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水
走下台階站到譚慶業身旁的女子並不高, 甚至可以說成是相當嬌小。就算足上蹬了帶防水台近十二厘米的高跟鞋，她也才堪堪到譚慶業的肩膀處。女子的臉型和五官也沒什麽出挑的，隻是身上的氣質很好，會讓人覺得雖然她的長相不算上乘但人還是美的。
顧念第一眼見她也是這個感覺，女子的樣貌身材不能叫她驚豔, 但是穿搭很用心。禮服的剪裁規避了她矮小的缺點反而勾勒出東方女子的小巧玲瓏來。左右長度不一的細璉長耳環也在視覺上拉長了她的脖頸。女子的妝不濃, 僅僅修飾了下五官提亮了氣色。但整體看卻叫人很舒服, 是個精致的女人。
譚慶業攬過愛妻：“薇兒，這位就是你一直感興趣的顧編劇。你倆是同行, 一會兒有的聊了。”
她就是冼薇——華威集團董事長譚慶業的第二任妻子。來之前陳知墨特意給顧念說起過冼薇其人, 話裏話外都直指她是一個厲害的角色。說起這冼薇其實是影視行業裏響當當的編劇。畢業於一個普通的二本院校，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多年，從一個小編劇助理開始熬, 直到憑借一部曆史熱播劇揚名。但她更為出名的倒不是這勵誌的現代女性奮鬥史而是她小三上位奉子成婚。五年前和譚慶業正式結連理成為譚雅的後母。半年前又幫譚慶業添了第二個兒子。
“沒有任何這方麵的背景，長相身段又普通。冼薇能走到今天這步很不容易。換言之, 她也很厲害。”在車上, 陳知墨是這樣對顧念說的。
顧念從來沒和這個人接觸過，對於她“厲不厲害”一無所知。但是她看過冼薇任編劇的電視劇和電影。其設置的台詞, 功底絕對了得。小三上位是她的一個人生汙點，但這也不能掩蓋她是個優秀編劇的事實。沒有過多留意知墨話裏的深意，顧念在內心裏對冼薇還是挺欣賞的。
冼薇笑得極為親和, 這時聽到譚慶業提起顧念, 眼睛都亮了。快走幾步下了台階握住顧念的手說：“久仰大名, 今天總算是見到了。”
顧念誠惶誠恐, 一個業界聲名在外的大編劇對自己這個小透明說“久仰大名”……
她也趕緊回握住冼薇的手：“哪裏，前輩才是我崇拜學習的對象。”
“叫我薇姐。”
顧念：“啊……？”
“我哪裏是什麽前輩，念念以後就叫我薇姐。”她看著顧念，臉上帶著笑，眼裏閃著光，表現得極為熱絡。
顧念也笑：“薇姐的《盛唐在上》我可是百看不厭的。”
冼薇：“好幾年前的劇了，最近我都沒有什麽新作品。倒是念念和知墨的《花虛影》很讓人期待。”
“薇姐……”景純兒端著酒杯走了過來，後麵跟著喬宸蘇優嫵一行人。
她親昵地挽起冼薇的胳膊：“薇姐下樓都不叫我，原來是認識新朋友了。真偏心。”她巧笑倩兮地靠過去，看看冼薇又看看顧念。
顧念倒是有點意外，景純兒和冼薇的關係也這麽好。她和譚雅是朋友，冼薇又是譚雅名義上的後媽。要知道，冼薇比譚雅是大不了太多歲的。之前在網上搜過她，今年也就三十出頭。冼薇和譚慶業是名副其實的老少配。
冼薇：“這不是還沒來及和你打招呼嘛，純兒就自己過來了。”她搖了搖景純兒挽著她的手，親密而又溫柔。
蘇優嫵她們過來，在場的商業巨賈們免不了又是一番客套寒暄。說一說最近的股市，講一講近期的投資。總之，都是顧念聽不懂也插不上話的內容。倒是陳知墨雖然不是做這一行的，卻也能有幾番獨到的見解。
冼薇見顧念站在一群人中百無聊賴，很體貼地叫她一起幫忙看看今晚的菜品。
顧念隨她來到別墅大廳後的起居室，廚師與家裏的侍應已經將今晚的樣菜按類擺到桌上了。
“晚宴的菜主要還是偏西式的，你嚐嚐合不合胃口。”冼薇把侍應遞給她的刀叉先遞給了顧念，然後又從侍應那拿了一副：“如果沒什麽問題，一會兒就能上桌了。”
顧念從主菜盤取了一小塊和牛放進嘴裏，整個人都明亮了：“鮮嫩多汁，入口即化。薇姐，非常好吃！”
冼薇對她笑了一下，低頭用叉子戳下點龍蝦肉：“薇姐非常好吃？”
顧念：“嗯…？”不熟的人和她開玩笑，顧念很容易害羞：“我說的是菜。”
冼薇沒說話，把叉子舉到她嘴邊：“這澳洲小青龍是今天早上才空運來的。很新鮮，你吃吃看。”
沒想到她會有這麽親昵的舉動。顧念臉皮薄，低下頭就著她的手把龍蝦肉吃進了嘴裏。
