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害怕她帶給他的那種感覺
辛梓涵總是口硬心軟的，快步走過去扶著他，邊道：“森遲回公司去了，未來的一個星期你就呆在家裏好好養傷吧，我晚點給你帶上這幾天要看的文件，還有幾個需要落實的案子。”
“嗯。”
沈忘川最怕她一副管家婆的樣子，沒敢把太多的重量放到她的肩膀上，勉強地用拐杖撐著胳膊，好不容易才搭上了電梯。
樓下，司機早已等候多時，看見人下來了便快步迎上前，代替辛梓涵穩穩當當地扶住了沈忘川。
上了車後，沈忘川隱隱看了她一眼，低聲問道：“黑眼圈這麽厲害，昨天沒睡好？”
辛梓涵一怔，想起了昨晚的事，不知道該不該跟他說一聲，沈忘川看出了她的猶豫，問：“有事就說，別老吞吞吐吐的！”
她唯唯諾諾地瞟了他一眼，須臾，道：“忘川，我昨天把你在工地受傷的事情告訴沈無憂了……”
沈忘川一愣，臉色開始有點不太自然，道：“她總會知道的。”
一個人在東郊，不知道怎樣……
辛梓涵就知道他會擺著一副臭臉裝無情，不由得扁扁嘴，接著道：“她昨天偷偷的來過了，當時我跟顧森遲在走廊外呆著，隱約聽見了她的聲音，可追出來的時候就不見了人影，顧森遲追了一半就回頭了，我追到樓下沒見著人，大概是躲起來了……”
沈忘川眉頭深皺，麵無表情地把目光從辛梓涵身上移開，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我昨天去找過她，她說要到煙城住一段日子……”看看表，“如果昨晚那個是她，算算時間，這時候也該到了吧……”
沈忘川有些難以反應，距離上次她回那裏已經一個多月了，那時候，在那裏發生的一切依舊曆曆在目，她悲傷的眼淚，倔強的神情，輕柔的笑意，仿佛都是昨天才發生的事情，近得，就在眼前。
“……嗯。”他淡淡地回話，並沒有明確的表示。
辛梓涵側眸看向他，深刻的輪廓滲透著一股憂傷，好看的雙眉更是緊緊地蹙起，在眉心形成了三三兩兩的褶皺。
她歎口氣，忍不住再次開口：“沈無憂是個好女孩，不管怎麽說她已經是你的妻子了，即使你不愛她，起碼給她一點公平的對待，她值得。”
沈忘川並沒打算說話，靜靜的聽著。
“為什麽你願意伸手把我這個爛人從地獄拉回來，就不願意在人間多給她一點溫暖……忘川，你是在抗拒她，抗拒她的好，甚至抗拒她的一切！”
沈忘川犀利的雙眸一眯，重瞳深深地陷入黑暗裏。
她說得對，從第一眼看見她開始，他就在抗拒她，在他的心裏，早已築起了一道小小的圍牆，拒絕她的靠近，他害怕她帶給他的那種感覺，有些久違，有些刺痛。
隨著車子駛入沈家大門，兩人的對話也隨之中斷。
沈忘川死心眼地自己下車，不讓辛梓涵扶，“你回去吧，我想休息了！”
辛梓涵猶豫著縮回伸出去的雙手，淡淡道：“好吧，那你好好休息，公司的事我會跟副總多多溝通的。”
他輕輕地點頭，一步換一步地走了進屋，中途有幾個傭人過來想要攙扶都被他一一回絕了。
辛梓涵從車裏往外看，心裏有些說不出的酸。
一個倔強，一個要強，未來的路恐怕從他們相識的那天開始就決定了不好走。
長長地歎了口氣，她才輕聲吩咐道：“開車吧。”
一個禮拜後，沈忘川的腿康複得差不多了，隨意走動已經完全沒問題。
沈長均從他回來的那天晚上就消失了，這陣子一直沒回來，趁著這空擋，辛梓涵幾乎是天天來，每回都抱著一大疊的文件走進屋裏，跟他呆上一兩個小時，又抱著給他簽好的文件以及那些他看完的文件離開。
又是一個美麗的黃昏，沈忘川的書房裏，辛梓涵正乘著夕陽灑進屋裏的餘暉收拾著桌上的文件。
沈忘川穿著單薄的衣服在陽台裏站著，單手撐著護欄，右手修長的兩指夾著一根燃了不久的煙，靜靜的，似乎在想事情。
辛梓涵看了他一眼，挺拔的背影贏在餘暉裏，好生落寞，走過去敲了敲陽台的玻璃門。
沈忘川一愣，旋即轉身，“你不怕煙味就出來！”
辛梓涵白了他一眼，推門走了出去，並肩站到他的身旁，隨口問道：“想什麽呢？”
他並沒回答。
“想紀寧時？”她眺望天邊的紅霞，隨口猜測，“還是沈無憂？”
