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打開的同時,寧不歸長身而起,轉身麵對進來的三個人,目光鎖定在中間的老頭身上。
“隻要你放了這個人,我就把隱藏的秘密告訴你。”寧不歸開口說道,麵對這個令林逸峰無比恐懼的老頭,他的臉上甚至帶著一絲微笑:“這是你唯一能獲得這個秘密的方法。”說完,寧不歸將一塊碎瓦片橫在脖子上。
看著生龍活虎的寧不歸,老頭嘖嘖歎道:“青龍回轉術果然了得,煉經通脈,有奪天地造化之力,不愧為江湖十大秘術之一。可惜,你活不了多久,否則,我還真想把你招入麾下。”說完,老頭隨手朝寧不歸一揮。
寧不歸隻覺一陣微風吹來,他想發力割脈自殺,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
不在江湖,不知江湖深淺,寧不歸隻是一個普通人,根本不了解江湖人的種種神奇手段,他原以為自己以死威脅老頭,能夠為林逸峰爭取一條活路,哪想到在老頭麵前,連自殺都做不到。
“能夠施展青龍回轉之術,想必你在青龍門的地位不低,讓我想想,青龍門門主林淺秋有個兒子叫林逸峰,據說天資不錯,就是有些不聽管教,不肯按部就班修行,專門研究一些偏門的豢師法門,比如暗黑之法。”
林逸峰隻覺身上一鬆,轉身盯著老頭問道:“你到底是誰?為何對豢師一門如此了解?”
老頭嗬嗬一笑,伸出左手,一隻藍瑩瑩的蠍子出現在他的掌心,蠍子雖小,卻讓整個牢房的溫度立刻下降許多。
看到藍蠍子,林逸峰的臉色變了,豢師一門,除了龍鳳虎龜四靈,其餘獸靈按照白黑黃藍赤紫青由低到高分為七階,藍色是四階獸靈,在整個青龍門,也不過有三隻而已。
這個老頭,竟然是豢師高手。
老頭收回藍蠍,說道:“你是林淺秋的兒子,我不會殺你。現在,老老實實待在一旁,好好看我施法。放眼整個江湖,沒幾個人能看到真正的搜魂術。”
隻見老頭來到寧不歸身後,一拍他的肩膀,寧不歸不由自主坐到地上,他此刻雖然不能動不能說話,但意識很清晰。
他不知道什麽是搜魂術,隻聽名字卻也明白必是邪術無疑,這一劫自己萬難逃脫,此刻他心中竟有解脫之感。
這時,老頭把手按在寧不歸頭頂,然後看了一眼文先生。
文先生微微點頭,對高捕頭道:“我們走吧!”
就在高捕頭轉身之後,文先生快速出手,高捕頭隻覺後心一痛,然後緩緩倒在地上,氣息全無。
似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文先生抬腳跨過高捕頭的屍首,徑直離開牢房。
林逸峰仿佛沒有看到眼前發生的一切,看到四階藍蠍的那一刻,他突然從腦海深處記起一件青龍門的舊事,那件舊事發生在二十年前,主角正是他父母那一代人。
當時的青龍門有一個弟子叫黃銘,被視為百年一見的絕代天才,可惜不知為何,黃銘在二十年前突然宣布叛出青龍門,並視青龍門為大敵,之後,黃銘銷聲匿跡,再也不聞於江湖。
如果林逸峰沒有記錯,黃銘的靈獸正是一隻蠍子,難道,這個老頭就是黃銘?
