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閣樓（上）
一口氣跑到了樓梯的終點，我拚命呼喊著褚弦和李道一的名字，可是這座樓就像是封死的墳墓一般，除了我有些嘶啞的聲音，沒有任何的回應。
我一個人蜷縮在樓梯口，身子瑟瑟發抖，像是寒風中的蠟像一般，在極度的恐懼中，不敢有任何的動作。
正麵的樓道中，那掛在中間的電燈泡一閃一閃的，時而發出昏暗的光，時而又黑洞洞的一片。
我緊緊的守在樓梯口的光明之間，不敢邁出哪怕一步，因為黑暗中迎接我的，很可能就是萬劫不複。
閃爍的光線中，隱隱有一道白色的影子一閃而過。
我剛想看清楚的時候，忽的燈光又馬上變成一片黑暗。
牆壁上發出嘶啞的聲音，就好似有人用小刀的刀刃劃在牆上，又快步的朝著我這邊走來。
我死命的抱著自己的雙膝，似乎想把自己擠進牆角裏麵。
這時，燈光又忽的明了了。
我大睜的眼眶中，那道白色的影子距離我近了很多，卻又很是模糊。
就像是一個女人，穿著白的泛黃的陳舊的睡衣，裸露著雙腿，她的一隻胳膊搭在牆上，一步步往前走著。
沒等我看清女人的臉，燈光再次化作死寂的黑暗。
我這時又很後悔，為什麽要漫無目的紮上來，就是縮在樓梯中間，也遠比這裏要好上很多。
但是我已經被嚇得渾身發軟，不敢有哪怕一絲的動作。
等燈光再次亮起來的時候，我終於使勁的開闔了一下自己的雙眼，走廊裏頓時空空如也。
即便我死死的盯著，那個女人也是再也沒有出現，
我反複看了幾眼，終於心中一鬆。
閃爍的光線，與恐懼的心理，都容易給人造成錯覺。
而這兩樣加在一起，我應該是眼花了，或者是看錯了。
口中大口的吸著空氣，我甚至有一種劫後餘生的幸福。
這樣的樓道裏，若是真存在那樣一個女人，她會是什麽，我不敢想象。
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我的身子已經有些僵硬了。
嚐試著活動了一下雙腿，我警惕的看著麵前的走廊。
這個三樓給我的直覺很詭異，我根本不想進去。
但守在這裏的話，也是毫無意義。
二樓不會憑空消失，所以，如果有什麽秘密存在的話，一定就是在腳下的樓梯上麵，如果我細心的話，應該能夠發現一些端倪，從而找到二樓，結束這一切有些荒誕的恐懼。
動了一下脖子，我慢慢的直起了身子。
忽的我的眼前一片漆黑……
不是燈光的黑暗，而是一道焦黑的臉龐。
那泛白的，像是兩個玻璃球一樣凸出的眼眶，正在死死的盯著我看。
輪廓中依稀可以辨別出一個女人的樣子。
女人的雙腳就勾在天花板上，像是趴在房頂的蒼蠅，而他的上半身垂下來，就這麽安靜的看著我。
長長的睡衣耷拉下來，乍一看，像是雪一樣的白發。
“啊！”我嘴裏一聲尖叫，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一把推開了眼前的女人，闖進了那片閃爍的黑暗之中。
我被嚇壞了，那根本不是我眼花，而是那個爬蟲一般移動的女人，一直就在房頂盯著我看！
關上了身後的防火門，我身子緊緊的靠著門板。
一陣尖銳的嘩啦聲，門板時而傳來沉重的撞擊。
我不敢離開，也不敢走動，隻能把希望寄托在那扇安全門上，希望他能結實一點，幫我堵住那個該死的女人。
好在我的祈禱終於應驗了，甚至一切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很多。
不僅撞門的聲音消失了，就連樓道裏麵閃爍的燈光也猛然變得大亮。
樓道裏麵很亂，堆砌著洗臉盆，鞋櫃子，就那麽隨意的擺在每個門口。
仿佛我身在的不是旅館，而是一片混亂的貧民區。
樓道裏麵很安靜，我頓時有些猶豫不決，是待在這裏，還是繼續往前走，尋找出路。
忽的，一陣空寂的聲音傳來，像是被放大了很多倍的心跳。
我的心髒也是瞬間緊繃了起來。
雜亂的樓道盡頭，滾出來一個印花的皮球。
一下一下跳動著，往我這邊而來。
看著滾到腳下的皮球，我也是鬆了一口氣。
蹲下身子，將那個皮球抱在手裏。
可是我剛要站起來的時候，手上忽然被搭上了一隻冰冷的小手。
我一把將手裏的皮球丟了出去，身子更是一個趔趄，靠在門板上。
眼前是一個穿著白裙子的小女孩，她的表情有些僵硬，就那麽盯著我看。
