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賊軍打過來了
坐在四抬大轎上的安如山，掀開了橋簾看向前方，隻見前方的一片緩坡下走下來了一群穿著亂七八糟，手持各種武器的人。
心裏頭有些嘀咕，這馮三刀的隊伍似乎裝備好了不少啊，這裏頭不少人都拿著鳥銃，穿戴著盔甲呢。
此時，邊上的一個明軍將領帶著慌張道：“大人，這馮賊軍來勢洶洶啊，這前頭怕是有七八百人呢，而且大人您看，他們還帶著火炮呢！”
安如山對屬下的慌張很是不滿，不就是一群賊軍嗎，怕什麽。
當初他可是帶著大軍追著馮三刀所部打的，那馮三刀看似兵馬眾多，兵器什麽也不少，但是在正兒八經的官軍麵前還不是一觸即潰，一路東躲西藏跟個老鼠一樣。
隻是他有點納悶，這馮三刀賊軍怎麽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前頭還被自己追著跑呢，怎麽這會就敢過來主動伏擊自己？
難道是得到了強援後，實力有所提升？
盡管最近一兩個月他把精力都是放在了鳳鶴山上頭，但是對於依舊活躍在上津縣西北部山區的馮三刀所部好還是保持了一定的關注的。
他知道馮三刀似乎是和另外一股賊軍合流了。
估計是兩個賊軍合流後，實力有所增長，相應的也提升了自信。
此外大冬天的，估計是糧草不濟了，這才打上自己這一支輜重隊的主意。
他可是現在這青黃不接的時節裏，很多地方都是缺糧的很，尤其是剛遭到戰爭禍害的楚北陝南豫西一帶，那糧食更是稀缺到了極點，糧價都飆漲到了驚人的地步。
鄖陽巡撫盧象升今年夏秋時分陸續配合其他官軍，擊潰了流竄到楚北一帶的義軍主力後，後續幾個月一直都是忙著解決民生問題，從編練地方兵力增加防禦兵力，修整各城池，減免賦稅，繼續清剿各地流竄的中小規模的流賊以及趁亂而起的各路盜匪等等，不過這些都是枝節而已，真正重要的措施就是從周邊府縣籌集糧食。
這楚北很多地方都是遭到了戰爭的破壞。
這種戰爭破壞，可不僅僅是說兩軍交戰，刀槍無眼，而是因為各路義軍的發展基本都是靠挾裹青壯，其中一部分義軍為了挾裹青壯他們的措施一般都比較極端，會故意燒毀房屋，破壞莊稼，搶走所有糧食，然後逼著那些青壯跟著他們走。
挾裹，可不僅僅是募兵帶走這麽簡單，而是逼著你不得不跟著他們走，要不然就得餓死。
這被義軍破壞就夠倒黴的了，偏偏各路官軍行事也沒好到哪裏去，他們倒是不會玩挾裹之類的，他們隻是單純的搶糧食，抓壯丁而已，這都還是說比較規矩的官軍呢，如果是外地過來的客兵，比如說王東義他們的豫西剿匪營，那基本是一路上追著義軍，同時一路搶著過來的，稍遇抵抗，那就是刀槍無情……
官軍所到之處對於當地的民眾而言，同樣是倒了大黴。
所以這年頭裏，義軍來了也好，官軍來了也好，對於當地民眾而言都是倒了大黴，而楚北作為義軍和官軍來回拉鋸作戰的地區，遭到的迫害更甚。
當地存糧被搶走耗光，地裏種植的莊稼大量遭到了破壞，大量青壯被挾裹或被抓了壯丁，大量民女被那啥啥，大量的村莊在短短幾個月裏，就從一個寧靜祥和的山村變成了人間地獄，然後被徹底荒廢。
由此導致了無數的流民，而流民之中又有一部分為了求活演變為流賊，土匪，當然了也有一部分是北上西進逃進各種大山裏頭求活，鳳鶴山的大周王朝治下的人口，基本都是最近這些年從山外逃進來的，僅僅是崇禎七年短短一年時間裏，鳳鶴山地區至少就新增了一萬五千人，這些人幾乎都是因為遭到戰爭的破壞，而家破人亡的可憐人。
大周皇後呂晴兒一家就是其中的典型例子。
楚北之地遭到的破壞是極大的，而要解決當地的困境，避免的大量的流民產生，避免大量的流民青壯加入到各路義軍當中，避免楚北變成一個新的陝西，就需要調集糧食填飽他們的肚子。
但是很可惜，這年頭的糧食寶貴的很，哪怕是盡力籌集糧食，也是難以籌集到太多糧食的，而且這些糧食也都是掌握在官府手中，充當軍糧或者賑濟所用。
而依舊停留在楚北之地的各路義軍，比如馮三刀他們這時候就算是想要劫掠糧食，也是很難的。
