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亂就亂了吧

  白色高級病房當中。


  林楓靜靜的站在病房裏。


  病房十分安靜，安靜的沒有一絲聲響。


  甚至，連呼吸的聲音都沒有。


  病床上，林正躺在上麵，閉著眼睛。


  臉色蒼白，沒有一絲血色。


  林正從鬼門關救回了一條命。


  可是，他身體實在是太虛弱了。


  林正還沒有醒來，他需要好好休息。


  房間裏，沒人出聲。


  林楓靜靜的望著林正，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沉默，陰沉。


  此時此刻，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那位曾經在林楓心中是神一樣的人物，那位曾經是林楓一切頂梁柱的男人。


  如今他倒下了，他倒在了病床上。


  他真的老了，很老了。


  林正的頭發已經發白，就連眉毛都已經白了。


  別人這個年紀的時候都在安度晚年，子嗣伴膝。


  可是林正，他卻在為如何保下林家血脈，振興林家做努力。


  現在，他終於倒下了。


  林楓任性了二十年，而現在，在林正倒下的時候，他再也沒有機會了任性了。


  病房裏沒有人進來，所有都知道林楓現在需要冷靜。


  可是，他冷靜的下來嗎？


  亂，很亂！


  林楓靜靜望著躺在病床上還沒醒來的林正，那一刻，他很迷惘。


  甚至還有一種做夢的一樣的感覺。


  怎麽會這樣？


  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直到現在，林楓還沒辦法相信。


  那個他心目中最強大的男人，怎麽就倒下了呢？


  那一把匕首，可就差了一點啊。


  想到這一點，林楓渾身一陣寒意。


  他怕，他害怕！

  林楓目光靜靜望著病床上的林正，思緒萬千。


  無數念頭畫麵一瞬間湧上心頭。


  “小時候你不準我學武，你說讓我平平安安的過一輩子。我那個時候什麽都不懂，但是我也知道，我的父母被人害死，我隻有習武，我才能報仇。於是，我想盡一切辦法要練武。但是我又怕苦，不願意努力。我要感謝那個時候的你，如果沒有當時的你，或許我現在早已經死了。”


  太行山一戰，仙劍七子與劍神入傳說之境那一戰，多少次危險？

  如果不是小時候習武，如果不是小時候被林正逼著努力，他真的已經死了。


  “你對我一直很仁慈，對契靈和林帥卻很好很好，我心裏一直都很不平衡，甚至常常懷疑林帥才是你親孫子……肯定是的，不然為什麽你對他那麽好，對我那麽苛刻？以前我很羨慕那些可以上學的人，他們是那麽無憂無慮，可我的童年卻是在習武中度過的……”


  “所有人都羨慕我的天賦，他們說我是江湖百年難處的奇才。或許也是我年輕氣盛，去爭那個所謂的江湖青年第一。其實，論天賦，我的天賦真的並不算好。在天賦這一塊，契靈比我強多了，她才是真正的天才。我現在所有的一切，所能達到的一切境界。如果不是你，這一切都不可能。”


