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瞧著風渺玥動搖了,於敏嫻撇了撇唇,又道:“就算你於表姐不說出來,風渺音的身份遲早都會被查出,還不如先自報家門,說不定還能消一消公主的火氣。”
風渺玥也不再多言了,抿了抿唇,笑道:“是玥兒思慮不周了。”
宮中的規矩複雜,一切都要規規矩矩的按照著定好的流程來走。賞花宴定在午時一刻,各家千金已然頭等早的時候便乘坐馬車入了宮,在大宮女那登記完了名冊便前往行宮。
風渺音方才讓風渺玥先走,為的是等去登記名冊的應安言。
從遇見江夜如的那些行宮旁走過,隔了沒幾步的距離便遇著穿著有之前那引路人衣裳一樣的宮女來,風渺音問了賞花宴行宮的路。
應安言跟在風渺音的身後,見她表情略有些微妙,詢問的話不禁脫口而出:“音兒識得方才那人?”
風渺音聽見應安言的聲音,神色不禁舒緩了幾分,她點點頭,道:“兩年前在方寸山下偶然遇見過,恰巧他中了蛇毒,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便施了一手,沒想到竟會在皇宮裏頭遇到。”
方才江夜如所在的寢宮她有些印象,那地方是皇上後宮中孫貴妃女兒的居所,公主的名字似乎喚作昭陽。
她對這地方印象不深,也是因為上一世左之期並未在孫貴妃的身上下功夫,她統共就生了兩個孩子,一個是四皇子左之言,另一個是便是昭陽公主,雖說恨得皇上寵愛,但在後宮中位高權重的妃子裏麵,她排不上靠前。
左之言是個愛看書的,又生性淡然,對朝廷綱政是一概不感興趣,平日裏喜歡玩樂,擺弄那些個花花草草比上早朝都要多。
左之期一開始還對他抱有戒備,後來弄清了他的本性之後,便也就隨他去,由此,四皇子左之言是上一世那些皇子之中,落得最好結局的那一個。
至於昭陽公主,風渺音對她的印象深刻一些,也得益於她那毫無野心的哥哥,左之言這人雖說性子是那般,卻對自己親生妹妹疼寵的很,將自己府邸先皇留下的兵力全盤交出,借此換取昭陽公主婚約的自由身。
左之期登基以後,先皇的所有妃子、公主,能派出去和親的、或是能夠為己所用的全部被推了出去,唯有昭陽公主是自由身,在左之期登基幾年後嫁了個官位不大不小的文官,傳聞過得還算美滿。
隻是這公主的個性是宮裏麵出了名的嬌蠻,風渺音方才稍稍注意了一些,江夜如就在人家宮殿門口的方向過來,身後定是跟著昭陽公主本尊了。
也幸虧她反應的快,撇開了關係快些離開便是,如若被昭陽公主那樣的性子看見,必定又要費上一番功夫。
風渺音與應安言到的時候,賞花宴行宮已然人滿為患,各家的千金小姐鶯鶯燕燕站了一堆,與周圍擺著的花盆中娟娟綻放的花兒相互搭襯,當真是一副極好的美景。
據說這次的賞花宴是由昭陽公主的生母孫貴妃一手操辦,風渺音經過宮門,入目是一方寬闊的清池,其中粉嫩的蓮才將將露出個花骨朵來,滿池欣欣向榮。
此間行宮牌匾上書“又春苑”三字,筆力剛勁又不是秀氣,一看便是出自於女子之手。
兩側是高聳精致的宮閣樓宇,在那清澈的一湖半開苞的荷花之上,於一架寬大的木質拱橋將兩側宮樓相互連接,四周由著精心修剪過的花裝點滿。
宮樓與拱橋正中間的位置,是更大的一方精致涼亭,入目可及皆是競相綻放的花,幾大桌宴席擱置兩旁,最上方的明黃色朱椅明顯要高上好一檔次,主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音兒姐姐!”風渺玥已經入席坐好,身邊還留了個空位子,待見風渺音走近,便朝著她招招手。
她雖說是在昭陽公主那裏耽擱了不少時間,但是仍舊比風渺音要先來一步。
風渺音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周圍,看清楚了風渺玥坐著的位置到底是不是對的,這才蓮步輕移,淡笑著朝風渺玥的方向走了過去。
“玥兒妹妹倒是走得快,臉上的地方可還腫痛?”風渺音眸光一轉,頗為擔心的靠近了風渺玥的方向,柔聲詢問著。
風渺玥不由自主的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臉,一想起方才那一樁事情,她這心裏頭的怒火便是止都止不住的。
她又瞪了一眼不遠處與正與別人交談的孟婷月一眼,道:“音兒姐姐給的藥自是極好的,玥兒臉上的地方已經好多了,腫脹也消下去了不少,隻是如若仔細看的話,還能看出些許不對勁兒來。”
“不是姐姐說你,平日裏要更加注意才是!”風渺音擺出長姐的架子來,在她耳邊輕聲道:“孟表姐的家門本來就不甚高,她與你走在一起都是沾了咱們太傅府的光,母親一直都忍著沒說罷了。”
風渺音低低一歎,憤憤不平地道:“若是她本本分分的也就罷了,可你瞧瞧她今天的態度跟行為舉止,簡直是跟咱們太傅府的大房過不去,連正了八經的嫡女她都敢打,她還有什麽不敢做的?”
