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人心
“小家夥，這話由你老爹來說還差不多。”項前根本就不把顧南“投降”的說法當成一回事，也不願再和這小屁孩磨嘰下去，道：“贖人的事是不成，出去等著吧，一兩天，或是兩三天，準能讓你回到顧家堡。”
說著他轉向殷圖，繼續道：“殷堡主，從貴堡抽調青壯的事，還得你幫忙，不然大家抗拒不從，嘿嘿，出現不必要的死傷，那可不好。”
項前這話語含威脅，殷圖當然聽得出來，連忙陪笑道：“是，是，管事大人有什麽吩咐，我們全堡上下，一定遵從。”
項前道：“那好，那就請你隨我出去，幫著把四十以下的青壯，全都抽出來。你要向大家說明，這隻是加入聯盟軍隊，是要發金幣的，就當去做傭兵掙金幣好了。”
項前說著就要出去，顧南急了，漲紅了臉急忙道：“管事大人，我是真的願意投降！我可以回去和爹爹說，你要怕我走了不回來，就把我留在這裏，讓我六叔回去說。我大哥二哥……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我爹不會不理我！”
項前站住了，尋思了一下，仍然搖頭道：“小家夥，我剛才所說不殺人不擄人、不搶財物還給金幣的話，你或許是信了，但你六叔信不信？即使他信了，回去對你老爹說，你老爹就一定信？休說你老爹了，即使殷堡主，心裏麵恐怕也是七上八下吧！小家夥，你老爹當然不會不理你的死活，但你一個人與整個村堡的人，你爹可不一定就會選你，你們的長老會也未必會同意。”
所謂“不到黃河不死心，不見棺材不落淚”，顧家堡實力要比已占領的上官、古、殷三堡強得多，膽氣也必然壯得多，麵臨這種關乎全堡生命存亡的大事，不到萬般無奈的最後關頭，又哪能輕易就範！
他說著伸手在顧南胖嘟嘟的小臉上捏了一下，又道：“哭喪著臉幹什麽，即使我們強行攻堡，也隻是去炸堡門和城門樓子，死不了幾個人。”
“我……我……”顧南顯得更急，大聲道：“你們派幾個高手，扮作我的奴隸，我帶你們進去！你說我六叔不相信你，就讓他留在這裏好了。”
這倒也是個辦法，若能借著這小家夥進堡去，就要比強攻好得多。
項前之所以不願意那麽急的進攻顧家堡，除了人手不足、疲勞等原因外，還有一個就是那些用於發射“破城槌”的晶石柱。
晶石柱是用堅硬的妖晶製成，要找到這麽大個的妖晶本就已經不容易，要加工成規規整整的柱狀，就更為困難。隨著“破城槌”得到的那盒晶石柱，項前已經數過了，隻有三十枚，而前麵的進攻三堡，已經用掉了十幾枚。
“破城槌”厲害之極，不僅攻城時有用，兩軍對陣時同樣也能用得著。例如日後占領了盤山小城，要想真正站住腳，少不得要與圖海城的那支“複仇軍”來上一場攻防戰，到時這“破城槌”就可以發揮大作用。
但如果剩下的十幾枚晶石柱耗完了，自己又加工不出新的來，“破城槌”可就成了廢物。
還有就是如果嚇不住顧家，雖然最終攻進堡去不成問題，但卻少不了一場激烈的廝殺。
若能通過這小家夥騙過顧家堡，將辛大姑等幾個最厲害的人送進去，出其不意地控製堡門就不是難事，然後大家一擁而入，豈不就可省下四五枚晶石柱？
但這也不是沒有風險，辛大姑等夾在顧南的奴隸中進堡時，若有哪個家夥不甘心，或者是這顧南小家夥又突然變卦，嚎上一嗓子，兩邊寨牆上與城頭亂箭齊發，局麵瞬間就會翻轉過來，甚至辛大姑等人一不小心被箭射中，也不是沒有可能。
在短暫的修整過後攻破村堡有相當把握的情況下，又何必冒這個險？
“我也有條件！”項前沉吟著還沒說話，顧南又叫道：“殷家堡是你們強攻進來的，你們都不殺人不擄人，也不搶財物，那我帶你們進堡，勸我爹爹投降，你們要給我更多的好處！”
項前有些好奇：“小家夥，你要什麽好處？不會是想當官吧？”
“我不當官。”顧南道：“你們要把我大哥二哥放回來！還有，你們不能搶我家的‘青羊穀’，以後占領了盤山小城，趕走了圖海城的人，要把‘青羊穀’還給我們！”
青羊穀？怎麽回事？
項前又問了幾句，加上自己的猜測，很快就明白了青羊穀是盤山小城外的一處小山穀，是顧家的財產，顧氏家族在那裏養了許多“青皮山羊”。