  林楓仿佛回味起了當初的時光，那些炎暑和寒冬，那位倔強的少年。


  那些種種畫麵記憶仿佛定格了一般，在腦海中快速的劃過。


  那是一段仿佛近在眼前，卻又已經消失了多年的記憶。


  林楓還記得，當初習武的時候偷懶被爺爺教訓，他氣憤不過的離家出走，跑到護城河坐了一晚上，第二天被爺爺找回去，一頓吊打。


  更加傷心的林楓這次決定跑遠點，才幾歲的林楓硬是從京城跑到了隔壁市，跑到了外公外婆那裏去。


  外公外婆對林楓疼愛有加，但是最後林楓還是被林正揪回去……隨即是更加嚴厲的訓練。


  林楓反抗的越激烈，林正就越嚴厲。


  那個時候，在林楓的眼裏，林正就是一個對自己一點都不好的壞爺爺。


  林楓又記起來村前的那個池塘，冬天的時候池塘結冰，他脫－光衣服站在冰上紮馬步，練習各種習武基本功。


  薄冰很容易碎，林楓掉進池塘裏，就得在池塘裏遊半個小時的泳。


  林楓還記得，那個時候爺爺就坐在不遠處。他就這樣靜靜的看著，看著自己的孫兒一步一步在寒苦中爬出來。


  那個午後，那位等待自己孩子回家吃飯的老人。


  那位時常一整天不說話坐在院子裏，隻有等孩子回家時才會多說幾句話的老人。


  那位已經失去了所有親人，隻剩下一個孫兒的老人。


  他用生命剩下來的二十年餘生，把最好的一切的全部教給了自己孫兒。


  他強撐著消耗了最後的生命時光，讓自己孫兒成為人中龍鳳。


  有些愛，沒有表達出來，卻已經融入了血脈當中。


  林正從來沒有在任何人麵前表現過對林楓的誇獎，從來沒有讚揚過林楓的任何行為。


  似乎在他眼裏，他永遠是不滿意。


  可是，在他得知了林楓成為江湖青年第一的時候，那一天他二十年來第一次喝醉了。


  高興！


  當無數人當著林正的麵誇獎林楓的時候，林正表現上神色似乎不滿。


  但是隻有他自己知道，他很開心。


  當太行山一戰，林楓入宗師，戰勝劍神時。


  那一天，林正麵對著林家的先祖們，第一次覺得死而無憾了。


  這個孫兒，是他一生的驕傲！


  眼淚，從林楓臉上滑落。


  林楓閉上了眼睛，眼皮在顫抖，臉上的肌肉在顫抖，他渾身都在顫抖。


  許久之後，林楓終於仿佛是重重的鬆了口氣。


  他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眼眶微紅。


  “小時候，你曾經告訴過我，天地間萬物皆有靈性，無論做什麽事情都不能太絕。太極核心思想以和為貴。以前我深信不疑，也如此去照做。可是後來，我發現我錯了……”


  他靜靜的望著病床上的林正，像是在跟林正說，又像是在自語：“我錯了，你也錯了。有些人你就絕對不能仁慈。有些天生注定的敵人，本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你錯了，所以你現在躺在這裏。我也錯了，害死了別人。你的前半生是輝煌的，卻又是糊塗著的。所以……我不會再給任何敵人一絲絲的機會。斬草除根，永絕後患。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隻有壞人才能平安，那我情願做一個壞人，徹頭徹尾的壞人！”


  “你放心吧，我會讓壞人得到應有的下場。我會保護好你們所有人，我要讓那些對我們林家意圖不軌的人，一個不留。”


  林楓轉身，離開了病房。


  病房外，站著無數的人。


  無數張熟悉陌生的麵孔，無數各色各樣的情緒。


  這一刻，林楓麵無表情。


  “指揮使！”


  人群最前麵，青龍和玄武還有錦衣衛不少的成員都在場。


  “出事了！”有人略帶焦急的說道；“朱雀督使她……”


  那人一時間不知道應該怎麽說，玄武憤憤道：“我來說，她失去了理智，她跑到了十裏亭謝家去大開殺戒了。謝家三兄弟重傷，謝家不少子弟全部遭殃……”


  江湖有江湖的規矩，哪怕朱雀是錦衣衛的督使。


  可是她跑到十裏亭去找謝家的麻煩，這絕對是大忌。


  那些人怎麽可能會容忍她？


  “她現在在哪？”林楓問了一句。


  其他人都搖頭。


  青龍沉聲道；“她現在下落不明，從謝家離開之後，她就消失了。”


  說完，他抬頭盯著林楓：“她現在已經被那些人盯住，可能會……”


  “我知道了。”林楓聲音中沒有一絲情緒，打斷了他的話：“她是我錦衣衛的人，還輪不到別人來插手。”


  林楓抬頭，此時，一位中年男子走到了林楓的麵前，出聲道；“林指揮使你好，我是負責江湖事務的負責人，我有事情要跟你商量。”


  “如果是來勸我的，那你可以回去了。”林楓麵無表情道。


  中年男子臉上有些尷尬，訕訕笑了笑：“林指揮使，這次的事情，我需要向你表達沉重的抱歉。是我們的失誤，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但是，問題一定都可以解決的。我想，你也不希望看到血流成河的場麵吧？”


  “不！”林楓抬頭，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我很希望！”


  中年男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停頓了兩秒，他出聲道；“我知道，這一次的事情是他們做的不對。我也不是偏袒什麽，但是現在問題真的很嚴重。你現在的身份已經不是你自己，你代表的是錦衣衛。一旦你決定把事情鬧大，你知道有多麽嚴重的後果嗎？到時候必將會生靈塗炭的。”


  “那又如何？”林楓的聲音依舊很冷。


  “那樣對你一點好處都沒有，現在事情還有回旋的餘地，沒有必要那麽極端。林楓，你可要為你身邊的人著想一下啊……”中年男子苦口婆心的勸道。


  林楓冷冷瞥了他一眼：“我不需要。”


  “你真的決定一意孤行了嗎？林楓，所有人都不希望你衝動啊。你知道會有什麽後果嗎？”


  林楓繼續道；“就算是天來了，也阻止不了我！”


  中年男子急了，趕緊抓住旁邊的蘇特倫：“你趕緊勸一下啊，事情嚴重了。”


  蘇特倫翻白眼，他認識林楓這麽多年了還不知道他是什麽性格？


  勸不住的。


  誰都勸不住的。


  蘇特倫也壓根沒打算勸。


  江湖亂？京城亂？

  那就讓它亂了吧！

  老子兄弟的爺爺差點被人弄死了，這樣還能有商量？

  這輩子還活在世界上有什麽意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