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爭鋒
柳如許身姿秀挺，立於孔夫子畫像之下。頭戴青色綸巾，身穿月白長袍，手執一柄紙扇，淡定從容。
他清秀的臉上，不怒不笑，自帶幾分威嚴。
“啪”的一聲，把紙扇拍於桌上，見眾人紛紛看向他，這才朗聲說道：“今日開講之前，先給大家介紹幾位新同窗。”說完，掃視一圈，目光落到錢久和馬康身上。
“既是新同學，何不來一番自我介紹？”仲熠起哄。
“說得沒錯，那就請吧。”柳夫子含笑看看錢久，再看看馬康。
錢久素來精明，習慣觀望清楚再做決定。
他偷瞧一眼馬康，猶豫了三五秒。
不料馬康毫不遲疑，噌地一下站起身，高聲說道：“柳夫子和眾位同窗好，我叫.……”
他剛開了一個頭，便被錢久打斷，“憑什麽你先來？咱們同日入學，自是沒有先後之分的。”
錢久這話不陰不陽，柳夫子雖心頭不喜，臉上卻依舊帶了微笑。
“錢同學可有意見？”
“錢久不敢，我隻是覺得，既然大家有緣結為同窗，自是要有規矩之分的。”
柳夫子點頭，捋了捋自己稀疏的胡須。
伯思起身，衝柳夫子拱手行禮，提議道：“既然提到規矩，不妨就按長幼秩序來排好了，年長者先，年幼者後。夫子意下如何？”
柳夫子讚許地看一眼伯思，衝他點點頭。
馬康斜睨錢久，一臉傲慢神色，篤定說道：“我九歲。看錢同窗的樣子，怕是沒我大吧？”
話一說完，他驕傲地挺了挺胸膛，一副十拿九穩的神情。
馬小爺又高又壯，足足比錢久高了半頭。
錢久聽了，翻個白眼，隨即換上一臉得意神色。他伸出兩根食指，衝馬康比了一個十字。
“錢久不才，整整十歲。”
馬康一看，一張胖臉漲得通紅，暗暗地，攥緊了拳頭。
“那就錢久先來。”柳夫子說道。
錢久一聽，臉上更加得意。
他昂首挺胸自我介紹一番，總結下來無非就是，他爹錢多益管著燊州府衙的錢，是一城之主沈鐸嚴的左膀右臂。而他錢久，日後也會以沈伯思、沈仲熠馬首是瞻。
精明算計，溜須拍馬。
伯思撇撇嘴。
等錢久坐下，眾人轉而看向馬康。
馬康對於剛才被錢久搶了先很是不滿，此時便也沒什麽耐心，粗聲粗氣說道：“我叫馬康，守備府的馬小爺。我這人最大的優點，便是路見不平，行俠仗義。
日後各位同窗如若遇到什麽難事，跟咱說一聲，小爺我自會替大家出頭，把那人狗腿給打斷。”說著，他衝錢久揮了揮拳頭，咧嘴瞪眼，一副凶狠模樣。
錢久不由膽顫。
害怕，卻不敢表現出來。
如若以往，聰明如錢久，自是不會明著跟馬康這樣的人爭搶。
可眼下他到啟秀學堂來就讀，卻是奉了使命的。
他爹錢多益號稱燊州第一鐵算盤，打起算盤劈裏啪啦，黑起錢來嘁哩喀喳，巴結起上司來，那是把兒子、女兒都敢豁出去的人。
錢久本來在別處讀書，他爹聽說沈家小姐要到啟秀學堂讀書，便打起了小九九。
同窗之誼，總歸不如姻親世家關係更牢靠。
精明的錢多益自認為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便千方百計把適齡的二兒子給塞了進來。
來之前，千叮嚀萬囑咐，此番目的有二。
第一個，便是想方設法在嬌滴滴的沈小姐麵前留下好印象，如若能夠私下往來，成就一番青梅竹馬，那是最好了。
以陵王兩口子對閨女的寵愛程度，做了他家乘龍快婿，平步青雲，自不在話下。
第二個，如果順道能夠結交兩位公子，自然也是美事一樁。
誰想到，今日一來，卻碰上了馬康馬小爺。
馬小爺霸道蠻橫，人稱燊州城的小霸王。如若以前，錢久怎麽也不會跟他正麵起衝突。
可今日不同。
他知道馬康目的也在沈小姐身上，自然不肯拱手讓人，讓他為先。
第一印象尤為重要，就是咬著牙，也不能在馬康麵前認慫。
否則，日後想要挽回在沈小姐心中的印象，可就難上加難了。
是以，這才有了跟馬康的爭執。
柳如許見眾人不再言語，從桌上拿過一本《論語》，準備開始授課。
誰料，錢久卻在底下嚷道：“我們都自我介紹了，下麵，是不是輪到那位顧同學了？何不讓他也介紹一番，增進了解，日後大家也好相處。”
馬康也嚷道：“就是就是。”
他二人一提，眾人視線都看向顧書庭。
顧書庭躲在角落，正百無聊賴，神遊太虛，突然覺得周身很不自在，抬眸看去，隻見眾人紛紛看向自己。
他有些不知所措，不由心跳也快了幾分。
柳夫子見狀，幫忙遮掩道：“錢同學和馬同學，日後是要跟著大家一起讀書的，自然重要些。顧同學呢，隻是暫時聽課，旁聽而已，是以，不介紹也罷。”
馬康、錢久一聽，紛紛抗議。
“既為同窗，自是要公平的。我們都介紹了，隻他不介紹，便是不公平。”
“就是，如果坦蕩磊落，不曾欺負人，也不曾做過讓旁人看不起的事兒，又何須懼怕在人前提及自己？”
兩人一唱一和，忘了剛才的爭搶對峙，把矛頭一致對向了顧書庭。
隻是這般賣力表現，不能親眼讓彩之小姐看到，實在有些遺憾。
錢久心頭惋惜，再看顧書庭時，挑釁蔑視便加重了幾分。
“你們不要太過分。”仲熠實在忍不住，站起身打抱不平。
“不過是仗著爺老子而已，便這般趾高氣昂，看不起別人？”仲熠氣哼哼反問，“試問，如果可以自己選擇，誰願意當乞丐，誰又願意當孤兒？”
仲熠一臉正氣，錢久、馬康自是不敢回嘴。
這個說：“二公子說得對。”
那個說：“日後自當以兩位沈公子馬首是瞻。”
伯思輕蔑一笑，心頭覺得這二人蠢笨異常，日後定當遠離才好。
與傻瓜為伍，連帶著也會被旁人看做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