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賣女
第六章:賣女
“別過來,別過來,走開!走開!”
“火,好大的火……”
“跑啊,快跑啊!”
“啊——”
胭脂尖叫著醒來,四肢警惕恐懼地蜷縮,這是哪兒?周圍的環境很熟悉,正是她住了三個多月的房間。
她回到了尼姑庵?
打開房門,屋外有兩名道姑正在清掃落葉,大廳內敲響鳴鍾,早間念經時間結束,大家都各自回房用早膳。一切看上去都是那樣的和諧,好似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她怎麽會在這?難道昨天的一切都是夢?
胭脂走下台階,腰間叮鈴乍響,她掀起裙擺一看,腰間係著一塊晶瑩剔透的玉佩。如果是夢境,這塊玉佩怎麽還會在她身上?胭脂咬著唇往山上跑,靜安看見她,把她叫住:“胭脂,你今天就不要上山了,昨晚起了一場大火,把整片森林都燒光了。”
“火?怎麽會起火的?姑姑,我昨晚是怎麽回來的……”胭脂心有李悸地舔了舔唇。
靜安麵容慈悲,雙手合十念了一段佛說阿彌陀經,“我日暮時分路過你房間時,你已經入睡了。空氣幹燥,起火也屬正常,為了安全起見,你以後不要再往山上跑。”
“我日暮時分就回了。”胭脂低聲輕喃,語氣裏帶著遲疑,昨晚她在山上被狼群圍攻時明明已經是二更天了!
失了魂魄般,胭脂走到門外,舉目眺望——原先蔥翠茂盛的森林變成了光禿禿的焦土。昨晚的種種,仿佛是黃粱一夢。怔忡間,庵門外傳來尖細刻薄的吵鬧聲。
好熟悉……胭脂蹙眉,這聲音讓她想起了劉氏那副笑麵虎的嘴臉。
她沒猜錯,來的人正是劉氏。原來自從胭脂走後,家裏的活沒人幹,劉氏每天都洗衣做飯累得半死,代邴寬又終日喝酒賭博,眼看著銀子隻出不進,一日比一日少,劉氏心裏那叫一個著急啊。這時候她才想起了胭脂的好來,想去把胭脂接回家,可又害怕她的病會傳染……
都過了好幾個月了,也不知道那丫頭是死是活。劉氏心裏存疑,托人去尼姑庵看看,去的人回來說:“你們家胭脂好著呢,小臉紅潤白皙有光澤,比以前還要水靈漂亮了呢!”
劉氏一驚,這丫頭可真是福大命大,得了怪病也不死,可就這麽白白的讓她走了嗎?老爺好歹也養了她十幾年,還指望著她嫁人得些彩禮錢呢。劉氏想了又想,今兒個,特地叫上自己娘家的兩個弟弟,一起到尼姑庵來接人。
庵門外,劉氏向道姑打聽了胭脂的情況,得知她的病已經全好,絕對不會有傳染危險後,鬆了一口氣,眼珠子咕嚕嚕一轉,敏銳的看見了躲在門後偷聽的胭脂。
“快,把那丫頭給我抓住!”
胭脂扭頭就跑,劉氏的兩個弟弟早有防備,將她攔住,勢有“她若掙紮,麻繩伺候”的架勢。
劉氏笑眯眯地上前拉住胭脂的手:“我和你爹聽說你的病好了,高興的不得了,這不,你爹立刻就讓我來接你回家了。乖孩子,快跟娘回家吧,回家娘給你做好吃的。”
胭脂冷著臉抿嘴,“我在庵裏住著挺好,我不想回去。”
“傻孩子,你又不是沒爹沒娘的野孩子,一直住在尼姑庵裏像什麽話?難道你想你爹被人戳著脊梁骨罵嗎?”劉氏似笑非笑,朝著兩個弟弟使了個眼色,他們立刻一左一右地把胭脂“綁”了起來,胭脂拚了命地掙紮,冷然斥道:“放開我!我不回去!你們在觀音娘娘的廟宇前逼我嫁給六十多歲的糟老頭子當小妾,就不怕得罪神明,遭報應嗎?!”
胭脂鐵了心不回去,故意大喊大叫,庵門前來來往往的信徒全部都被吸引過來,庵裏的師傅們也紛紛過來勸解,劉氏見形勢越來越不受控製,用手帕抹了抹眼淚,哭哭啼啼地訴苦:“胭脂啊,家裏窮,我們想你嫁人,也是想你過好日子,就算你不領情,也不能這麽詆毀我呀。還有,你知不知道你爹病了?大夫來看過,都說你爹快不行了,你難道就不肯回家去看你爹最後一眼嗎?女兒啊,觀音娘娘在上,你可不能做那不孝的子孫。”
“我爹真的病了?”胭脂狐疑。
“當然啦,我還能騙你不成?你爹現在已經癱瘓在床/上,隻有進的氣沒出的氣了,大家快評評理,我作為二娘,該不該接她回去盡盡孝?”劉氏一把鼻涕一把淚。
“小娘子,你就回去一趟吧!”
“你個姑娘家,一直呆在尼姑庵裏也不像話,還是回去吧!”
“一家人沒隔夜仇,快回去吧!”
“阿彌陀佛。”靜安聞聲出來,歎道:“胭脂,既然你爹病了,於情於理,你都應該回去盡孝。”
胭脂抿著唇,她知道劉氏的話不可信,可娘死了,她真的不想再失去爹。沒爹沒娘的是乞兒。
“好,我跟你回去。”
劉氏笑了,又跟尼姑庵裏的主持師父客套了兩句,趕緊帶著胭脂回家。
本就家徒四壁的家,幾個月不見,更加破敗了。屋前的柵欄被毀的亂七八糟,雞窩裏的雞、圈裏的豬全都沒了,屋子裏僅剩的幾件從潭州帶來的紅木家具也不見了。
“你爹得了大病,家裏能典當的東西全都拿去當了,這不,昨兒個大夫剛來瞧過,又開了新方子,我正愁沒錢買藥呢。”劉氏抹了抹眼淚,指著裏屋道:“你爹就睡在那屋,你去看看吧,能多看一眼是一眼。”
她爹真的快要病死了?
胭脂的心沉了又沉,快步走進去,一聲著急的“爹——”還未音落,門外就傳來落鎖的聲音,緊接著,窗戶也被從外釘死。
“你們做什麽?!開門!快點把門打開!二娘,你先把門打開,讓我見一見我爹再說,你們、你們怎麽可以把我鎖住!”胭脂急的用力拍門,外麵的人異常冷漠,一句話都不跟她說。
她被劉氏騙回來,鎖在了屋子裏,哪裏也去不了,如案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這一關,就關了整整兩天,胭脂一個人也沒見過,她喊破了嗓子也沒人跟她說話,最後,連她自己也快要放棄了,坐在地上,不吃不喝,慢慢的……等死。
如果爹和二娘不放她出去,她寧願絕食而死!
到了第三天,代邴寬終於出現,作為父親,他帶給女兒的不是希望,而是絕望:“上個月十五號,爹在城裏的賭坊輸了錢……他們帶了一群人來家裏要錢,像土匪一樣把家裏的雞、豬,桌子板子凳子……凡是值錢的東西都搜刮幹淨。明天又是十五,他們還會上門來討債,如果這次再不還錢,就要剁手砍腿,胭脂啊,爹實在是沒了辦法,你看在我養了你十幾年的份兒上,你就行行好,發發慈悲,救救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