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夏凝裳有些心虛
夏凝裳又做夢了，隻是這次，夢裏全是她昏迷前的可怕畫麵。謝東籬渾身是血護著自己生生替她擋下的那致命一劍，不斷在夏凝裳的腦海裏閃過，他望著她慘然一笑，鮮血從他的嘴裏不斷噴湧而出，她想替他去堵住心口上的傷口，可是，不管用，一切都是那麽徒勞無功，殷紅刺目的血像是爆發的山洪。
緊接著，發生了什麽？似乎有一道灼熱的火牆呼嘯而來，謝東籬望著她，眸子裏是深深沉沉起伏不定的難以述說的情意，他摟著她，對她說，“裳兒，你要好好活下去。”
輕輕的一聲呢喃，讓夏凝裳的意識幾度被折磨得支離破碎，身體上的疼痛與謝東籬為她擋劍的畫麵在她腦海裏不斷地翻湧。夏凝裳隻覺得自己在生與死的邊緣不斷徘徊，額上滲出了冷汗，嘴裏也不停地發出了破碎的嗚呼，“謝東籬，你不能死！”
突然，夏凝裳覺得有一雙手撫在了她的臉上，那手掌間暖熱的溫度，讓她動亂不堪的心緒鬼使神差地慢慢沉靜下來，那種說不清的痛苦似乎也稍稍減退了一些，讓她乍然平靜了下來。
“醒了？”低沉的嗓音在夏凝裳的耳畔響起，夏凝裳纖若蝶羽的長睫微微地顫了顫，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燕景瑞那張猶如謫仙般的俊彥出現在夏凝裳的眼前，那狹長黝黑的的雙眸中有著深濃得不見底的情緒，正一動不動地凝視在夏凝裳的臉上，一隻手掌隨之撫在她冰冷的臉頰處，帶有融融的暖意。
窗外適時地投射進了一抹陽光，越過窗棱，在他的臉上打下了一層深深的陰影，越發襯得他眼下的一團陰翳顏色濃重，滿臉隱不去的倦怠。
他就這樣，一直守在自己身邊？有股不知名情緒湧入夏凝裳的心裏，夏凝裳的喉嚨滾了滾，想說些什麽，眼前驟然有一片陰影壓下，身子已被燕景瑞牢牢地抱在懷裏，他的身體緊繃，溫度比手上的更滾燙，仿佛能將人燙傷，他在微微的顫抖，箍著她的力道是那樣的沉重，沉重地讓夏凝裳有些難以呼吸，就像是害怕她突然會在他眼前乍然消失。
夏凝裳在燕景瑞的懷裏輕輕地挪了挪，喃喃地開口，輕聲說道，“燕景瑞，你弄疼我了……”
她的話音才落，燕景瑞猛的抬頭，狹長的黑眸定定的望著夏凝裳。
夏凝裳這才清楚地看見了燕景瑞眸中洶湧翻滾的情緒，他就那麽深深的看著她，直白的眸光泛出一圈冷冷的光。不知怎地，夏凝裳突然有些心虛。
她將頭偏向了一邊，手抵在他胸膛上掙紮著要躲開，卻被燕景瑞一把握住了手腕，“夏凝裳，你告訴我，他比我還重要，對嗎？”
燕景瑞的問題問得突然，夏凝裳掙紮的手一頓，嘴唇蠕動，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口。她將他丟下，卻去救了謝東籬……這，讓夏凝裳無力反駁。
“你對他就情深到這般地步？”燕景瑞等不到夏凝裳的回答，立時又抿唇低聲喝道。
夏凝裳察覺到燕景瑞周身上下散發出了一股冷氣，他這是氣急了？
夏凝裳倉惶地張了嘴，急於想解釋什麽，可話到了嘴邊，終究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半響，夏凝裳才無奈的輕歎了一口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謝東籬死，我……做不到的。”
眼前的身形明顯頓了一頓，夏凝裳又偷偷抬眸瞧了一眼燕景瑞，這才垂了腦袋，數著自己的手指頭，道，“我敢這麽拚命，是因為我知道，你一定會救我，無論怎樣，你不會讓我死。”
就像她見不得謝東籬出事一樣，夏凝裳就是相信，燕景瑞一定能護她無虞。就譬如此刻，她安然無恙地躺在床榻，身上的傷已經感覺不到疼痛，精神也好了大半，夏凝裳相信，這些都是因為燕景瑞。
她欠他的，真的是太多了。
燕景瑞的呼吸滯了滯，漠然的臉色有一絲的破裂，她就那麽篤定，他能護住她？
屋外傳來一陣悉率的腳步聲，安無恙端了湯藥走了進來，她陰鷙的眼神在夏凝裳的身上掠過，將藥碗重重地擲在了床頭，還不等她開口，她身後傳來南宮幻黎大大咧咧的說話聲。
“哎呦喂，小師妹，你總算醒了。你這是想嚇死老子呀，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老子這條小命還不夠燕景瑞這廝泄憤的！”
