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自得其樂的星期一

  隱藏在低落情緒背後的眼眸中的世界一片灰暗。


  中午，很多同事都去午餐了，在公司市場部辦公室，羽月垂頭喪氣地趴在辦公桌前，尖尖的下巴抵住纖瘦的手背，蝶形的睫毛振翅欲飛。


  空氣中散發著若有若無的薰衣草的香味，陽光西移，幹燥馨香，透過透明的玻璃窗灑落了一片明亮。


  采文的身影被長長地投射到岩石花紋大理石上。


  伸出纖細的手拍著羽月的肩膀，看看四周，安慰她。


  “不要難過了，那個老女人就這樣，提前更年期了，全當她放了那個啥，如一陣風一樣飄走了”，采文手臂如楊柳一樣甩出去。


  “上午的會議實在是太丟人，那種感覺就像扒光了衣服被別人圍觀……”。


  “那種感覺簡直棒極了”。


  采文環抱著雙臂，側頭，淡粉色澤的唇瓣笑意若有若無。


  “討厭，你太沒有同情心了，火上澆油，如此損友……”


  空氣中流動著薰衣草的香氣。


  “好了，該吃飯了”。


  “氣都氣飽了”。


  “飯還是要吃的，想一想你看中的那款名牌包包你就有工作的動力了”。


  “那倒是，要不吃肯德基快餐吧，讓他們送外賣”。


  “恩，那好吧”。


  采文開始翻著手機通訊錄找肯德基快餐電話。


  嘟，嘟…，線路一直忙，撥打幾次之後，氣餒的情緒席卷了采文，赫然坐下。


  “來，讓我試試”，羽月嘴角露出一絲捉挾似的微笑，如凝然的海麵上跳動的細碎陽光，波光粼粼，金色，炫目。


  按照語音提示，接通了英語人工服務台。


  “Can you spenk in Chinese”?

  “Yes”，服務台小姐柔美的聲音通過無線電波傳來。


  “給-我-來-一-份-全-家-桶和-兩-杯-不-加-冰-可-樂”。羽月拉長聲音，用老外不標準的普通話腔調訂餐。


  采文在一旁瞬間失去了淑女分寸，花枝亂顫，攪動了安靜的午間時光。


  豎著大拇指說，“人才”。


  “聽說沒有”，采文用文件夾拍了拍羽月的後背。


  “什麽”？

  “公司最近要換總經理”。


  “哦，和我有什麽關係，工資又不多漲一毛”，羽月有氣無力地翻翻眼皮。


  “聽說是一位鑽石王老五，單身，帥氣，多金”。


  “說不定就是那天我采訪的哪位性無能，哎呀呀，頭痛”，想到那件事，腦袋就變得更大。


  空氣瞬間變得壓抑，身體仿若捆綁了千萬條的絲線，煩惱海水般地襲來。


  “噓，辦公場所，請勿喧嘩”，羽月看看四周，用手做了個屏聲動作。


  晚上下班時，羽月一向活潑的身影在夜色中竟然如此地落寞。


  不輕易被情緒捆綁的她，今晚如此地沉重，是在憂心著什麽？

  城市的燈光遮掩住了星河的光芒，霓虹閃爍。


  羽月和采文一路無聲，修長的背影上灑滿了寥落。


  一路無聲走到停車場。


  “排解鬱悶情緒的方法有很多，譬如超市捏方便麵，譬如踢一下那個停車指示牌”。


  采文遠遠地指著停車場暗綠色的熒光指示牌，幽微地散發著光芒。


  “好主意”，捉挾的微笑再次控製了低落的情緒。


  她總是能夠找到自得其樂的辦法，比如此刻。


  羽月幾個小碎步過去，一大腳丫下去，整個指示牌果然轟然倒地，果真心情很舒暢，回頭準備報之以微笑，發現采文早撒腳丫跑掉了。


  門亭一保安追了出來，指著她大叫，“哪裏跑”。


  被保安整整追了四條街。


  采文和羽月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微涼的空氣中，兩人笑得驚心動魄，嘩然攪碎了如彩虹一般洶湧的七彩霓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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