴,好像泛著水光。
這般小鹿一般委委屈屈充滿渴望的作態,幾乎可以讓任何人心軟,答應她所有的請求。而這也正是從小被寵到大的風渺玥最屢試不爽的一招,所以她雖然麵上還是這般可憐兮兮的小表情,內心已經是穩穩的勢在必得了。
事實果然沒有讓風渺玥失望,風渺音寵溺的搖了搖頭,說了一聲:“你呀,真是個鬼精靈。”隨後便爽快地答應了下來。
“不過,雖說有我幫襯,可姐姐也不敢跟玥兒妹妹打包票,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此次詩魁大比各家才俊子弟也有不少,姐姐也隻能盡人事聽天命。”
“耶!姐姐答應玥兒了,姐姐最好了!”風渺玥歡呼一聲,完全沒在意風渺音說在後麵的話,在她看來,姐姐已經是京中名媛貴女們數一數二的才智,對於那些才俊子弟,壓根就不在風渺玥考慮之內。
雖說是不拘男女的鬥詩魁,但到底男女有別,兩者比試的內容和衡量標準都是不可同日而語的。風渺玥心滿意足的走了。
“音兒姐姐,宮中大宴在明天晌午,咱們一早就要先隨娘親進宮,等見過各位娘娘公主,才能和父親他們一起入宴。姐姐千萬記得時辰,明兒一早咱們中庭見!”
風渺音含著溫婉的笑意,目送風渺玥風風火火的來又風風火火的走,直到徹底看不見風渺玥的背影了,風渺音嘴角溫婉的笑意才漸漸冰冷。
前世也是這個時候,她初歸風府,宮中大宴,當時太子還沒有被廢,她卻早已對左之期芳心暗許。本想借著這次鬥詩魁一展風采,讓左之期對她另眼相看。
那時的風渺玥也是像現在這般求著自己在比試中幫襯,可自己雖不忍心拒絕風渺玥的請求,卻也忍不住遲疑不決。
誰承想最後風渺玥搬出了母親賞樂兒來給自己施壓,想到當時自己心裏雖然委屈失落,卻依然毫不怨懟,幫著風渺玥在鬥詩魁中大放異彩,一舉奪得京中第一才女的名號,而自己卻惹了一身騷,還差點在大宴中出醜。
風渺音忍不住冷笑,等著吧,這一次她巴不得風渺玥在左之期麵前出盡風頭,隻有風渺玥被捧的足夠高,得到的期望足夠大,待她摔下來的時候,才會更加讓人失望懊悔。
第二天早晨,用過早膳後,風渺音隨手挑了一件偏素的水藍色衣裙,裹上白裘披風就不緊不慢的往中庭行去。一路上早有丫鬟仆從行色匆匆的忙著打點準備,見風渺音從身邊經過都是規規矩矩的服了一禮,道一聲“問大小姐安”。
不拘是誰,風渺音都好脾氣的淺笑著應下,也不管這其中幾分真心幾分假意。誰讓她今天恰好心情不錯。應安言不在,她也隻能自己給自己找點消遣打發一下無聊的時光,而最能讓她上心的便是給左之期和風渺玥之流添添堵了。
風渺音走進中庭,對著堂上坐著的賞樂兒服了一禮。
“給母親請安。”
賞樂兒安撫好心愛的小女兒,這才打眼瞧著姍姍來遲的大女兒,看著風渺音一身清淡,而風渺玥卻是盛裝打扮,耀眼奪目,賞樂兒忍不住皺了皺眉,輕責道:“進宮麵聖,怎的穿得這般素淨?”
“回母親,音兒思及自己還身在孝中,恐穿的過於豔麗了有失不妥;且麵見天顏,過於素淨也有些失儀,是以音兒折中一下,選了這身水藍衣裙。”
風渺音眉眼淺淡的將心中早已想好的托詞送出,繼而轉向一臉喜色的風渺玥,促狹的眨了眨眼,打趣道:
“況且今日大宴,咱們玥兒妹妹才是家裏的主角兒,音兒便代妹妹穿的素了些,也好叫妹妹在京中眾姐妹間更加光彩。”
“音兒姐姐你又打趣玥兒。”風渺玥緋紅了雙頰,想裝著氣呼呼的反駁風渺音,但嘴角壓不住的笑意暴露了她真實的心情。
賞樂兒看著兩個女兒互相打趣,親密無間的樣子,微微緩了臉色,對風渺音又升起了一絲愧意。
“好了好了,時候不早了。玥兒音兒,咱們要出發了。你們這兩個鬼精靈快別鬧了。”賞樂兒一手挽著一個女兒,向著庭外悠悠走去,聲音裏充滿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