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南京雪夜
秦淮河，傍晚時分。
某畫舫上琴聲輕輕傳出，不時還帶著男女的說話聲。
畫舫內，幾個讀書人打扮的年輕人正在小酌，邊上還有貌美女子不時添酒夾菜，對麵小桌上有姑娘正在撫琴。
隻見其中一個年約二十七八的錦袍男子道：“如今義陽三關已經被偽周賊軍攻占，連信陽城都丟了，這可是中原門戶大開啊，這稍有不慎恐怕偽周在賊軍就會從驅直入殺入中原。”
“屆時，好不容易平息下來的中原又得生靈塗炭。”
“這百姓，苦啊！”
邊上的一個男子也是道：“可不是嘛，去年還有今年的時候，那些陝西過來的流賊就已經是禍害中原千裏了，就鳳陽都是糟了劫難呢，那個時候我還在鳳陽老家，可是親眼看過那些流賊的殘暴，這所到之處，皆是所要錢糧強掠青壯，一時間不說十室九空，但那也是丁口減半啊。”
又有人道：“這偽周賊軍可比流賊更很，那些流賊搶一票也就走了，但是那些偽周賊軍可是要把地方占下來收稅的啊。”
“而且這收稅還是專門針對我等士紳，征收田畝稅也就算了，而且他們還把這丁口銀，徭役等稅都是盡數加在了田畝稅裏，這可不就是讓我等士紳承擔那些賤民們的稅嗎。”
“往日裏年景不好的時候，看見鄉親們日子不過好，我們也會放個印子錢，花錢收購他們的地，這印子錢換不上了，也可以讓他們用女兒入戶當奴仆折價，也可以用田地折價。”
“這田收過來了還是會繼續讓他們佃租，這兒女送到府裏來了，也會讓供他們吃供他們穿，唉，總之是在力所能及的時候幫一把，總不能看見他們活生生餓死不是……畢竟鄉裏鄉親的。”
“但是這可是我們自願去做的，別人不能逼著我們去做啊”
“現在那些偽周賊軍呢，那可是拿著槍炮逼著咱們提那些泥腿子交稅啊，華夏數千年，這種事簡直是聞所未聞。”
說這話的時候，這人的語氣不免加重了少許。
旁邊的有人也是頻繁點頭：“王家乃是鬆江府一等一的良善之家，我們一直都是有所耳聞，聽說去年你們那邊有個縣裏發了洪澇，你們湊集巨資收購了萬畝土地，讓當地的百姓手裏有錢度過難關，此等善舉，我等佩服！”
隨即又有幾個人吹捧著，說王家在災年裏出錢買地，是幫了當地的百姓們一個大難題，乃是良善之舉。
隻是這畫舫外側伺候的一個年輕小廝，聽著這些話，突然覺得喉嚨發癢，似有濃痰，當即朝著外頭的河麵一吐，果然，一口又黃又濃的痰落向水麵，凝而不散！
再聽裏頭，那幾個公子哥還在說話，不過話語已經是轉到了局勢上來。
“如今信陽州那邊已經丟了大半，後續賊軍恐怕是要沿著淮河大舉東進，不過我已經聽家父說，王督公已經遣派萬人大軍馳援信陽，又令安慶的三千邊軍騎兵北上馳援。”
“再加上史巡撫的萬人大軍，後頭這信陽應該是翻不了天的。”
“嗯，不錯，這偽周賊軍奪取義陽三關，不過是靠著我官軍不備偷襲罷了，待我官軍大軍北上，豈能有這賊軍蹦躂的機會。”
“倒是九江和安慶那邊更值得擔心啊，聽聞賊軍在武昌、黃州日夜練兵，囤積此地的賊軍已經有十萬之數，而九江和安慶，可是我們南直隸的西邊門戶，一旦讓賊軍突破，賊軍就可長驅直入我江南，那後果，簡直是不堪設想！”
“這說的不錯，九江一路到應天，可是無險可守了，而九江那邊聽聞也不過五六萬官軍，也不知能不能擋住！”
“我看啊，這九江和安慶的兵力還是不夠，督公更應該把援兵派往安慶和九江，而不是北上信陽。”
“就是，北邊還有河南兵，還有山東兵，還有北直隸的京營等兵，怎麽著也輪不到我們江南出兵去中原啊，按照我說，這援兵還是應該調到九江和安慶去。”
這些人說著說著，是越發的擔心九江和安慶方麵的安全了，至於信陽，至於中原的安危，這關他們屁事。
這聊了一大通後，眼見酒喝的差不多了，這曲也聽的差不多了，於是乎就先後摟著身旁的姑娘去了其他房間，倒是留下了王家公子，任憑身邊的姑娘怎麽叫喚都是不動如山。
很快就有個中年婦人，正是這畫舫的楊媽媽上前道：“王公子，可是我家玉兒不如您意，這樣我還有幾個女兒，都是吹拉彈唱樣樣精通，要不要……”
王家公子卻是微微搖頭，神色從容道：“這姑娘就不用了，來之前聽聞你這有小哥唱不錯，不知……”
