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鋼絲繩上的快樂
她到底是介意那個男人的,生怕傳了閑話出去,影響兩人之間的感情。
“應該不會的。”他安慰一聲,吸了一口氣,試探的語氣:“要不,明天別來了,讓他知道了不好。”
看來他是誤會了,裴小伍卻有口難言。
“沒事。”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他輕聲問。
她勉強笑了笑:“他沒你想象的那麽小氣。”
“傻瓜。”遲睿明遲睿半是自嘲半是自責地,“哪有男人不在這個上頭小氣的,除非不愛。”看了她一眼,試探性地問:“要不,明天還是別來了。”
裴小伍突然出聲: “你是不是要休息了,那我走了。”
將蓋子罩在桶身上,慢慢地旋緊,很希望他能出語挽留。
結果,他一言不發,由著她將保溫桶提在手裏。
裴小伍有些懊悔,不該賭氣說要走,好不容易見個麵,像做地下工作似的,沒見一會,就走了,她覺得可惜。
“走吧,我讓森送你。”
裴小伍一聽,失望極了,“不用了,我讓他來接我。”
“那也好。”他沒有異議。
她轉身就走,鞋跟叩擊地板,在這寂靜的夜晚,製造出讓人驚心的動靜.……
可是氣歸氣,她還是照樣天天去。
從分手的那一刻起,開始憧憬下一次的幽會,盤算著做什麽好吃的,然後,白天上班的時候,時常禁不住微笑一笑,惹得細心的同事跑來問她:是不是喜事將近。
她笑而不語。
可是另一方麵,她又擔心,擔心被葉傾城發現,須得時時小心著。
而在他的心裏,她還是別人的女人,這樣的幽會若是敗露了,後果他擔得起,她呢?便也小心地克製著。
於是,夜夜幽會,有了浮生若夢的味道,每一個細小的歡愉都如同鋼絲繩上的快樂,刺激而銷魂。
直到十天後,他終於要出院了,再不出院,人家醫院隻怕要攆人了。
當然,醫院攆人是不可能的,隻是他實在沒有理由再住下去了。
連母親都起了疑,打趣說他最不喜歡醫院味道的人,怎麽像賴著不想走似的。
“明天出院?”裴小伍一聽,失聲叫了起來。
“你看我紅光滿麵,天天被你這麽喂著,隻怕再住下去,會變成個大肥豬。”別看他調侃著,其實心裏跟她一樣不舍。
這一出院,他與她又是陌路。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誰都不提明天和以後,不若而同地回避著。
起初,外間走廊上偶爾傳來蟋蟋蟀蟀的輕微動靜,後來終於沉寂下來,兩人刻意壓了聲音,仿佛說不完似的。
“家裏的花開得可好呢,老有人偷摘,我媽說養條狗,看院子。”
“明年的情.人節,我扮成賣花姑娘,行不?”
……
其實都是一些無關痛癢的話題,他卻聽得津津有味。
負責的小護.士催了好多次,提醒兩人探視時間早過了,再說,病人也需要休息。
他還狡辯外帶著求人家通融:“我完全好了,不算是病人了,行個方便吧。”
“沒出院就得服從醫院規定。”小姑娘飛睃了他一眼,顯得很糾結:“我已經睜隻眼閉隻眼了,可是萬一被上頭查到,要扣獎金的。”
裴小伍不好意思呆下去了:“我馬上走,謝謝啊!”
送走小護.士,她回來整理保溫桶,提在手裏,覺得沉甸甸的,雙眼盯著腳尖,“那,我走了。”
忽然覺得有種訣別的意味,鼻子一酸,不想讓他看見,轉身往外跑。
他突然從後麵追上來將她抱住,猝不及防中,她手中的保溫桶飛了出去,發出咣當的聲響。
“睿?”這麽大的動靜,隻怕招來了負責的小護.士。
他用力將她反轉過來,扳著她的臉狠狠地吻了下去,那樣大的力氣,仿佛要將她揉碎了。
這一吻綿長而熱烈,仿佛所有的思念與痛苦滋味一起糾纏在唇齒,她幾乎無法呼吸,小宇宙劇烈地起伏著,後來,身體也禁不住輕顫起來。
他終於放開她,那樣幽深如夜的眼裏,流露出深深的自責與無措:“對不起。”
“我知道這個樣子的我,很自私。”他喘著粗氣,活像一頭困獸,“可是我控製不住自己,一想到,你再也不屬於我,這裏很痛。”
男人揪著心口,痛不可抑的神態,令她不忍直視。
裴小伍抬起手,輕輕地抹平他糾結在一處的眉頭,“我知道,我都知道。”一顆淚滴了下來,落在他的手上。
他慢慢地低下頭,輕吻她的眸,淚鹹鹹的,加重了心中的苦澀。
“沒心肝的小家夥,你不知道,失去你的滋味會有多苦。”遲睿重重地歎息一聲。
她的心碎了。
如何不知道?
