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瑤兒
汪氏沒想到瑤兒和胭脂還活著,兩人站在她麵前,瑤兒撲通一聲跪下,眼含淚水,委屈不已,“夫人,奴婢終於找到您了。”
本以為她們二人定是死在契丹人的倒下了,卻不想大難不死,還回到了自己身邊。汪氏一麵親自扶起瑤兒,“好瑤兒,你受苦了。”,一麵狐疑的打量著兩人。衣裳完好,臉上身上也沒什麽傷,不像是從賊窩子裏逃出來的。
瑤兒擦著淚,按照之前和胭脂商量好的說辭,把這兩日的去向一一跟汪氏說了。胭脂從包袱裏拿出人參、燕窩等滋補品,無限感恩地道:“謝公子派人救了我和瑤兒姐姐,又收留我們在客棧住了兩日。今天下午,是謝公子的隨身侍從送我們回來的。謝公子還說,過段時間,會親自上門拜訪。”
“此話當真?”汪氏大喜,凝著擺在桌上的滋補藥品,懷揣在心裏多日的擔憂總算是解了。看來那謝小公子是個熱心快腸之人,不但派人解救她,就連她身邊的丫鬟也好生照料。日後一定要好好感謝才行。
汪氏的病才剛好,勉強站了許久,氣虛體弱的咳嗽了兩聲,命李婆子帶著二人下去休息,明天一早等靳府的家丁護衛一到,立刻出發回府。
瑤兒、胭脂回到房間,萍兒立刻燒了熱水,凝著兩人抹了抹眼淚,“你們可算是回來了,我還以為你們……遭了契丹狗的害,連屍首也無處尋。這下子好了,平安無事,可真真是萬幸。”
胭脂點點頭,偷偷瞥了瑤兒一眼。今兒個下午,她帶著瑤兒去買衣服,身上錢不夠,瑤兒忍痛當了自己的耳墜子,買了裁縫店裏最好的一套成衣。
“瑤兒妹妹,你身上這套衣服真好看。”萍兒羨慕的摸了摸瑤兒身上穿的衣服,觸感潤滑,手感極佳,在明燭的映襯下,竟然散發出若有若無的亮光。萍兒“呀”了一聲,再仔細看,桃粉色撒花緙絲半臂下,是一條娟紗金絲繡花長裙,襯的瑤兒腰若約束,肩若削成,姿態風流嫵媚,煞是好看。
“這套衣服是哪來的?”萍兒記得那天瑤兒身上穿的可不是這一套。
瑤兒含糊道:“逃跑時,我的衣服爛掉了,謝公子遣人隨便幫我買了一套。”
萍兒羨慕不已,“名門貴族果然是出手不凡,隨便買的也是百裏挑一的精品。瞧瞧這料子,我還沒見過這樣好的料子呢。”
瑤兒咬著唇,杏眸水波蕩漾,“我乏了,想先睡會。”
萍兒忙道:“那就快些休息,床鋪都整理好了。隻有兩張床鋪,胭脂,今晚你是跟我一起睡,還是同瑤兒擠在一處?”
胭脂看了一眼瑤兒,“我晚上睡覺不規矩,還是同萍兒姐姐一起睡吧。”
萍兒應下,瑤兒轉眸看著胭脂,欲言又止。她心裏很害怕,怕胭脂一時嘴快把她的事情告訴了萍兒,可偏偏萍兒是個人精,她若是在這時找胭脂,又怕被萍兒看出異樣,想想隻能作罷,悶悶的躺在床/上,背對著兩人。
夜色漸濃,萬物俱靜,醫館裏散發著一陣藥香,縈縈繞繞,若有似無。瑤兒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披著外衣起來,輕手輕腳的走到另一側床鋪,床/上隻有萍兒一人,小乞丐跑到哪裏去了?
心下一緊,瑤兒小心翼翼的出門去,在院子裏四處搜尋。醫館的院子自然不如靳府,但好歹是當地小有名氣的醫戶人家,院中種著幾株櫻花,開的正盛,粉白的花瓣團團擁簇,在澹澹的月色下恰如初雪,妖冶嬌柔。
胭脂正站在一棵櫻花樹下,巴掌大的小臉粉雕玉琢,晶瑩剔透,映著嬌俏妖豔的櫻花,或粉或白,皮膚白皙,清麗可人。她已經等了瑤兒有一會兒,見她出來,黑亮的眸子狡黠的轉了轉,衝她小聲地喊:“瑤兒姐姐,我在這裏。”
瑤兒嚇了一跳,小碎步的走過來,“嚇我一跳,你晚上不睡覺跑出來做什麽?”目光狐疑,她莫不是想要找夫人把她的事情說出來吧?