風渺音一番又是心疼、又是控訴的話,成功勾起了風渺玥方才滅下去的情緒。
“孟表姐她……”風渺玥猶猶豫豫的,咬著牙,道:“她真是過分了!”
“聽你音兒姐姐一席話,今後少和她打交道,若是再發生今日的這般事情可怎麽好?”
今日這巴掌事件,說到底就是風渺玥平白無故的白挨了一下,她心裏就算生氣,可這氣也不能甩在風渺音的身上。
聽見風渺音的這番話,也不由得舒緩了表情,迎上風渺音溢著擔憂的眼眸,她點點頭,乖巧的應道:“是,玥兒聽音兒姐姐的。”
見她聽話,風渺音這才展露笑顏來,隻是那眸光清淺中蘊著一抹深不見底的陰冷,於萬千情緒當中縹緲而過,極難捕捉。
自那嬌嫩的紅唇中,輕飄吐出一句溫聲軟語。
“如此,才是我的好妹妹呀。”
而風渺玥的那一席驚呼,驚動了周圍不少的千金們。
風渺音人不在京都的這幾年裏,賞樂兒與風責暄為了掩蓋掉風渺音的痕跡,在風渺玥的身上下了不少功夫。
各家千金舉行的集會讓她去,皇宮舉辦的慶典一類更是一次都沒有少過,由此才讓風渺玥在名媛圈子裏麵漸漸有了名聲,
其中有和風渺玥關係好的,比如於敏嫻,她此時正和另幾個貌美的少女聚在一起說著話,見風渺音來了且坐到了風渺玥的旁邊,眉頭霎時一皺,老不樂意的冷哼了一聲。
“這人是誰家的千金?怎生從來都沒有見過的?”兵部尚書家的方小姐瞧見風渺音的臉,覺得既熟悉又陌生,上上下下打量了風渺音好幾圈,卻始終想不起來她是誰。
正好奇著呢,卻發現自己打量的人不知何時已經笑著看向了這邊,直直撞上她未掩飾的探究眼神。
她不由得尷尬的很,朝著風渺音的方向微微笑著頷首示意,風渺音也淡笑著回了一禮。
於敏嫻一見這幅場景,心裏頭就更是不樂意了。
這個風渺音怎麽走到哪兒都能勾搭人的?前麵是昭陽公主的貴客,現在又是她好不容易搞好了關係的友人,真是不安分!
於敏嫻撇了撇唇,哼道:“姐姐你該是有印象的,這不就是幾年前在京都中最有名的太傅府嫡小姐嗎?說是命格不好,克父又克母的,被送去窮鄉僻壤裏麵好幾年才放出來,這不,瞧著這次賞花宴上貴人多,緊巴巴的跟著咱們玥兒妹妹一同來了。”
“太傅府的嫡小姐……”旁邊的千金們有人驚呼著,接了話道:“莫不成是那個風渺音?”
“原來是風渺玥那個一母同胞的姐妹啊!我有些許印象的。”
“天呐,一個嫡女竟然是克父克母,也虧得是太傅府這般聲望重的府邸,舍得將她給送去別處來,若是放在尋常的人家,早不知道給扔到哪個角落裏去了,更不用說來參加什麽賞花宴了!”
“就是說啊!”
眾千金你一言、我一語的,無論是有心還是無意,反正於敏嫻是聽的心裏頭爽的不行。
她輕咳一聲,刻意掩蓋了自己幸災樂禍的表情,可那眼角眉梢飛揚著的洋洋自得,卻是被人捕捉個一幹二淨。
“可不是嗎?也就是我嬸母性子好,再加上玥兒妹妹又是個善良的,才會叫了那種人在自己旁邊打轉,這要是咱們於府的人呀……嘖嘖。”於敏嫻故意把話沒說完,用帕子半掩著唇,別有深意的瞄了一眼風渺音所在的方向。
“若是在於府可怎麽樣呀?”有的千金八卦的不行,聽見她這般吊人胃口,便著急的拉著於敏嫻的手,要她說完下麵的話才肯罷休。
於敏嫻被“逼”的不行了,無奈的輕聲一歎,言語間頗為不屑。“別說是來參加什麽勞什子賞花宴了,出聲的時候怕是就已經給丟在後院的枯井裏麵給自生自滅去,免得帶出來丟人現眼。”
“噗嗤——”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先開了頭,於敏嫻所在的地方霎時是一片歡聲笑語,其中還有的小姐們膽子大一些的,竟對著風渺音所在的方向指指點點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