楊媽媽一聽，當即滿臉笑容：“哦，王公子還真是消息靈通啊，不是我楊某人自吹的，我那幾個小子都是打小養著的，這吹拉彈唱的功夫，可不比姑娘差多少，請稍後片刻，妾身這叫把我那幾個小子叫上來。”
暮色漸起，飄飄揚揚的雪花中，竹絲聲樂飄蕩在這秦淮河上，時而激蕩，時而清雅，有人高談闊論歎家國，有人喃喃低語訴離別。
正是一副美妙絕倫的江南雪夜！
這一夜，南京城下雪了！
這一夜，飄揚雪花引起了不知多少文人墨客詩興大起留下了詩詞，其中不少上佳的詩詞還在秦淮河上的畫舫裏得到了傳頌呢。
次日，官府遣人從城內街道各處清理了凍斃者兩百餘，盡數送往城郊亂墳崗葬之。
南京下雪了，在其他地方天氣其實也不太好，武昌也是下雪了，而且下的更大。
郭東岩看著院子裏昨夜下的，還沒有清理幹淨的雪，總感覺自己身處的地方不是長江流域的漢陽，而是在黃河以北的北方。
這鬼天氣，真尼瑪冷。
這個冬天裏，光光是雪，漢陽這邊就先後下了好幾場，而且可都不小，而前天開始的雪下的更大，連續下了一整天，地上的積雪度有數寸厚，
這下雪很正常，但是下這麽大的雪，氣溫這麽冷就不正常了。
不僅僅是漢陽，其實整個大周王朝控製區裏，最近一段時間都是迎來了雨雪天氣。
這讓郭東岩有些失望！
之前還在鄖陽鳳鶴山裏待著的時候，他就已經感受到了這個時代裏極端天氣的威力。
明明是在秦嶺南麵，但是當時鳳鶴山一帶可是冬天裏會大雪封山，道路難行啊，這程度，放後世裏，不知道的人看了，估計還以為郭東岩住在大興安嶺呢……
這南下之後，郭東岩覺得南邊的長江岸邊天氣好多了，至少秋天的時候天氣還比較涼爽，但是那裏知道，進入十二月份後天氣說變就變，一下子就寒潮來襲，急速降溫後，這雪是一場接著一場。
給郭東岩的感覺就是，就跟住在東北那疙瘩似的！
但是，這可是長江流域啊！
這不正常！
實際上不正常的可不止武漢，連大周王朝控製區最南端的衡州府都下雪了，而且這還不算……
聽說更南邊的廣東都下雪了！
這小冰期果然是不同凡響，真尼瑪冷！
不過，這雖然下雪了，但是也隻是冷一點而已，影響還是可控的。
郭東岩更加擔心的是明年開春後不下雨，更擔心下雨下的太多。
他發現，這幾年老天爺很不給麵子，這正常時候，要麽幹旱，要麽洪澇，要麽嚴寒，但是這兩年他發現幹旱、洪澇、嚴寒都他媽一起來。
襄陽鄖陽那邊這兩年連續遭到嚴寒，嚴寒過後又他媽連續幾個月不下雨，直接導致大麵積幹旱，以至於襄陽府、鄖陽府一帶糧食減產，直接成為了災區。
而等七八月份後，那破地方又他媽下雨，還下的又急又大！
這不僅僅鄖陽和襄陽府如此，其他地方其實也差不多。
要麽幹旱，要麽洪澇，要麽嚴寒，總能給你找點事。
總而言之，這氣候反常！
氣候反常之下，對農作物的生產是會造成巨大負麵影響的。
對此，郭東岩覺得有必要提前準備，免的明年手忙腳亂，明年不管如何，都要確保江漢平原以及武昌嶽州長沙等主要糧食產區的糧食產量。
穩住糧食生產，甚至提高糧食產量，這才是目前大周王朝裏最重要的工作之一。
因為有了糧食，才能維持大周王朝治下湖廣的穩定，才能夠支持周軍的持續擴張。
一場大學後，郭東岩召見了羅雲平為首的諸多文官，要求各部門，各地方衙門要提前做好各種工作，尤其是修築各類水利設施，確保明年的糧食生產。
一些普通程度的洪澇或幹旱，這些都是人力可以對抗的，隻要水利設施足夠，那麽是哪怕是尋常的幹旱和洪澇都是能扛過去的。
郭東岩要求各地方衙門要組織人手修築各類水利設施，以應對明年的反常天氣。
總之，不能單純靠天吃飯，得把吃飯的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裏。
至於說真的百年一遇，連現在滿湖廣都在修建水利設施的大周王朝都抗不過去的幹旱或洪澇，那郭東岩自認倒黴。
但是，不管明年氣候如何，糧食產量如何，都不會妨礙到周軍東進的既定計劃！
為了東進，周軍都準備好幾個月了，而且後續還會繼續準備，連義陽三關戰役都是為了東進戰略而服務的。
義陽三關的最大戰略目的，就為了調動明軍兵力，減輕東進大軍的壓力。
而隨著時間的過去，這東進也是慢慢提升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