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空鏡

  山腳下，明君半合著眼，盤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石頭離地三尺來高，也許是被擋住陽光，缺乏營養的緣故，石頭下方的雜草隻長到了石頭的一半來高。


  在山前，有一條道路蜿蜒而過，插入了山左側的樹林中，而在山的右側，是一塊塊水田，禾苗正隨著微風起伏。


  時間已經到了後半夜，可能是因為時間太晚，蛙聲和蟲鳴已經小了許多，田梗上，雜草的草葉上已經開始凝結露水了。


  一輪殘月掛在了東邊，月光灑了下來，引來林間暗影幢幢。


  這時，一道人影出現在了道路的盡頭，沒怎麽看見那人走動，一晃神，那人就離近了一些，就好像那人本來就在那裏一樣。


  很快，那人就來到山前，他注意到了坐在岩石上的明君，但明君看起來就像睡著了的樣子，於是，他決定不予理會，準備拾級而上。


  這時，“噔”地一聲響，那人停住腳步，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不知何時，明君已經睜開了雙眼，原本橫放在他腿上的長劍被他握住，立在了岩石上，那聲響正是劍鞘與岩石的撞擊聲。


  明君轉頭看向來人，不急不緩地說道：“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從此路過，留下買路財。”


  來人身著一身白衣，戴著一頂高高的白色帽子，半懸在空中，腳底離地有三寸，在月色下顯得十分詭異，他麵無表情，嘴裏發出有如砂紙打磨家具的聲音：“何為買路財？要幾許？”


  “你就是空鏡？”明君沒有回答買路財要多少，本來他就是胡謅一下而已，哪怕這人給了錢，明君也不會讓他過去的。


  那人依舊是毫無動作，隻是眼中毫無波動地看著明君，說道：“對的，我是空鏡，不知戲法師大人的名號為何？”


  空鏡來到山前，就已經注意到明君的不同尋常了，自然知道明君應該是一名戲法師，戲法師身上的神性在怪異看來，是一覽無餘的，哪怕他們自己看不到。


  “我是蘇幕遮，”明君答道。


  這時，空鏡終於有了一些反應，眼中閃過一絲異色，說道：“沒想到是蘇幕遮大人，不知道大人為何在此？”


  蘇幕遮這個名號在神和妖之間，還是小有名氣的，主要是因為他和姬家有些關聯，被姬家打過招呼，不得與他為難。


  明君看了一眼，說道：“我在這裏，自然是有事，隻是，你怎麽到這裏來了，我記得協會與你們有過約定，不得擅自離開駐地的吧？”


  越說到後麵，明君語氣越冷，讓人聞之生寒。


  然而，這對於空鏡這種大妖來說，自是不以為意，他說道：“我等與協會隻約定不幹涉人間之事，並沒有限製我等的自由，希望大人不要將我等與那些神混淆了。”


  明君沉默了，協會對妖和對神的約定是不一樣的，因為神更容易失控，所以結束和限製會很大，但妖的話，一般來說，很少失控，也就沒有限製得那麽嚴格了。


  空鏡見明君不再說話，便說道：“如果大人無事，那我就上山了。”


  說罷，空鏡準備向山上飄去。


  “等等，”明君揮手阻止道。


  空鏡停了下來，麵無表情地看著明君，等待明君的下文。


  明君沉默了一下，然後雙眼銳利地看向空鏡，說道：“我知道你這次的目的。”


  “哦？”空鏡臉色有了些許變化。


  明君接著說道：“你是想尋找化人的辦法吧？”


  “既然你已經猜到了，我也不瞞你，”空鏡很直接地說道，“我聽說，有一隻妖成功地化成了人，現在那人就在山上，我想去問一下她成功化人的方法。”


  明君說道：“我也不瞞你，那隻妖化人的時候，我就在一旁，你不用上去問她，問我就行。”


  空鏡眼中泛出異彩，他問道：“你知道化人的方法？”


  明君點了點頭。


  空鏡追問道：“怎麽才能化人？”


  明君沒有回答，反而問道：“你為什麽要化人？當妖不好麽？你應該知道，人的生命和妖比起來，實在是太過短暫了，也許隻需你打一個盹的時間，一個人就已經走過了一生。”


  空鏡聽了明君的問題，沒有看明君，反而看向了東方的殘月，說道：“我等妖的壽命雖長，然而，空無所寄，無知無覺，和你身下的石頭沒有什麽區別。人的一生雖然很短暫，但可以經曆很多不一樣的事物，我也想知道，幸福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然後，他回過頭來，向明君問道：“不知道大人，能不能將化人的方法告訴我。”


  明君沉默了一下，說道：“化人不是人力所能及的，也不是妖力所能及的，隻有偉力才能做到，望笙的成功，隻是一個巧合而已。”


  空鏡目光閃了閃，說道：“偉力的話，我也了解一些，隻要你把過程告訴我，說不定，我也能找到觸發偉力的辦法。”


  明君說道：“這是不可能告訴你的，這也是為了你好，偉力並非我們所能利用的，你繼續追尋下去的話，隻會自取滅亡的。”


  空鏡靜靜地看了明君一會兒，然後轉身朝向山上，說道：“既然你不願意說，那我隻能上山找那人進行驗證了。”


  明君連忙起身，攔在了空鏡麵前，說道：“等等，你不能上去。”


  然而空鏡一晃身，他立刻一分為二，變成了兩個空鏡，一個站在了明君麵前不動，另一個，徑直朝山走去。


  明君見狀，伸手往地上一拍，然後再往一抓，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升了起來，將上山的路封了起來，另一個空鏡嚐試著穿過光幕，卻被彈了開來。


  見此，空境也不再做無用功，而是將另一個分身收了回來，合二為一，他冷冷地看著明君，說道：“不知大人是什麽意思？”


  明君將劍拔了出來，橫在了胸前，繼續勸道：“沒有什麽化人的辦法，你不要在錯誤的道路上走下去了，如果你真想見到那人，那麽，就先過了我這一關吧。”


  空境聽了，退後了一步，行了一禮，說道：“那就多有得罪。”


  說罷，他一個閃身，攻了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