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莫如笙 2025年9月26日（二）
學術報告廳有很多人，莫如笙從報告廳後門悄然進入，此時已經是將近八點的時間了，她遲了半個小時。
幸好報告廳座位很多，她在最後一排的位置上找了個座位，彎著腰坐了下來。
那果然就是昨天見到的那個裴任。莫如笙看著台上的講師。
裴任講了什麽東西，莫如笙沒有認真聽著，她的頭還是有點疼，她使勁甩了甩自己的頭部，似乎這樣就能將頭痛的感覺趕出自己腦海一樣。莫如笙眼神空洞的看著裴任講著什麽。
莫如笙22年來似乎還沒有喝過酒，一方麵，這不是什麽生活必需品，她不會花這個錢去嚐試這些東西，另一方麵，她似乎也沒有合適的場合會去喝酒。
這樣想想，好像自己也沒有什麽朋友。
莫如笙有些煩躁，她低下頭去，周圍不時響起的陣陣掌聲令他有些不知所措。莫如笙深深的吸了口氣，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機，上麵顯示著——
9月26號8：15
莫如笙離開了報告廳——依舊從那狹小的後門。出門之後的空氣令她有些清醒。此時她仿佛又想要進去了。莫如笙心中不定，站在後門外似乎在苦苦思索，不一會兒，她仿佛放下了什麽東西一樣，隨後便離開了這學術報告廳。她朝著樓梯走去。
正在上課的校園顯得尤為安靜，即使是走在路上的老師們都不會大聲講話，這也許是為人師表的素養，也許也是不想被人責罵的小心翼翼，莫如笙歎了口氣，她今天感覺心情糟透了。
這會兒馬上就是第一節下課了，她花了五分鍾回到空蕩蕩的辦公室，剛打開辦公室的門，一陣悶悶的氣息便從裏麵傳來，莫如笙皺了皺眉，她的目光放在了入門左手邊的櫃子上的空調遙控器，最終還是沒有伸手拿起，她抬起右手，在右側牆上的按鈕處摁下，然而擰了擰旁邊的一個旋鈕。
一台懸在她辦公桌上的小吊扇吱溜溜的轉動起來。
早上孩子們給她的幾張作文紙被她自己隨便的放在桌麵，剛才的莫如笙頭痛萬分，根本顧不上學生們的作文，此時她似乎已經恢複過來，倒還能安靜的坐在座位上，仔細的看著作文起來。
在第二節課上課沒多久，語文老師們陸陸續續的回到了辦公室，空調終於被打開了，莫如笙心中有些欣喜，但是依舊低著頭去修改作文，隻是當有人路過她的座位旁邊時，她還會抬起頭來對著別人微笑一下。
老師們多數隻是冷漠的點點頭，偶爾也有些微笑示意的，不過畢竟還是少數。
老師們開始準備後麵的課件了，莫如笙悄悄鬆了口氣，她不喜歡老師們來來往往的場景，自己隻會微笑著打招呼，有時候令她覺得異常尷尬。
一早上就這樣過去了，明婷沒有回來，今天似乎恢複到了無人注意自己的一天，莫如笙歎了口氣，心中開始有些想念明婷。她獨自一人收拾包包，最後一個老師離開的時候順手便將空調關了，那一聲清脆的“滴”每次都會令莫如笙心髒一震，但是每個人都會這樣做。
不能怪他們，誰會在意一個沒什麽存在感的小小助教的感受？
“叩叩叩……”
五分鍾後，莫如笙將桌麵上的最後一點東西放好，這時候敲門聲響了起來，她詫異的抬起頭來，就在辦公室的正門位置，站著的正是年級的語文科組長。
“王老師，您有什麽事嗎？”莫如笙連忙問到，這個組長名叫王空，是個資曆很老的老師。
“人都走了？”王老師皺起了眉頭。
“剛剛才走的。”莫如笙隻能這樣回答。
“沒辦法。”王老師的表情有些不快，他的目光放在了莫如笙身上，似乎有些不怎麽滿意。“剩你一個了，跟我來。”
“啊？哦，好。”莫如笙不明所以，她趕緊的拿起包包，跟著王老師走出了辦公室。
“等下你跟我去開會，將高一語文級組需要記錄的信息記好，下午回去告訴其他老師。”王老師這樣說到。“一定要全部記錄下來。”
莫如笙連忙點頭，她能夠感覺到王老師對她似乎不怎麽滿意，或許在王老師眼裏，莫如笙連進入開會廳的資格都沒有。
莫如笙跟在王老師背後，兩人來到了行政樓，會議室在三樓，正是中午時分，行政樓的老師們多數都去吃飯了，兩人快速的來到會議室，莫如笙看見王老師抬起手來敲了敲門，然後轉動把手，將門打開。
在門打開的瞬間，一陣空調的涼意撲麵而來，將莫如笙心中的一抹小小的忐忑衝淡了許多。她跟著王老師進入會議室，這會議室非常大，一張長桌子旁坐滿了人，不僅如此，就連坐在會議桌旁的人背後，還坐著兩圈的人，莫如笙悄悄掃了一眼，這裏的似乎都是組長或者是科長的人。然而她有些吃驚，因為她還看見了裴任。
他坐在主席位旁邊，主席位是一位風韻猶存的女人，化著精致的淡妝，看起來氣場十足。
“坐後麵吧。”
王老師隨便指了個地方給莫如笙，她低聲應了下，走到王老師指著的位置，坐在了那裏的一張空的塑料椅子上。