“青皮山羊”的皮，是製造皮紙的優質原料，顧家就是經營造紙作坊的。但盤山小城被圖海城占據後，顧家的青羊穀也被搶去，顧家當然氣憤，卻無可奈何。
項前上下打量顧南，這小家夥胖嘟嘟的一張小臉，因緊張漲得有些紅，目光清澈，一眼看上去倒也顯得質樸單純。
但項前仍然有些不願冒險，半開玩笑地打趣道：“小家夥，你真的完全信了我的話？不會是騙我，想到時候來個魚死網破，以你的一條小命，換我們的幾條命？”
“什麽……魚死網破？”顧南明顯沒有聽明白項前的話，但又顯得有些氣憤：“我幹嘛要騙你！那也沒什麽用，你們有‘破城槌’，反正怎樣都能攻進堡去！”
項前一愣，突然就覺得，自己是不是把人心想得過於險惡了？
“好，我答應你，就按你的主意辦！”項前終於點了點頭。其實仔細想想，即使這小家夥反悔了不用怕，在出其不意的情況下，顧家堡又怎會在堡門兩邊的寨牆上布置大批的弓弩，最多事情不成大家再退回來，再用“破城槌”強攻好了。
“你真的答應了？”顧南高興得猛地雙掌一拍，但很快又狐疑起來，道：“進了顧家堡以後，你可不能再反悔！”
項前“哈哈”大笑，隨口下了保證後將他打發出去，拉上殷圖去挑選壯丁。
忙活了大半天，從殷家堡挑出了八百多名四十歲以下的丁壯，編成了兩個中隊。這時顏菁的那些親兵早已全都派任了新編各中隊的中隊長和小隊長，辛大姑的那些女薩滿，項前可是一個都沒敢用，那是留著要到盤山小城施展“任縱橫大法”的。
吃過午飯睡了一會兒，醒來就接到後邊上官堡霍羽送上來的消息，說是“雙頭飛龍”山寨有消息過來，在上官堡新編的四個中隊已經抵達了山寨，古家堡編的兩個中隊也在趕往山寨的途中。
在北邊的羅司丁小城方向，占據了龐家堡的“雙頭飛龍”四個盜賊團，仍然沒有什麽動靜。
項前長鬆了一口氣。月上官堡的四個中隊抵達，山寨已有了足夠自保的能力，老巢總算是不用再擔心了！
鑒於這個情況，項前也就不打算再把殷家堡剛編的這兩個中隊再拉過去。
剛才半開玩笑地與顧南談判時，殷圖就在旁邊聽著，若是能真的收服顧家堡，無論從哪個方麵說，都能對殷家堡這邊產生不小的影響，殷圖再暗中搗鬼的可能性也就不太大了。
就像項前所擔心的那樣，顧家果然派出一隊十來個人，到殷家堡這邊來尋找顧南。
項前命令將這些人放進堡，卻將其中的幾名顧家族人關了起來，隻留下幾名奴隸，與顧南原本所帶的奴隸合在一起。
自己與辛大姑，還有辛大姑的三名五級修為的師妹，則換了衣服披上蓑衣，混在奴隸中間，然後趕上顧南他們前天出來打獵時所帶的百足駝，大搖大擺地向顧家堡而去。
在他們後邊，除了留守殷家堡的人手，其他的聯盟士兵，無論正式的非正式的，包括剛剛編成的殷家堡兩個中隊，全都遠遠地跟著。
細雨仍然又急又密地下著，這雨已經下了兩天，道路泥濘不堪，大家沒事都不願外出，一路上也沒有遇到行人。
天黑沒多久，眾人來到顧家堡外，在寨牆上視線難及的地方停了下來。
按照項前的命令，在顧南不安的注視下，近兩千人刀劍出鞘，棍棒獵叉緊握，弓弩斜持在手，那架“破城槌”，當然也盡量地靠前，作好發射的準備。
這其中有相當大一部分，是做給顧南和他的那些奴隸看的，免得他們中間有哪個人突然變卦，惹出不必要的麻煩。
夜雨中耳聽得旁邊的顧南氣息粗重，項前假心假意地安慰他：“小家夥，怕的什麽？隻要進得堡去，勸得你老爹投降，大家什麽事也沒有。”
顧家堡完全沒有想到這等雨夜中，會有強敵來犯，一點準備也沒有。
雖然在距寨牆一射遠的地方有火塔，城門樓子裏也有火把，但一來雨中視線大受影響，再者來到堡門附近後，光線就又暗了許多，寨牆上沒有人發現什麽不對。
顧南與城樓內的人一番簡單的交涉後，堡門打開，顧南引著眾人安安穩穩地進了堡。
街道上一個行人也沒有，隻有哪個可以避雨的地方偶爾燃著一根火把，整個村堡都暗沉沉靜悄悄的，隻有“刷刷”的細雨聲，還有百足駝與項前這些人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