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質問

  聶遙站了起來,然後環視了蘇文的這個別墅的小客廳,然後笑道:“韓宸手底下高手也不少,要是被他發現你住在蘇文的房子裏的話,你們兩可就都倒黴了。”


  遲歡微笑著,也不說話。


  聶遙繼續道:“反正你也悶了,就當陪你出去散散心吧。”


  聶遙朝著遲歡伸出了手,但是想了想,又將手撤回來了,撓了撓自己有些亂的頭發,漫不經心的道:“自己走行吧?”


  遲歡點了點頭,兩人便朝著樓下走去,卻碰到了擋在路上的小娟。


  小娟是蘇文特意請來照顧遲歡的一個小姑娘,她皺眉看了看聶遙道:“蘇先生說過了,讓我寸步不離的跟著遲小姐,你們卻哪裏我也要去。”


  聶遙之前到來的時候並不知道蘇文請了一個保姆,看到她皺了皺眉,聲音微冷的說道:“我和遲小姐在一起沒什麽問題,你直接告訴蘇文就是了。”


  小娟嘟著嘴,搖了搖頭道:“有些事情男人幫助女人有些不方便吧,你長得這麽怪,單獨和遲小姐在一起,蘇先生肯定不會放心的。”


  聶遙和遲歡兩人同時愣了愣,麵麵相覷。


  小娟鄙夷的看了一眼聶遙,正又要開口的時候,下班回來的蘇文便看到了這一幕,他走上樓梯,對小娟道:“沒事的,聶遙先生是遲小姐的朋友,你平時在家照顧好遲小姐就對了,其餘的不用你擔心。”


  小娟訝異的看了看三人,然後呆呆的道:“難道遲小姐懷的不是蘇先生的孩子?”


  三人也同時愣了愣,遲歡和蘇文都有些尷尬的低了低頭。


  在聶遙和遲歡走了之後,蘇文苦著臉看著小娟道:“我什麽時候說過遲小姐是我妻子了?你這孩子還真能瞎猜。”


  小娟手指了指一個關閉著的房間,然後又略微訝異道:“我之前打掃房間的時候看到蘇先生你正在畫的一幅畫,畫的不就是遲小姐麽?”


  蘇文無奈的瞟了一眼小娟道:“我的房間以後都不用打掃,照顧好遲小姐就行了。”說完轉身便走。


  小娟哦了一聲,然後又問道:“蘇先生和遲小姐到底是什麽關係呀?”


  蘇文揮了揮手道:“癩蛤蟆和天鵝的關係。”


  一針見血,就連腦回路略長的小娟也不得不服。


  ……


  聶遙駕著車沿著海邊的公路開起來,因為害怕被韓宸的手下追蹤,所以就算是打電話也得走遠一點。


  聶遙安安靜靜的開車,不發一言,隻是眼角的餘光偶爾打量一下用手撐著下巴的遲歡。


  遲歡將頭側向另外一邊,隔著車窗玻璃看著平坦的海麵,那裏夕陽正在慢慢的下沉,海水也逐漸變得昏暗而冰冷,它們慢慢的吞下夕陽,讓它的光輝也逐漸變得黯淡下來。


  遲歡覺得莫名的悲傷,她覺得自己就像那顆下沉的夕陽;人生的大好光景正在被冰冷而昏暗的海水吞沒。


  一晃眼那麽多年就過去了,雖然說遲歡依然看起來青春亮麗,但是心中卻多了一分似乎和她不和諧的滄桑氣息。


  她意識到自己不再是當年那個可以不管一切,隻要自己順心的小女孩了。


  人生總是有那麽多的無奈,就像她現在明明想打開窗戶聽一聽海潮,聞一聞刮過車輪廓的海風,用手指觸摸從大地上升騰起來的夜色;但是她卻不能這麽做,她懷中的孩子讓她不得不忍耐密閉的車廂和微涼空調風的怪怪味道。


  夜色終於是降臨了,聶遙也將車開離了海邊,似乎是到了市區,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聶遙掏出手機,換了一張卡插好,然後遞給遲歡,自己則躺在椅上注意著周圍的情況。他不得不小心。


  遲歡接過手機,韓宸的電話號碼她一直都記得很清楚,就算是在分離那幾年,韓宸的電話也在那批想忘而忘不了的名單裏麵。


  此時的韓宸沒有在家,而是在環球的辦公室裏,沒有開燈,就連他身後那巨大的落地窗都沒有拉開窗簾,整個房間都籠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


  韓宸坐在轉椅上,雙手按住扶手,頭靠著椅背,雙目緊緊的閉著,眉頭卻鎖在一起,一動也不動。


  他似乎正試圖融入這片黑暗之中,成為黑暗的一部分。


  這是韓宸多年來的習慣,當然,也可以稱之為怪癖,在這段時間裏,沒有任何人敢擅自來敲門打擾他,就算是尼奧也不敢;除非是環球有麵臨存亡的大事以外。


  可是現在韓宸考慮的正是這樣一件事。


  今天王陸兩家聯手打了一場漂亮的官司,就算他們認為依然沒有完全搞垮環球,但是卻足以讓韓宸頭大了。


  之前重造的賬目和填補的空頭公司的漏洞,都沒有完完全全的被韓宸解決,這場官司來得實在是太急了。


  而且陸家又有重要的證據在手,再加上之前本來已經一盤散沙的王家突然聯合起來火上澆油,韓宸這次敗得很慘,是他出道建立環球這麽多年來,最慘烈的一次。


  雖然韓宸自己把自己保住了,但是環球卻因此付出了五個億的代價。


  而且之前和各大銀行的合作也被迫中止,各大黃金地皮到手的還好,沒有到手的統統都要被迫讓給王陸兩家瓜分,而且因為輿論的壓力,環球旗下公司的各產品銷量和公司的業績也將受到影響。


