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故鄉的風景
見沈寧突然從兜裏掏出一把“槍”主持人先是嚇了一跳,但很快他就發現這隻是一個外形略像手槍丶香蕉形狀的樂器,身上不規則的散布一些圓孔,大小也和香蕉相似。
主持人也算是見多識廣,但初見此樂器還是一頭霧水,和他一樣想法的還有為數眾多的觀眾,隻有少數一部分人眼前一亮,沈寧居然要使用這個樂器!“這是塤?”評委席上的吳千語一臉好奇的問道。
沈寧還沒回答,她邊上的周榮便搖頭接道:“這不是塤,這是陶笛。”見許多人還是有些不解,周榮心理有些難過,隨著現代樂器的流行,許多古樂器真的是慢慢的淡出了舞台,但沈寧最後一戰居然選擇陶笛,他還是感到十分的欣慰和激動。
“陶笛和塤有些相似,但卻是完全兩種不同的樂器,最早的陶笛出自我們中州距今已有4000年曆史,它是為數不多現今留存的原始藝術樂器之一,而吳小姐你說的塤則更為久遠,可以追溯到7000年前,甚至更久遠的史前年代。”周榮雖隻是簡略的介紹,但卻讓所有不明就裏的人感到震撼,沈寧手裏的樂器竟然已經有4000多年的曆史!
“沈寧,這玩意可不簡單,你確定要使用它來演奏?”黃健東微皺眉頭問道,這個古樂器可沒有外形看起來那麽容易駕馭,而且陶笛之所以不流行,就是因為出現了更簡單的蕭和笛。僅僅是因為它是新元前的樂器就拿出來用,這完全是得不償失。
“確定。”沈寧酷酷點頭,頓了頓他看向了舞台一側俏生生站著的鳩山淺梨,咧嘴笑道:“而且我決定不自量力,給大家表演一首和《雲》同類型的曲子,希望秋田宇光大師能夠滿意。”這倒是沈寧的肺腑之言,雖然秋田宇光未必帶著惡意,但作為一個合格的憤青,他就是要剛正麵這個老頭!膨脹,沈大隊長膨脹了!
這是現場所有人此時的想法,沈大隊長的言下之意十分容易理解,他同時把鳩山淺梨和秋田宇光都當作對手,演奏勝過鳩山淺梨,創作超過秋田宇光,就在這個舞台上!仔細的想,膨脹都不足以形容沈寧,狂傲,這家夥狂的讓人發指,傲的讓人忍不住拍手叫好!
主持人倒是很像嘲笑沈寧的確是自不量力,但眼見全場沸騰為沈寧喝彩,隻得心裏暗罵一聲等下看你怎麽死,麵上卻是大手一揮高聲道:“沈大隊長的創作才華有目共睹,看來這次他是準備了殺招了,無需多言,有請沈大隊長亮招!”主持人退場,現場的熱情便如潮般退了回去,都是混東國大的人,自然知道一個安靜的環境對於沈寧來說有多重要。
事實上,這還真的不咋重要,沈寧甚至沒有花費太多凝神的功夫,手裏持著的陶笛便寫意的放在嘴邊,緩緩的音樂聲隨即響起,隻是第一個音符便讓現場所有人感覺精神一震:原來陶笛吹起來的聲音是這樣的……的確很像是蕭,很像笛,但它的音質比簫更清新,它的穿透力比笛更悠揚,似乎是來自遠古清風吹拂大地,又像是大鳥飛掠而過的樹林,幾乎所有人都被這充滿原始魅力的聲音所吸引。
開始是被這純粹的陶笛聲音所吸引,接著眾人便發現,這純粹的聲音卻帶著不簡單的情感,美麗的風景過後,“看”的卻是一片虛無飄渺,沒有熟悉的一切,嗎,沒有任何的回應。天地仿佛隻剩下自己一人,徹底感受孤寂,體驗滄桑。此時此刻隻能是情不自禁的跟著聲音漂泊。奏音一轉,心中也跟著微微一顫,再重新“看”向前方,自己所熟悉的喧囂城市早已消失,而是像是衝破風雨的候鳥,從天上遠看是一輪紅日,一望無際的森林大漠,低下頭又是青青河草……
草木動物,動靜宜然。那是年少時的故鄉,那是夢中的故鄉。很平靜嫋嫋的聲音回響著,沒有任何的煽情,但在這一刻所有沉浸其中的人,很自然的便濕潤了眼睛,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卻發現已然淚眼潸然而下……沒有人知道自己為何流淚,隻知幽幽樂聲似帶著一股魔咒,不斷的刺激著心底那沉寂已久的念想。
很多人驚覺失態想要拭去眼角的晶瑩,但很快他們便發現,台上的沈寧臉上也劃過了一串痕跡,他似乎也沒有發現自己的狀態,眼神依舊帶著癡迷,就這般癡癡的吹奏。此時此刻,向來給人跳脫的沈大隊長,渾身上下散發著驚人的孤獨。似乎,流淚也並沒有什麽不好……他們放下了手,閉著眼睛繼續享受著來自原始樂器帶來的精神洗禮。