顧念：“真的很鮮！味道很好！”
冼薇“怎麽樣？比起你在澳洲吃過的也不差吧？”
顧念：她怎麽知道自己在澳洲待過？沒來及多想，冼薇又從羊腿上割下一點肉來，蘸了湯汁用手捧著再次遞去：“再嚐嚐這個。”
醬汁流連在羊腿肉上，顧念怕它滴到冼薇手裏，立刻張嘴過去吃了。舔了下粘在唇上的汁水，顧念說：“薇姐，你這樣招呼我我都要不好意思了。全是我在吃，你也嚐點。”
“你看你，口紅都花了。”冼薇拿過桌上的餐巾，一隻手扣住顧念的下巴另一隻手細心地擦拭著她的嘴角：“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吃東西也經常這樣。”礙於廚師和侍應也在，顧念不好意思躲。
但是冼薇對她也太過熱情了吧……倆人初次見麵就喂食物擦嘴巴，顧念覺得有點怪可對於這個業界大牛的主動示好又不好拒絕得太刻意。
顧念：“我自己來吧。”她伸出手想接過餐巾。
冼薇仍牢牢握著，笑道：“念念能看到自己的臉嗎？”
顧念：“呃……”
冼薇：“所以還是我來幫你擦吧。馬上就好。”
因為離得近，顧念很清晰地聞到了冼薇身上的香水味。非常清淡的香，不同於蘇優嫵身上濃鬱而又辨識度高的花果香西普調香水，也不同於敏舒身上的祖馬龍橙花。她身上的香不近距離聞根本聞不到，但是靠近後絲絲縷縷入了鼻子教人心安。
想起香水，顧念突然記起敏舒用了五年的橙花其實是自己給她帶去的習慣。初遇之時從敏舒身上飄來的冷香虜獲了顧念的心。雨夜清冷如月的冷美人，出色的骨相簡約的穿著和那股子清寂香味是相得益彰的。那味道是好聞，隻是聞久了顧念也覺得太涼薄了。私心裏還是希望，敏舒可以暖一點的。所以在她倆認識的兩個多月後，顧念借口敏舒某個Assessment得了HD值得慶祝送了她一瓶祖馬龍的橙花香水。
這瓶香水是她找林芊芊和楚樂心一起去商場挑的。太大眾的商業香她怕敏舒看不上眼。太馥鬱的花香敏舒肯定不喜歡。三個好友挑來選去定下這一款。前調是純粹的甜橙，幾分鍾後溢出的清冽花香，最後以粉質木香鳶尾木來收尾。顧念細細地品味了其中的味道。清爽自然，香味不刺激。最重要的是怎麽聞都不覺得清冷反而因為柑橘味帶來了暖意。
這款香配敏舒應該會合適吧……？希望她願意用！
敏舒收到禮物後沒有表現出過分的驚喜和感謝。隻是第二天，當顧念敲開敏舒的房門發現裏麵的氣味變了，變成了那暖暖的味道。她開心地拉敏舒出去吃Brunch，走在被陽光灑滿的街道，清晨花店門外的鮮花還帶著露水。聞著從身邊人身上散出的清新而又溫暖的氣味讓顧念止不住有點小得意。就說嘛，她那麽仔細挑選出的香水怎麽會出錯？這款香最適合舒美人了！
五年前，顧念沒有想過敏舒會把這款香用那麽久……也沒有問過她之前用的香水是什麽牌子，她為什麽會選那款冷香。
兩年後，顧念走在倫敦街頭，無意間進了一家專供沙龍香的精品店。當調香師問她：“小姐，你想選一款什麽樣的香水呢？”
她說：“冷的，聞起來很冷的那一種。”
調香師給她試了好幾款都不是她滿意的。就當顧念打算道謝離開的時候，調香師攔住她特意從小匣子裏取出一瓶香水滴了一滴在絲絹上。隨著調香師揮舞起手腕，絲絹在她麵前震蕩，記憶裏熟悉的味道和熟悉的場景又在顧念腦海裏重現。
一個有雨的仲夏夜，一個身帶冷香的美人。她毫無猶豫地買下，付款時的高價位還是有點出乎她的意料。盡管那時的她已經不需要再去過多考慮商品的價格。
在單據簽下姓名的同時，她有點慶幸是現在知道這款香的價錢。換到七年前，她會畏懼得不敢送。換到兩年前，她會自卑得東想西想。也是啊……年少時無知無畏，香水這麽私密的東西她顧念作為朋友也敢送。那明明是戀人間才會互相贈予並要求對方使用的東西。
從店員手裏接過包裝好的紙袋，她撐著傘漫步在沒什麽人的街頭。倫敦的天氣總是陰晴不定，雨水說來就來。她眯著眼把袋子舉到眼前：直到自己從骨子裏真正成熟，她才能一點一點讀懂敏舒對自己的深愛。這份深愛來得那樣早，來得那樣雲淡風輕卻又那樣深……
她緩緩笑了起來，用袖子遮住朦朧的眼睛：可惜了，她明白得太遲。真的太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