  不管是突然爆發的,還是往日漸漸將要發生的,環球的災難已經沉重到了要麵臨滅頂之災。


  韓宸不甘,難道自己這麽多年的努力就要化為子虛烏有了嗎?

  王蓮玉在官司結束之後打了無數個電話,韓宸都沒有接,她親自到來環球,韓宸也沒有見。


  韓宸現在根本就不信任王蓮玉,還有,遲歡。


  韓宸知道,自己是自作自受,如今的一切,都是當年忍耐和信任遲歡得到的報應。那致命的環球內幕的泄漏,定然是遲歡指使聶遙做的。


  不然韓宸實在想不到,和他無冤無仇的聶遙為何要屢次和他做對,甚至還在自己手中搶走了遲歡。


  在一片黑暗中,韓宸緊緊的咬著牙,唇齒間吐露出一個人的名字。


  遲歡!


  他也試圖說服自己信任遲歡,可是環球內幕資料這麽重要的東西,怎麽可能就被她忘記了?她完全有機會誠實的告訴韓宸,就算是內幕資料已經被複刻成了好幾份,韓宸也可以早做準備,完全不至於這次敗得這麽慘。


  唯一的解釋就是,遲歡從始至終都沒有放棄過要為遲家複仇,甚至不惜為了自己懷孕。


  隻是可笑的,她根本就不是遲雲峰的女兒,韓宸近乎絕望的想著,嘴角勾起一絲自嘲和充滿了仇恨的微笑。


  就在這個不合時宜的時候,韓宸的電話又響起來了。


  一個陌生的號碼!


  韓宸皺眉,接了起來。


  之後是十幾秒鍾的沉默,不長也不短,像是個恰到好處的前奏一般。


  “韓宸,是我。”遲歡的聲音終於從話筒裏傳了出來,像無數發散的針一般狠狠的紮著韓宸的耳朵。


  韓宸感覺到自己前所未有的憤怒,渾身的血液在一瞬間被遲歡點燃。但是他回敬給遲歡的,隻是冰冷的沉默而已。


  “今天的官司,怎麽樣了?這件事情,我本來不想提。”


  遲歡簡單的說著,其實對於韓宸的環球,遲歡心情真的很複雜,她的確是忘記了為遲家複仇的打算,但是她卻沒有理由組織聶遙和陸雲庭這樣做,一個我行我素,另外一個則是正當的生意競爭。


  也許要怪就怪韓宸自己做了錯事吧。


  “明天任意一個報紙的頭條都可以看到讓你高興的新聞,如你所願,遲歡,你為遲家複仇了。”


  韓宸語氣平淡,平淡到讓遲歡聽起來心都痛。


  “我解釋你也不會聽,罷了,我打電話本來想問你一些其他的事情,不過現在似乎我已經找到了答案了。”


  遲歡是抱著重新回到韓宸身邊的希冀來打這通電話的,但是韓宸往日的柔情又驟然消失,遲歡苦笑,原來她和韓宸真的是沒有半點緣分。


  “我對你很失望。”韓宸沒有咬牙切齒,隻是如果遲歡此時也在環球的辦公室的話,會發現韓宸的眼神即使在黑暗中也如同刀子般鋒利。


  “你對我失望,我又何嚐不是,你那多疑的性格依然沒有為我而改變,我問你,韓宸,你這樣活著就不累嗎?”


  遲歡稍微提高了自己的聲音,這讓一旁的聶遙也忍不住搖頭歎息。


  遲歡這個女人似乎沒有天敵,但總是很容易在韓宸麵前崩潰或者迷茫。


  韓宸冷笑道:“累?遲家的人現在不累,因為他們已經灰飛煙滅,不是你,我至少還是安全的,環球怎會又今日?”


  遲歡心中也來了氣,但是想說的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沒話說了?”韓宸似乎感覺到遲歡的心痛,卻還要在她心口上補上一刀。


  遲歡吸了一口氣。


  “王蓮玉的話你真的相信?我是誰的女兒,她一句話就可以定奪?就算她說的是真的,你就不能原原本本告訴我,征求我的同意?”


  遲歡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


  是質問!她憋在心中好久,今天終於有機會一口氣吐出來。其實這麽多問題不過隻是一個問題而已。


  那就是,她可以妥協著回到他身邊嗎?然而這個問題韓宸在之前已經回答過了。


  可是遲歡卻還是要問,這樣她心中才會痛快一些。


  韓宸頓了一下,遲歡聽到話筒裏傳來他粗重的喘息,那喘息聲本來前幾日還在耳邊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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