隻是不可言說。
他的唇輾轉下滑,溫度燙得嚇人,灼燒著她的皮膚,滲透到心底,一寸一寸地斷了肝腸。
兩人重新擁抱在一起,她用力地環住他,熱烈地回吻,丁香小舌纏著他,嬉戲,啃咬,潛意識裏,總仿佛這是她與他的最後一次吻,所以,就讓自己放縱一次吧。
“對不起,我來得不是時候。”
驀然,傳來一聲。
裴小伍吃了一驚,用力推開她。
他的眼中還有迷亂的茫然,似乎還想擁住她。
“葉小姐來了。”她用手抵住她。
葉傾城雙手抱臂,靠在門框上,笑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破壞的,外套忘拿了。”邊說邊往裏走,經過裴小伍時,掃了她一眼,又冷又狠。
“其實打個電話,我可以讓森送過去。”遲睿終於平靜了一點。
“看,還是嫌我來得不是時候。”葉傾城衝他歪著頭調侃,又俏皮又無害:“我走了,你們繼續。”
裴小伍哪還敢逗留,“我,走了。”匆匆扔下一句便跟了出去。
遲睿將兩人送到電梯口,幫忙按開電梯,叮囑道:“傾城,麻煩你將她送回去,路上開車小心一點。”
手插在口袋裏,握緊成拳,指甲陷進了肉裏,有溫熱的液體滲了出來。
“請睿哥哥放心,就算我自己出事,也不會傷害到她一分一毫的。”葉傾城率先跨入電梯,雲淡風輕地開著玩笑。
男人皺了一下眉頭:“這叫什麽話,都好好的,啊?”最後一個字,眼神瞟向一直低頭不語的人身上。
“知道了,回去吧。”裴小伍隨後進了電梯,迅捷地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門轟然合攏,這一眼,恰如驚鴻一瞥,讓人陡然生出一種生離死別之感來。
“依依不舍,情真意切,真是精彩。”旁邊人,端立如風景,輕輕開了口。
裴小伍別過頭,一針見血:“其實,你不會將錄音帶交給警方的,因為你一樣舍不得他坐牢,對不對?”
“所以,你想賭一把嗎?”女人笑得高深莫測。
不能,她也不敢賭。
“就算你將我們拆算,你以為可以挽回他的心嗎?”在裴小伍的概念裏,這種損人不利已的事,何必做呢?
葉傾城冷笑:“你以為我做這一切是想重新得到他?不,你錯了。”
他的心裏已經沒了葉傾城的位置,她也有自己的驕傲,不會搖尾祈憐他的愛。
隻是,她所受的痛苦,也要他們一一嚐遍。
“裴小伍,你給我聽好了,我原諒你這一次,不是因為我舍不得,而是我體會到了報複的快意。”美麗的臉龐上,現出刻骨的怨毒,“你的心很痛是吧,愛而不得的滋味很難受,我深有體會,現在,也讓你們一起品嚐一下。”
那樣刻骨怨恨的表情,那樣惡毒的語氣,裴小伍忍不住打了一個寒噤。
“你要對付就對付我,別遷怒到他的身上。”她哀求。
嘖嘖嘖。
葉傾城嘖嘖稱歎:“果然是情深意厚,可惜啊,不得不分離,怪隻怪遲睿當初做得太絕。”她吃吃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回蕩在午夜裏,讓人莫名地驚心……
一個月後。
不夜天是本城最大的夜店,喜歡夜生活的紅男綠女最喜歡流連的地方。
藍調的燈光營造出昏昧的氣息,空氣中充斥著各色酒水和上等香水的味道,處處流露出紙醉金迷的奢糜來。
台上的性感女歌手,穿著深V領口的包臀裙,煙熏眼勾魅出瑪麗蓮.夢露似的眼神,一邊搔首弄姿,一邊低呤淺唱。
倪英男撮唇打了一個呼哨,“正點。”
“遲睿,我真的不服氣啊。”蘇辛搖搖頭。
“我也不服氣。”遲睿歎氣。
倪英男張開雙臂,搭在兩人的肩膀上,抗議道:“喂喂喂,你們是來為我接風的,不會又來損我吧。”
“倪博士,請您正經一點好不好?”蘇辛將他的手從自己肩上捉下來。
遲睿更是一臉的忍無可忍:“倪博士?怎麽每次有人這麽喊的時候,我就覺得錯亂?”
“不服氣白不服氣。”某隻洋洋得意。
倒也是,別看倪英男吊而郎當的,他的天資可是有目共睹的,其生平可以作如下概括——
寰宇集團享譽海內,現任董事長膝下隻有一子,名英男,人稱倪太子。
此子天生一副好皮囊,尤其是一對斜飛入鬢的鳳眸,菀轉間自成一段風.流。加上從小天資聰穎,小學跳了兩極,中學跳了一級,深得老爺子喜歡。
不過,他的跳極生涯在高中時期中斷——因為這三年,倪英男混跡後街,專事打架鬥毆、招貓鬥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