要麽是攻克李家莊這樣的地主豪強的堡壘，要麽是直接攻打縣城之類的，而這兩種方式對於很多義軍而言都不靠譜。
安如山很清楚，馮三刀他們根本沒那膽子，也沒那實力去打攻堅戰，那麽這樣一來，他們冒險來襲擊自己的這支輜重隊試圖獲得糧食也就成為了可能。
安如山自認為分析的很正確，但是他唯獨沒有想到的是，這對麵來襲的賊軍，根本不是馮三刀所部，哪怕是對麵舉起很多大大的馮字旗。
襲擊他們的乃是大周王朝禁衛軍！
郭東岩騎在馬上，看著前頭正在慌亂停下馬車，並試圖阻止隊形對抗的明軍輜重隊，他知道這一仗穩了。
己方既然攔住了他們，而對方的輜重隊裏，的確是隻有大約四百人的縣勇護送，至於另外幾百人的民夫青壯，這些人可以直接忽略了。
己方擁有兩倍的兵力優勢，如果還拿不下來一支隻是縣勇護送的輜重隊，那麽以後也別指望著和爭霸天下，和明軍作戰了，還是老老實實退回大山裏繼續低調發展吧。
郭東岩自覺比較穩，而對麵的安如山也是有信心的。
在他看來，馮三刀那些賊軍不過是烏合之眾而已，看著似乎有七八百人，裝備似乎也不錯，但是真正打起來，隻要自己麾下的少數精銳縣勇一衝，估計他們就潰敗了。
他安如山的這支縣勇雖然大多是重建的，但是還是有部分精銳的。
上一次的進剿作戰雖然損失了大量的縣勇，但是他當時也沒把縣勇都帶過去，這後頭縣城裏還留下了兩百人呢。
這些縣勇老兵裏的大幾十人是被安如山當成了精銳了培養，走了很多明軍部隊都會走的親兵，家丁路線，集中了大量的資源給他們。
雖然隻有七八十人的規模，但是這七八十人的縣勇精銳的戰鬥力，比其他縣勇強太多了。
這一次護送輜重，順便前往方家莊準備後續進山圍剿事宜，安如山自然也是帶上了這支親兵部隊的。
就算到時候己方兵力少，正麵打不過，但是也可以依托車陣防禦作戰，等待王東義來援嗎。
安如山信心滿滿，下令輜重隊就地防禦，同時也是吩咐好了親兵隊，準備在適合的時候出擊，直接擊潰那些馮賊軍。
但是，這信心很快就是被打破了。
因為接下來的戰鬥和他預料的不一樣！
那些穿的亂七八糟的賊軍並沒有一窩蜂的衝上來，而是列著密集隊形衝過來，並且是分成了好幾個方陣，這前頭的更是一支前排士兵清一色外披鐵甲，內著棉甲的雙甲重步兵。
這景象，一下子就讓他想起了不久前的進山圍剿作戰！
那個時候，那些郭匪軍也是動用重甲步兵，列著密集隊形直接衝過來，直接導致了大軍的潰敗。
這個時候，其他人也是發現了不對，安如山身邊的一個將領反複睜大眼睛看了後，直接大喊：“不好了，大人，這不是馮三刀的人馬，這是郭東岩的人馬，那是他們的重甲兵！”
“大人，那是郭東岩的重甲兵，全都是身披雙甲呢，不可力抗啊！”
“大人，事情不太對啊，我們現在怎麽辦？”
“大人，不好了，賊軍打過來了！”
安如山這個時候臉色難看的很，這前後才幾分鍾呢，這敵人就從馮三刀變成了郭東岩，一群烏合之眾變成了精銳重甲兵？
幹汝娘！
欺負我讀書人不會打仗是吧！
不過，安如山到底是從慘烈無比的科舉戰場上殺出來的，一身的文章功夫不說，就算那份淡定功夫也是遠超常人。
沒有一分遠超常人的定力，根本無法在緊張無比，壓力龐大的科舉考試裏突圍而出，不少人還沒進考場呢就已經腿軟了，看到題目呢就打哆嗦了，根本就無法正常發揮自己的文章水準。
安如山皺著眉頭，繼續用著淡定無比的聲音道：“慌什麽，不過一群烏合之眾罷了，吩咐下去，擺好車陣，列好陣型，把他們擋下來就是了！”
這話剛說完呢，這最前頭的一支縣勇大約數十人就已經是掉頭就跑了。
這不跑不行啊，對麵衝過來的禁衛軍已經是到了他們跟前，後排的弓箭手直接拋射了密集的箭雨，給他們這些沒有鐵甲的普通縣勇士卒造成了極大的殺傷，而他們零星的弓箭反擊，也對那些穿著盔甲的重甲步兵沒造成什麽傷害。
眼看著對麵武裝到牙齒的賊軍殺過來了，不跑難不成還留著等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