就連鐵石心腸的專業評委們,此時也被這天籟悠然之音所震撼,理性的從專業角度來看,這首曲子前奏珠圓玉潤,毫無一絲的生硬,純粹的在所有聽眾眼前展現出美麗的自然風景。中間畫風自然淒婉,高明的轉圜銜接已然具備大師的功力,而且從自然到孤獨荒蕪的轉變,更是十分的行雲流水,讓人理所當然的覺得,自己就是呈現出這種情緒的變化。
最高昂的段落,更是狂風驟雨,用極快的變化來表達出一種衝破風雨的暢快和執著,這種令人感動的意境,更是讓這首思鄉類型的曲子上升到一個極高的藝術境界。此曲,巧奪天工!“這真的是他所作麽……”高小言喃喃自語,如果說這是某位成名已久的音樂宗師所作,他隻會覺得驚訝卻也不會覺得不可思議,但要說這首曲子竟然隻是一名大一學生所作,這已經是超越了他所能接受的極限。
一眾評委都忍不住看向黃建東,他們迫切的想要知道真相。覺察到邊上的人的目光,黃建東不禁微微搖頭苦笑,他知道這幫家夥想歪,怕是以為沈寧的情況和鳩山淺梨一樣,借自己的作品對抗秋田宇光的《雲》!“我覺得是沈寧的原創,我能感覺到他完全的融入了這首曲子當中,我不知道什麽專業技巧,但我知道隻有創作這首曲子的那個人,才能真正完全表達出這首曲子,而沈寧給我的就是這個感覺。”吳千語是唯一一個沒有懷疑沈寧的人。
一群專業評委齊齊一愣,隨後看著舞台忘情表情的沈寧,細細品味空氣中的音符。見評委們臉上的震驚越來越濃,吳千語微微一笑:“各位可覺得自己演奏這首曲子,能否堪比沈寧?”
“不能,他對這首曲子的演奏已經達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這是一種無法通過學習來彌補的距離。”率直的周榮立即搖頭,他現在相信這是沈寧自己的作品,他演奏的就是自己的內心的思想。沈茹和高小言都眼神複雜的點點頭,算是認可了這個說法。“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幾位評委忍不住感慨,其實沈寧之前的表現已經足夠驚豔了,但現在她們才發現,這個年輕人的實力才真正顯露出來,這一刻沒有人認為他隻是一個後生,他完全具備大師的資格!
“現在你們知道我為什麽拉著老臉都要求他來東國大了吧,其實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也能知道他就是原創者,你們聽幾處轉接,漸高的地方,他展現出了波音丶氣震音這些高超技巧,同時吹奏的運舌方法也特別獨到,我想這些細節隻有原創者才會很自然的表現出來吧。”黃建東一臉得意,他有得意的本錢,沈寧表現越逆天,他這個做老師的就越長臉!
他看向舞台的一邊的鳩山淺梨,這位來自倭島的清秀女孩此時正癡癡看著舞台,抿著嘴唇明眸流動,震撼於臉,我見猶憐,顯然麵對沈寧這個怪物的時候,她心裏怕是也有些委屈。“哦,心性不錯。”黃建東臉上露出一絲意外的表情,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鳩山淺梨此時如撥雲見日,臉上重新綻放出了美麗的色彩,招牌式的梨渦也顯得格外的明媚。
在座都是智者,自然一眼看出這位倭島女孩並沒有被挫折擊敗,經過這一坎未來將一片坦蕩。“完了,鳩山同學最後的希望都失去了。”高小言臉上寫滿了震撼,已經到了尾聲,沈寧的表演不但沒有顯露出一絲一毫的破綻,反而是完全的釋放了自己,就連觀眾都感受到了那高昂的震音越來越激烈,陶笛的空靈之音完全掌控了他們的內心情緒。
不少多愁善感的孩子,當場鼻子一酸眼淚便忍不住嘩嘩流了下來。“創作,演奏,舞台掌控全部達到頂尖……你們說沈寧會願意來流行樂壇發展嗎?”高小言這隻是出於職業習慣隨口一說,他倒是沒奢望沈寧會自賤身份踏足流行樂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