“大姐姐，你是來陪我玩的嗎？”本來我一句話也不想說，而且也知道這個時候，什麽都不說是最好的。
但是看到這麽一個女孩，我的同情心又泛濫了起來。
不過興許是被嚇壞了，我的反應有些慢，還沒等答應下來的時候，女孩已經轉身跑了。
“媽媽叫我了，大姐姐拿著彤彤的球哦。”
女孩的身影消失在走廊中的一扇房門裏麵。
沉重的關門聲響起。
我本來有些害怕，但是看到一個活人出現，那份恐懼頓時減輕了很多。
本能的不想守著這片空空的走廊，或許我該去看看那個小女孩。
將地上的皮球撿了起來，我走到彤彤家的門口。
本來抬手要去敲門，可是隔著門口的窗戶，我看到了一張及其熟悉的臉，這讓我的動作也僵硬了下來，身子貼在門口，我小心的朝著窗戶裏麵張望。
那張臉我一輩子都忘不掉，就是方才盯著我看的那個焦黑的女人，她身上還穿著睡衣，也沒有那麽陳舊，但是那張臉的輪廓，已經深深的刻畫在我的腦子裏。
女人似乎並沒有發現我，剛回家的彤彤小心的站在衣櫃邊上，他的兩隻小手互相揉捏在一起，低著頭，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女人不時的圍著彤彤走來走去，一隻手在空氣中指指點點，雖然聽不見聲音，但我知道，那個女人一定是再責罵彤彤。
我本來不想站在這裏看，因為那個女人出現，我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但是我剛要走開的時候，女人忽然一隻手拽住彤彤的頭發。
幼小的身體像是被丟垃圾一樣的丟在了地上。
女人用尖尖的高跟鞋，狠狠的踩在彤彤的雙腿上。
盡管隔著一層玻璃，我聽不到彤彤的慘叫，但是那張臉上的淚水和委屈，卻是看的我心酸不已。
這是親生的嗎，怎麽能這麽打孩子？
我雖然很怕，但是心裏的憤怒，卻在這個時候戰勝了恐懼。
我抬手拍打了門板，但是裏麵的兩個人依舊毫無反應。
他們就像是聾了，瞎了一般，隻是坐著自己的事情。
而我被一張門板阻隔，就像是隔了一層屏幕，看似近在咫尺，但裏麵發生的一切與我毫無相幹，也無力阻止。
沒有聲音，就像是看著一場啞劇。
但是彤彤挨打的樣子，卻是觸動了我內心最深處的母性的同情。
“不要打了，不要再打了。”我抹著眼眶裏麵的濕潤，卻也隻能這樣的無力。
彤彤的雙腿上，裙子已然沾染了血跡，就像是一朵朵血紅色的牽牛花，開在上麵。
女人終於停了手，就當我以為一切都要結束的時候，女人又抓起地上的彤彤。
她把彤彤扔在了床上，而後從沙發底下拿出繩子，將女孩死死的困在床板上麵。
狠狠的巴掌抽了彤彤兩下，女人拿起床頭櫃上的剪刀，她的手一把抓住女兒的小手。
剪刀的刃口張開，彤彤的食指被塞進剪刀裏麵。
我幾乎要咬斷了自己的舌頭，那剪刀猛地合住，然後一段帶血的手指，落在了地上。
女人嘴裏還在罵著，剪掉了彤彤的一根手指，他又從床頭櫃上拿起一根織毛衣的鐵簽字，從那傷口裏麵往進紮。
彤彤的身子已經痙攣了。
雖然聽不到她哭的有多慘，但是作為一個旁觀者，我恨不得自己能衝進去，然後殺死那個狠心的毒婦。
女人終於消停了一些，不管躺在床上的彤彤。
她誌得意滿的坐在沙發上，用遙控器點開電視，屏幕上似乎在播放著一部很久以前火過的韓劇。
女人的表情似乎也在隨著劇情變動，不時的抹著眼淚……
我沒有心情去看女人怎麽了，隻是看著床上那個可憐的女孩子。
那雙還是稚嫩的眼睛裏麵，卻是被點燃了仇恨的火焰。
她不再哭泣，甚至臉上的表情都變得猙獰了。
我看到女孩的腳慢慢的勾起還在床單上的帶血的剪刀。
然後她費力的將剪刀傳到手裏，一切的時間很長，女人要是回頭看上哪怕一眼，都會發現彤彤的小動作。
但是她的眼睛卻是緊緊的盯著電視，時而興奮，時而落淚，像是一個瘋子一般。
繩子被剪開了，掙脫了的彤彤沒有去看地上被剪掉的手指，而是抓起放在床頭櫃上的玻璃台燈，小心的靠近看電視的女人。
我的心很緊，也知道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
彤彤走得很慢，很小心，她幼小的雙手還在顫抖，不知道因為疼痛，還是因為緊張……
總之，我無法理解那種複雜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