他似乎有那麽一刹那是愣住了的，很快便恢複如常，訕笑著側頭睇她，輕佻地問：“你說呢？”
辛梓涵歎口氣，看了看表，道：“我差不多該回去了，你明天回公司了吧？森遲因為你的腳傷一個禮拜都沒能好好睡覺，公司的事情除了副總就是他在處理！”
沈忘川嗤笑著調侃：“心疼他了？”
辛梓涵臉一紅，“懶得理你……”
說著，轉身就要到了屋裏去，沈忘川搖頭失笑，扔了還剩一大截的香煙，隨著她進了屋。
這妮子對顧森遲的情有好幾年了，一直沒改變，也沒進展，可他並不打算插手，畢竟一個是他的兄弟，一個是他的妹妹，手背手心都是肉，還是順其自然吧。
“不是說要跟副總多多溝通麽，怎麽現在倒是森遲為我忙活，而不是你啊？”
辛梓涵氣得直跺腳，彎腰抱起案前的文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氣衝衝道：“人家副總不樂意跟我溝通，我又不願意拿我的熱臉去貼他的冷屁股，這還不行嗎？”
語畢，她甩頭就走，沈忘川在後頭，眸底悄然染上了些笑意，唇角亦微微勾起。
顧森遲剛從公司回來，一進門便與她相撞，辛梓涵咬著唇瞪他，爾後飛快地跑了出去，顧森遲被她莫名其妙地這麽一瞪，即使他什麽也沒幹也生出了些負罪感。
他又哪裏惹她生氣了？沒一會，沈忘川便沿著樓梯走了下來，看著顧森遲臉色有些不對，問：“怎麽了？”
他看了看辛梓涵跑走的方向，搖頭，道：“沒……沒什麽。”
黑夜降臨，幾縷涼風徐徐地襲向沈宅後花園裏的小矮樹，開著的窗戶在燈光的映照下被吹得一起一伏，遠遠看著，景象竟是美中極致。
雪，早已融化，春的腳印已然踏入了這座繁華的城市。
沈忘川穿著一身簡單的衣服，上身淺灰色的開衫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愈發的顯得清俊迷人，拿著車匙，到地下車庫裏取車，開到門前的噴水池旁被人截停了，那個人正是沈家的管家。
他彎腰從沈忘川降下來的車窗處對他說：“少爺，您讓我準備的都辦妥了。”
沈忘川輕輕地點頭，關上車窗，經過姍姍打開的宅院大門，向往東郊那邊的房子駛去。
這房子是這個小區裏位置最好的，他把車停在了門外，四周都亮起了璀璨的燈光，唯獨眼前這一間是黑漆漆的，一點人的氣息都沒有。
開門進進屋，屋裏的一切跟他把房子交給她的時候幾乎沒有變化，擺設，家具，全都沒動，一眼望去，除了鞋櫃裏屬於她的鞋子，這麽大的客廳，再也看不到一樣屬於她的東西。
她住這兒，可卻沒把自己留下。
麵對冷冰冰的房子，他的心突然覺得空蕩蕩的，像是什麽也沒有，心裏有些煩了，走到沙發上坐著，慣性地燃了根煙，淡淡地吸了口，吐著煙圈，眼角突然意識到桌上放著一張紙，紙上寫著幾個娟秀的字——
忘川，我回煙城了。
——沈無憂
有那麽一瞬間，她好像就在他的眼前，笑得眉眼彎彎的，兩頰上淺淺的酒窩格外的好看，猛地，他的胸口像是被人插了幾刀，連呼吸都會痛。
很久以後，他才明白，這種感覺，原來叫做思念。
把紙條放回桌上，他一個人在大廳裏默默地坐了許久，煙倒是吸的不多，零零落落的有三五根。
翌日清晨。
到樓上屬於他的房間換了身衣服，他便離開了，車子卻並不是開往沈氏，而是那個有些遙遠，他曾與她一起去過的地方——
煙城。
煙城的黃昏是出了名的美，因為四野環山，又是春季複蘇，橙黃橙黃的夕陽如千層夢幻的薄紗，鋪灑著整個煙城，偶爾在遠山樹木上還掛著的融雪後殘留的清川上折射出如鑽石般璀璨的星光，放眼眺望，滿山都遍布著閃爍的餘暉，讓人有種親臨仙境的感覺。
沈忘川按照事前定好的路線到了煙城孤兒院，從車裏走下時，竟恰巧看見沈無憂——
隻見她右手拿著兩袋東西，類似食材之類的，左手牽著一個小男孩，滿臉笑容地向他走來，小男孩時不時就停下腳步抱抱她的腿，似乎在鬧著讓她抱，她總是假裝生氣地板起臉，小嘴一張一合的說了什麽，小男孩又乖乖地拖上她的手。
這一大一小的畫麵，在夕陽的餘暉下竟顯得無比的和諧。
這時候的她，很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