莫如笙感覺更尷尬了，因為她發現，裴任看見她了。
昨晚的兩人雖然一開始在黑暗的虹亭小區位置碰上，但是西七街反而是有燈光的，莫如笙早上認出了開講座的裴任，此時裴任認出她也非常正常。
裴任似乎笑了一笑，當然也可能沒有。
莫如笙心底裏麵湧起一陣尷尬無比的感覺，此時坐著的凳子就像是折磨她的刑具，莫如笙雙手拿著學生寫作業用的小本子，隻希望這會議快點開始。
坐在主席位上的女人拍了拍手，會議室內瞬間安靜下來，她的氣場和老師們的不一樣，莫如笙從小在孤兒院長大，對於每個人身上帶著的氣息都非常敏感。老師們的氣場普遍屬於柔和型的，他們想要的不是讓學生怕自己，而是讓學生與自己親近。
但是主席位上的女人不一樣，她的氣勢是攻擊性的，她會令人不知不覺間聽從她的建議。她的雙眼明亮有神，是個精明的女人。
她不是老師，莫如笙肯定，她應該是個企業家。
“各位老師好。”那女人開口了：“我叫楊天音，是XX集團的XX市總經理。”
楊天音眯起眼睛，精致的妝容襯得她麵容白皙透亮：“我們企業已經和貴校談好合約了，今天就是來商議合作的一些細節，讓這麽多位老師犧牲休息時間，真的不好意思。我會盡量縮短時間的。”
楊天音沒有任何的廢話，她直接進入了主題。
第五中學的校長曾經與楊天音所在的企業談過一個合作，似乎是關於開辦實驗班的合作，企業為學校提供資料和資源，學校培養實驗班，當實驗班取得成功時，就已經變相等於幫企業宣傳了。
楊天音果然非常迅速，她說的話簡介到位，莫如笙不斷的記著，心中對這個女人升起一陣敬仰之心，楊天音精致，成功，自信，有能力，她的氣場在老師當眾突出而不高傲，禮貌而又自重，莫如笙知道，自己大概一輩子都無法達到她的程度。
會議隻持續了半個小時，老師們似乎都想要回去休息一番，莫如笙跟在老師們的背後想要離開辦公室，那帶她來的王老師已經不見了，莫如笙正準備自己回去辦公室的時候，裴任喊住了她。
“你在這裏當老師嗎？”
莫如笙有些躊躇：“啊，算是吧……”
裴任沒有再問下去，他笑了一笑：“謝謝你昨天帶我去西七街。對了，你沒事吧。”
莫如笙隻感覺到更加尷尬了，她忽然想起來，昨晚自己似乎喝醉了，應該還是裴任講自己送回樓下的。莫如笙心中難堪，她不想讓任何人知道自己的住所。
“沒……我要先回去.……”
“裴先生和這位老師認識？”
楊天音不知道什麽時候與校長一同走出了會議室。
“是的。”裴任點點頭，然後又衝著莫如笙笑了笑：“以後大概就是同事了，我應該會是實驗班的班主任。”
“啊，這樣啊.……”莫如笙有些驚訝，她的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或者有些喜悅，也或者有些羞澀，甚至還藏有不少的羨慕和沮喪。
裴任很快就會知道，自己隻是一個小小的助教，連老師都不是。而實驗班班主任，絕對是老師們都想要做的職位，卻被他這麽輕鬆的拿下了。
走出會議室的楊天音似乎麵容柔和了許多，她客氣的朝著莫如笙點了點頭，莫如笙受寵若驚的衝她笑了一下，輕聲向後麵走來的校長問了聲好。
校長也是笑眯眯的樣子。莫如笙知道，其實校長根本不認識自己。
莫如笙走在最後，竟然跟裴任，楊天音和校長一同進入了電梯，她覺得這是一種神奇的體驗。然而她還沒來得及感受這神奇的一刻，頭卻又疼起來了。
難道還是要去醫院？莫如笙想了想，她開始為自己的錢包感到悲傷。
但是頭疼已經發作了好幾次，莫如笙沒有辦法，隻能出了行政樓之後就往校門走去。不過她有些鬱悶，因為似乎身前的幾個人也是朝著校門走去，莫如笙不好意思超過他們而去，因此隻能默默的走在後麵。她不時的雙手抱在頭上，似乎這樣就能緩解疼痛。
莫如笙抬起頭來，意外的看見李師傅垂頭喪氣的走進了校門口。
怎麽可以碰到一個人這麽多次？
李師傅沒有看到莫如笙，他低垂著頭，莫如笙遠遠的看見他的肩膀有些抖動。
而就在李師傅路過校門走進來的一個圓形花壇的時候，那花壇邊上坐著的一個人抬起頭，就在那一刹那，莫如笙忽然間看見了那人眼中的冰冷光芒，還有嘴角的一絲冷笑。
阿鬆？
這個人是明婷的男朋友，他不認識莫如笙，但是莫如笙卻已經見過他好幾次，都是和明婷一塊走的，今天明婷去了第三中學，這會兒隻剩下了他一人。
前麵的幾個人已經快到了花壇位置，阿鬆嘴角的冷笑消失不見，莫如笙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她慢慢地走著，就在自己也快到花壇的時候，她看見阿鬆似乎跟前麵的幾個人揮了揮手，阿鬆的嘴角此時勾起一抹笑容，他對著楊天音說到——
“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