正當林逸峰沉浸在震驚中時,一聲慘叫將他驚醒。
發出慘叫的是寧不歸,這個肋骨斷了都沒喊一聲痛的男人,此刻正用盡全身力氣尖叫,聲音無比尖銳,似乎要把人的耳膜穿破。
隻見寧不歸雙目圓睜,黑眼珠上翻至看不到,隻剩下瘮人的眼白。同時麵容極度扭曲,不知正承受什麽樣的痛楚。
隻是看了一眼,林逸峰就覺得一股寒氣自靈魂深處升起,感到了莫名的大恐懼。
他慌忙移開目光,卻阻擋不了寧不歸的慘叫聲持續不斷傳入耳中。林逸峰雙手捂住耳朵,身體向後退去,縮在牆角瑟瑟發抖。
其他牢房的犯人也聽到了慘叫聲,他們看不到寧不歸現在的恐怖模樣,卻被這淒慘至極的叫聲嚇到了,所有人不由自主湊到一起,聚成一團尋找安全感。
寧不歸聽不到自己的聲音,當一股暖流自頭頂流下,他整個人恍如進入睡夢之中,隻覺全身暖洋洋地非常舒服,直到暖流變成兩隻手,抓住他的靈魂開始向外撕扯。
這是一種怎樣的痛楚,寧不歸無法用言語形容,要比肋骨被人打斷還要疼數十倍,更為關鍵的是,眼看著靈魂被緩緩扯離肉體,巨大的不舍如潮汐般湧來,像孩童不願離開父母,仿佛這一別就是永恒,再難相見。
這一刻,寧不歸想到了愛妻胡婉兒的死去,是如此的痛徹心扉,如此的黯然銷魂,縱心中有萬般不舍,也隻能眼睜睜目睹離別。
意識裏的寧不歸淚流滿麵,卻無可奈何。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變慢,刻意讓寧不歸去承受失去的苦痛。
然而,在林逸峰聽來,寧不歸的慘叫隻持續了不到五分之一炷香的時間,然後就陷入了安靜。
林逸峰終於抬起頭,向寧不歸看去,隻見此刻的他雙目緊閉,麵容仍舊極度扭曲,並且變得慘白。
此時的林逸峰渾身被汗水浸透,他怔怔望著寧不歸的臉龐,想起他的癡情,他的瘋癲,以及回歸正常後的冷靜,還有以死相搏為他求一條生路時的淡然。
不知哪來的勇氣,林逸峰突然起身來到老頭身邊,看著他凝重的臉叫道:“黃師叔!求你放了寧不歸吧!”
老頭此刻全神貫注,根本聽不到外界的任何聲音。
林逸峰抬起手,看了看寧不歸,咬牙道:“寧兄,我這就為你報仇。”說完,拍向老頭的胳膊。
然而,他的手還沒碰到老頭,便被一陣巨力彈回,他整個人立刻倒飛出去,狠狠撞在牆壁上,將牆撞出一個大窟窿。
老頭早布下禁製,難怪不怕林逸峰搗亂。
嘴角流血的林逸峰從石碓裏爬起,一臉狠色念道:“請靈尊青龍,淨天除穢。”
話音剛落,小綠憑空出現,感受到主人的堅定心意,萎靡不振的小綠仍然做好了攻擊準備。
林逸峰要拚命了,雖然他不了解搜魂術,但施展如此逆天的術法,肯定不能受到半點幹擾,他與老頭的實力差距太大,不奢求能夠打破禁製,隻希望能幹擾到老頭,讓他受到搜魂術反製就更好了。
正在這時,一個更加尖銳高亢的聲音從寧不歸口中發出,聽到這個聲音,林逸峰愣住了,因為這個聲音明顯是個女人的聲音。
看著寧不歸扭曲卻十足男人的臉,他怎麽會發出女人的聲音。
“啊!好疼!”
