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審問(第一更)
崇禎放下手裡的筆,問道:「紅夷人遠東總督的兒子,這話是誰告訴你的?」
首先,東方人不會稱呼東方為遠東。
甚至明朝人不認為自己在東方,而在天下中心。
「遠東」這個詞來源於歐洲。
這兩個字從駱養性嘴裡說出來,就有點意思了。
「是閻鳴泰閻大人跟臣說的。」
駱養性連忙呈上來閻鳴泰關於此案的匯總。
因為牽扯到的是荷蘭總督的兒子,閻鳴泰親自做了詳細的匯總。
看這份匯總之前,崇禎腦海中有幾個疑惑點:
一、遠東一詞在這場案子里出自誰之口?
二、誰能證明那是荷蘭遠東總督的兒子?
三、為什麼這麼巧?剛好死了荷蘭遠東總督的兒子?
我們說,真正的高手,在處理任何事情的時候,先要結構化幾個關鍵問題出來。
帶著問題去思考,效率才是最高的。
看完閻鳴泰的這份彙報之後,崇禎說道:「為了爭一個女人而殺人,王家也算是京城富豪,王彬缺女人?」
「臣也覺得疑惑,王家也算是咱們看護對象之一,從未發現過王彬缺女人,為一個女人動手。」
「這女人何在?」
「在治安總府衙門。」
「帶去昭獄。」
「是。」
崇禎收拾了一下,叫上柳如是:「走,跟朕一起去昭獄。」
等到昭獄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點半。
崇禎見到了趙清月。
駱養性說道:「現在在你面前的,是當今天子,你有什麼話,就直說吧,有半個字是假的,便是欺君之罪,是要殺頭的。」
趙清月看起來有些呆傻一樣,似乎還對昨晚的兇殺現場心有餘悸,她遲疑了一下,才說道:「民女參見陛下!」
崇禎讓人給柳如是搬了一把椅子,然後看著趙清月,看了一會兒,不說話。
氣氛有些壓抑。
「你祖籍哪裡?」
「民女祖籍福建泉州。」趙清月用略帶一點福建口音的大明官話說道。
「祖籍泉州,在呂宋島定居,從事爪哇到大明的商業?」
「是的。」
「你父母何在?」
「父母在我十六歲那一年被賊人所害。」
「賊人?」
「被兇狠的海盜所殺。」
「還有其他親人嗎?」
「原本有一個弟弟,在那次也一併遇害。」
「你這次為何來北京?」
「來做買賣的,這是民女第五次來北京,民女做絲綢和香皂買賣的。」
「你的絲綢和香皂賣到何處?」
「賣給紅夷人。」
「你跟紅夷人很熟?」
「經常打交道。」
「你跟昨晚死的那個人是什麼關係?」
「生意上往來的夥伴。」
「你帶他來的?」
「是的。」
「為何會跟他一起來北京?」
「來找新的生意合作。」
「王家?」
「嗯。」
「為什麼要找王家?」
「因為王家的絲綢是順天府最出名的,呂宋島很多人都想跟王家合作。」
「你知不知道朝廷現在還只有泉州港能與紅夷人通商,你跑到北京來,還帶著一個紅夷人,來跟王家談生意,要把王家的絲綢運輸出海,這是違反了大明律法。」
「民女知道,民女只是想賺點錢。」
「你是如何認識王彬的?」崇禎面色平靜地看著趙清月,眼神也很平靜,但氣氛非常壓抑。
他越是平靜,越是給人一種壓迫感。
而且他的語速非常快,對方要回答,想要編故事,很難。
不過很難,不代表不能。
「王家從前年開始就悄悄跟呂宋島的商人有合作,是王家的人當時在呂宋島找到民女的,我們合作了兩次,就沒有後續了。」
「民女來北京幾次,都想尋找商業機會,這一次說服了阿爾克斯一起來,買通王家的一個親信,給王彬寫了一封信,說明利益關係,他才願意見民女。」
「約了昨晚去他家詳談……」
「等等。」崇禎眼睛一眨不眨盯著趙清月,「阿爾克斯是那個紅夷人的名字?」
「是的。」
「你是怎麼認識他的?」
「民女經常與爪哇做買賣,是一年前認識這個阿爾克斯的。」
「你了解他的背景?」
「他跟民女說他是紅夷人遠東總督的兒子。」
「紅夷人遠東總督叫什麼名字?」
「好像叫科恩,名字有點長,民女也不太記得。」趙清月似乎依然有些呆傻,語氣有些輕微的顫抖。
張凡心裡有些驚訝,還真叫科恩。
簡·皮特斯佐恩·科恩,荷蘭歷史上的名人,東印度公司總督,一個權力極大的人,一個鐵血強人。
「是哪個阿爾克斯告訴你的?」
「是的,他跟民女說的。」
「你相信他的話嗎?」
「民女最開始也不信,後來民女有一艘船的貨物在爪哇附近被海盜劫持,是他出面幫民女要回來的。」
「所以你就信了?」
「民女去過一次爪哇,他的確出自紅夷人的富貴家族。」
「所以你這次帶他來,用他在海上的關係,希望王家答應跟你合作?」
「是的,民女是這麼想的。」
「說說王彬是如何殺死他的?」
「昨晚我與阿爾克斯去王家,在王家飲了一些酒,中途我去如廁,回來的時候,王彬已經殺死阿爾克斯。」
「就這樣?」
「民女當時看到的就是這樣。」提到昨晚的一幕,趙清月還十分后怕,全身都在發抖。
「王彬與阿爾克斯以前認識?」
「據民女了解,阿爾克斯是第一次到北京來,之前他去過一次泉州。」
「去過泉州?」
「做買賣。」
「那你認為王彬為何會殺死阿爾克斯?」
「民女也不知道,當民女出來的時候,阿爾克斯已經死了。」
崇禎沉默片刻,他說道:「你對紅夷人有多了解?」
「談不上了解,民女只是有幾艘船和紅夷人有生意上的往來,陛下恕罪,民女只是想做點小買賣,沒有想到事情會這樣。」
「朕知道了。」崇禎站起來。
柳如是也站起來,跟著皇帝往外走去。
等出了昭獄,崇禎對駱養性說道:「給她安排一個房間住著,飯菜管飽,保證她完好無損。」
「是!」
出了北鎮撫司衙門,上了馬車,崇禎看著柳如是說道:「你覺得這個人說的是真的嗎?」
「一半真,另一半是在欺騙陛下。」
「哦?說說你的理由。」
「女人的直覺。」柳如是微微蹙眉說道,「臣感覺這個女子並不想表面看起來的那樣。」
果然啊,只有女人看得出來綠茶,在男人眼中,哪有什麼綠茶,都是心疼哥哥的好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