胭脂搖頭咧嘴笑,“我內急,剛去了茅廁。你呢?也要去茅廁嗎?”
秘密一旦被人知道,就總是會擔心被泄露。瑤兒瞧著胭脂小臉上明媚的笑容,不知不覺間開始忌憚,“嗯,我也要去如廁。”
“哦,那我先回房間睡覺了。”胭脂往裏走。
瑤兒攔在她麵前,舔了舔唇,“先別走,胭脂,我有話要跟你說。”
“好,你說唄。”胭脂低著頭看自己的腳。
這丫頭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瑤兒跺了跺腳,沉下臉冷聲道:“我們現在回來了,就應該忘了以前的事。胭脂,我在夫人身邊伺候了十幾年,你初來乍到,可能還不知道,夫人表麵上看起來慈愛溫柔,實際上很多疑,絕對不會輕信任何人。我……我從契丹人手裏逃出來,雖然沒有被欺負,但俗話說的話,眾口鑠金,我雖然是清白的,但這件事一旦被人知道,我也沒辦法摘清楚我自己。所以,胭脂,關於這件事,你一個字也不許多嘴?無論誰問起來,你就說我是和你一起,被謝公子救了。尤其是當著萍兒的麵,你一定把嘴閉嚴實!”
胭脂低著頭,語調不疾不徐,輕聲道:“如果我不小心說漏了嘴呢?”
瑤兒咬牙,冷怒道:“那你就別怪我不念姐妹情分!反正夫人是信我,不信你的,你若是多嘴,我就……”
“你就把所有事情推到我身上,說是我被契丹人侮辱了,拉著我一起跳進黃河裏?”胭脂抬起頭,清澈的眸子亮晶晶的。她抿著唇角,漆黑的瞳仁裏有一小簇小火苗,亮的令人心驚。
瑤兒還未回話,胭脂繼續輕聲道:“夫人要是相信你,上次又怎麽會當著我們的麵罰你跪,掌你的嘴?瑤兒姐姐,夫人來日定是要去拜訪謝公子的,到時候我不在,誰幫你打掩護呢?你身上的衣服是在街頭第三家的裁縫鋪子裏買的,店主人可以作證的,趁著夫人還沒走,我帶夫人去逛逛可好?”
瑤兒掌心裏出了一層冷汗,嘴角扯了扯,擠出一抹虛弱的笑,“胭脂妹妹,你又何苦與我過不去……”
胭脂看著樹上的櫻花,搖了搖頭,小臉冰冷,“我不是要與你過不去,而是你總是擔心我會害你。我娘從小就告訴我,做人要懂得禮義謙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是她沒告訴過我,人若犯我,我該怎麽辦呢?不如瑤兒姐姐你告訴我吧?”
女孩歪頭微微一笑,嘴角蕩出的甜美酒窩透著幾分森冷。瑤兒紅了眼,杏眸霧氣彌漫,“我也不是要害你呀!像我們這樣的丫鬟,從來都是身不由己,拚了命爭破頭,也不過是討得主子幾個賞。一不小心,惹了主子不高興,就又是打又是罵的,甚至是叫了牙婆了綁了賣做奴役。我……”瑤兒用帕子擦了擦眼淚,淚水漣漣,“我也是怕你嘴快。”
“你放心,隻要你不針對我,不故意害我,我絕對不會把你的事情說出去。”胭脂許諾,話說開了,她也就不怕瑤兒在背後給她穿小鞋,使壞了。
“當然!當然!”瑤兒忙抓住胭脂的手,破涕為笑,“好妹妹,你幫了姐姐,姐姐日後有機會一定會報答你的。”
胭脂掙開自己的手,“很晚了,我要去睡了。”走了兩步,胭脂回頭看見瑤兒一臉隱憤,歪著頭巧笑,“還有,瑤兒姐姐,你以後不要再叫我小乞丐。因為我每次聽見你這樣叫我,心裏就會不高興。我一不高興,就容易亂說話。”
瑤兒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好歹堆了一臉的笑,誇張的拍了拍自己的嘴,“瞧我這張臭嘴,以後一定會好好照顧胭脂妹妹,把妹妹當做自己的親人看待。”
“如此就多謝了。”胭脂微微一笑,歡快的離開。沉在她心底的大石終於是去了。瑤兒這個人,嘴壞,但是心腸不算歹毒,所以胭脂才想著幫幫她,可若是幫了她,害了自己,那可就得不償失咯。現在,自己也算是抓住了瑤兒的小辮子,以後也就多了一個“同伴”。
瑤兒凝視著胭脂離去的背影,擰緊手帕,煩悶的左右撕了撕。這丫頭還成了精怪不成?小小年紀,竟然讓她宰載跟頭!如今有把柄在她手中,自己行事一定要多加小心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