身後突然傳來亂七八糟的喊疼聲,林逸峰愕然回頭,發現隔壁牢房裏的囚犯全都抱著頭在地上打滾,嘴裏哇哇亂叫。
看到這一幕,林逸峰身體一晃,急忙運功護住心神,並且召回小綠。
他察覺到那裏不對了,這個女人的聲音並不是人的聲音,而是鬼在哭叫,所以才能影響到他的靈魂。可是,寧不歸體內怎麽會有鬼。
盤坐在地,林逸峰一邊抵抗鬼嘯,一邊觀察寧不歸。
接下來更讓林逸峰驚訝地一幕發生了,隻見寧不歸的臉開始扭曲變換,一會變成女人的臉,一會變成孩子的臉。
與此同時,寧不歸發出的聲音也隨之變換。
到最後,無數張臉疊加在一起,讓寧不歸的麵部呈現出一個非常詭異的樣子。聲音也不再單一,而是無數鬼在同時嚎叫。
林逸峰的臉色變了,他無法想象,在寧不歸身體裏,竟藏著如此多的鬼魂。
如此多的鬼嘯林逸峰感害怕,隻好祭出香爐,利用香爐裏的信仰之力,努力抵抗鬼嘯。
沒有人注意到,大牢最深處,最黑暗的一間牢房裏,泥濘的地上,一個幹枯瘦小的人影突然動了一下,然後睜開眼睛,整間牢房似乎明亮起來。
此時此刻,最為痛苦的是老頭。
搜魂術開始之後,如他所料,寧不歸的執念比一般人要強很多,盡管如此,也不過讓老頭多花些時間而已。
很快,寧不歸的靈魂被他扯出大半,眼見就要成功,他感覺阻力突然增大。
老頭不以為意,以為寧不歸在垂死掙紮,隻加強靈魂之力,想要一錘定音。
然而,從靈魂之力幻化的雙手上突然傳來一絲冰冷,老頭立刻知道事情不對勁,分出一絲靈魂之力再次深入寧不歸體內探查。
這一查不要緊,差點將老頭驚得魂飛魄散,在寧不歸的丹田處,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破損的道家封印,在封印的缺口處,鬼頭攢動,不知有多少鬼魂正試圖逃出封印。
那一絲冰冷,正是一個逃出的女鬼抓住了他的靈魂之力。
若在平日裏,這些鬼魂雖然都不普通,卻也不會放在老頭眼裏,他有自信,這些鬼魂都不敢在他麵前現身。
但此刻卻不同,此刻黃銘的靈魂化為靈魂之力奪取寧不歸的靈魂,並未在肉體之內,種種術者神通難以發揮。所以,同在靈魂層麵,寧不歸體內的鬼魂可以輕鬆傷到他的靈魂。
老頭一發現不對,立刻放開寧不歸的靈魂,快速回收靈魂之力。
然而為時已晚,已有數隻鬼魂從封印中鑽出,撲到老頭的靈魂之力上,全力向下撕扯。
牢房內,老頭臉上汗如雨下,整張臉也變得通紅。
寧不歸體內,老頭竭盡全力,卻感覺靈魂之力如同陷入泥潭當中,當真是寸步難行,而突破封印的鬼魂卻越來越多。
老頭當機立斷,斬斷一部分靈魂之力,這才得以逃出來,剩餘的靈魂之力在離開寧不歸身體的最後一刻,還是被數個鬼魂抓住,一同回到了老頭體內。
老頭慘叫一聲,仰頭便倒,靈魂受傷,已讓他昏迷過去。
此時此刻,整個牢房隻有兩個人還清醒著,一個是大牢深處的老頭,還有一個便是林逸峰,就算是文先生,也在鬼嘯中暈了過去。
一切都恢複了安靜,林逸峰擦了擦臉上的汗,收起變得暗淡的香爐,勉強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向寧不歸,他不清楚發什麽了什麽事導致黃銘暈倒,卻感受到寧不歸還沒死,他要帶著寧不歸抓緊離開這裏:“寧不歸!”
正在這時,一陣強烈的臭味傳來,牢門被推開,一個衣衫襤褸的老頭走了進來,看著林逸峰問道:“剛才是誰叫的?”
又來一個老頭,林逸峰差點暈過去。
沒等林逸峰回答,老頭搖搖頭,道:“豢師,肯定不是你。”然後目光落在寧不歸身上,察覺到他體內有鬼魂的陰氣,大笑道:“寧不歸嗎?就是你了。”說完,走過去單手抓起寧不歸。
林逸峰連忙叫道:“喂!你……”
話沒說完,就見老頭原地跳起,撞破房頂踏空而去。
等灰塵落定,林逸峰看著抬頭望去,月朗星稀,哪還有老頭的身影。
好快的身法,這個老頭必是一個武修高手。
此時林逸峰異常疲憊,就算精力充沛,也不可能追的上這樣一位武修高手。
他踉踉蹌蹌來到後牆,推開窟窿上泥板,向外麵鑽去。鑽了一半,又退回來,來到昏迷的老頭身邊。
神色複雜地看了老頭一會,然後彎身抓著老頭的胳膊,拉著他走向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