夏凝裳衝著南宮幻黎虛弱的笑了笑，“師兄放心，我沒事。”
話落，又轉頭直接對著安無恙問道，“東籬他沒事吧？”
安無恙冷笑了一聲，目光沒有看她而是斜斜地睨向了一邊的燕景瑞，連聲音都是幽幽地，“你放心，你的心上人如今呼吸平穩，死不了。”
夏凝裳聽見安無恙的話，鬆了一口氣，忽然覺得身上有股視線變得凝重，連忙轉頭望過去，燕景瑞手裏拿著調羹，另一隻手端著藥碗，調羹放在嘴邊，吹涼的動作還未停止，就已經像冰塊一樣凝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夏凝裳心頭驟然一緊，想也不想，張口嘴便湊上前去，乖乖地將調羹裏的藥湯盡數喝了下去，這下子，倒是讓燕景瑞滯了一滯，看著她特意湊上前的明顯討好的動作，英挺的眉宇微微一緊。
安無恙冷哼了一聲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門去，南宮幻黎見他們的模樣忍不住哈哈大笑了兩聲，對著兩人投去了一個善莫大焉的無謂眼神，搖了搖頭，大搖大擺的出去了。
室內隻剩了夏凝裳與燕景瑞，空氣裏莫名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暖熱，緩緩蔓延。
北苑門外，夏凝月與錦衣華服的邵靜公主等人站在那裏。夏凝月的手從寬大的袖子裏伸出一隻，指著守在北院門外的莫一，含觴帶媚的鳳眸裏全是掩藏不住的惱怒，她憤怒地對莫一道，“有本事，你把方才的話再說一遍！”
莫一木著臉，緩緩轉了轉眼眸，掃向麵前站著的一眾貴女們，嘴裏一字一字地將燕景瑞的話重複了一遍，“豬狗不如的東西不準進北院！”
“放肆！”夏凝月陡然冷喝了一聲，她眸光一轉，看向站在一旁的邵靜公主，聲音顫抖，“公主，枉費您還屈尊降貴的來看姐姐，姐姐卻讓燕小世子說出這般大逆不道的話來，這……這……”
夏凝月說著說著便沒了聲，抬袖掩麵，嚶嚶哭了起來。隻是，袖子下的神情卻是綻著一抹冷笑。
“我倒是要看看，我一個堂堂大燕的公主到底能不能進得一個區區護國寺的北院！”邵靜公主被夏凝月的話愈發刺激的怒火攻心，聲音直接尖銳了起來，胸口處起伏了幾下，二話不說便直接要衝進門去，一個護衛也敢對她出言不遜，簡直無法無天了！
“你們幾個畜生是聽不懂人話嗎？豬狗不如的東西不準進，要是再敢往前走一步，信不信老子把你們的牙也都拔光精光？”
邵靜公主聞聲轉眸，隻見南宮幻黎斜靠在門邊，雙手攏在袖中，挑眉正望向一眾貴女們。
邵靜公主何時受過這樣的氣，她雙手在袖中死死地攥成了拳頭，“我是大燕堂堂一國公主，她夏凝裳不過是個安定侯府的大小姐，如果本公主是個豬狗不如的東西，那她夏凝裳更是連個東西都不如！”
“我呸！”南宮幻黎直接卒了她一口，“你丫的腦袋沒毛病吧？一個公主算個屁！夏凝裳那是老子的小師妹！小師妹！你家老子如今見著他也得給老子的小師妹恭恭敬敬的，你個豬狗不如的臭婆娘也敢對老子的小師妹口出惡言！真當老子不敢拔光你們的牙齒？”
南宮幻黎話一說完，當真擼著袖子就要衝上前去。
邵靜公主早就見識過南宮幻黎的狠辣手段，當即嚇得一哆嗦。
夏凝月上前幾步，扶著邵靜公主的手，附耳說道，“公主，姐姐這麽不識好歹，讓您的千金之軀受此侮辱，下次等那南宮幻黎不在，我們再討要回來，如今還是不要惹怒了這個凶神惡煞的好。”
聽見夏凝月的話，邵靜公主氣得咬牙，袖中尖利的指甲掐入了肉裏，卻終究隻得冷哼了一聲，便揚長而去。夏凝裳，今日之辱，本公主記下了。
夏凝月亦步亦趨得與其他幾個貴女們跟在邵靜公主的身後，麵上神色淡淡，眸中卻閃過一絲狠厲的眸光。姐姐，別怪妹妹，誰讓你擋了路。
北院終於清靜了下來，莫一這才從門邊退了一步，毫不猶豫地將大門關上，發出“砰”的一聲響。
……
雲王府高聳的樓宇之間，一個黑影正在竄動，身手敏捷，“嗖嗖”幾下，便出現在一個暗室之中。
暗室昏暗無光，隻有一張床，一張桌，一張椅。
此時，雲炎正盤坐在床榻上，周身埋在暗紫色的霧氣之中，一身氣息沉浮不定。
感覺到來人，雲炎驟然睜開雙眸，冷冷地笑了一聲，“墨家不愧是第一隱衛世家，果然好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