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京師傳悲嚎
一個月後,春雨綿綿,一直未曾停歇。
似乎在預示著什麽,又似乎在表示淡淡的哀傷!
阮清依坐在房內的茶榻上,正撐著頭,歪著腦袋,看著窗外,那株正淋著小雨的紫玉蘭花。
隻見,那紫玉蘭花,在小雨的洗禮下,色彩似乎變得更加濃豔,而且也似乎變得更加嬌嫩欲滴。
忽然間,阮清依的心突然咯噔一下,感覺就好像發生了什麽大事一樣,立刻變得惶惶不安起來。
然而就在阮清依擔憂、思慮的時候,眼前的視線也逐漸變得越來越模糊。
就在那迷迷蒙蒙之中,阮清依恍惚似乎看到了宇文辰的身影。
然而一回神,卻隻發現了,窗外小雨依舊,不曾有半個人影。
思量了片刻之後,阮清依懷揣著不安,叫著:“喜鴛兒”。
喜鴛兒正在整理著花架,聽到阮清依的呼聲後,忙從外間進來了,福身問道:“姑娘,您有何吩咐?”
“我也不知怎麽了,突然之間有些心慌,你去看看外麵,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阮清依想了想,神色有些不安的說道。
喜鴛兒打量了一眼,阮清依那憂心不安的神色。在心裏琢磨、掂量了一下,說道:“姑娘,您是不是沒有休息好?要不,奴婢去傳個大夫來,給您把把脈”。
阮清依尋思著:去傳個大夫過來,那麽興師動眾的,也太麻煩了!或許,這一切隻是我想多了。
於是,想到這裏之後,阮清依自我寬慰的言道:“罷了,不必麻煩了。或許是因為我太擔心王爺了,所以才會這樣,你去幫我把那本《心經》拿過來吧”。
喜鴛兒即福身,領命應聲而退。
不過,喜鴛兒剛退下,還沒過多會兒,於小冉就過來了。
阮清依頓時不由得在心裏納悶:我在晉王府這段時日,與這位於小冉向來很少說話,而且往日裏也沒什麽交情,她今個怎麽會在這下雨的天,專程跑到我屋裏來了……
就這樣,邊思著,邊擺手示意站在旁邊靜侍的侍婢退下了。
於小冉見侍婢們都退下了,這才心事重重的看了阮清依一眼,一副“有話想說,但又不知該從何處說起”的樣子。
阮清依瞧著,她這遲疑不決、欲言又止的模樣,心裏大致猜到了一二。坦然的說道:“於姐姐想說什麽就說吧!”
“其實,你很清楚,我不待見你。”於小冉思緒飄遠的瞟了一眼窗外,開門見山的說道。
“何止是姐姐,我想整個晉王府的人,應該也沒幾個會待見我吧!”阮清依自嘲式的一笑,有感而發,對這些都坦然接受的說道。
這一瞬間,於小冉一臉覺得不可思議的看著阮清依。
阮清依淡然一笑,有些無所謂,坦然言道:“所以姐姐您有什麽話,但說無妨……”
於小冉思量了一下,眼含憂慮,糾結了許久,半響後,眼裏含著牽掛的問道:“阮姑娘,你最近可有聽到或者收到什麽…關於京師那邊的消息?”
阮清依心思著:我何嚐不想知道,京師那邊現在是怎樣的?但是……
想到這裏之後,阮清依回道:“這個,我想王爺應該更清楚!”
於小冉一聽這話,神色瞬間變得有些低落、落寞,因為心中的憂急如焚,眼淚一下子都湧現了出來,在眼眶裏打轉。
阮清依一看這情況,立馬補言道:“其實,你可以去問王爺的……”
“我半年都難得見到王爺一麵,既便見到了,我也很難有機會同王爺說上一句話,更何況,妾身是什麽身份,怎敢去勞煩王爺?”於小冉心裏有苦說不出,眼淚隻能往心裏咽。
阮清依想著:她說的也的確是事實!再說了,就以晉王的性格,他若是不想說,誰去問也沒有用!
“可是姐姐,我是真的不太清楚,京師那邊現在的情況。”阮清依隻能據實相告,因為真的不是不想說,而是確實不知道啊!
於小冉看著,阮清依真誠的眼眸,神色越發黯。許久之後,才抬起頭,眼含期望、懇求的看著阮清依言道:“那你可以幫我去問王爺嗎?”
阮清依思著,於小冉原本是那麽清高的一個人,但是如今卻來低頭相求……
心中立馬就明白了,她定是有親人還在京師。
於是,頷首言道:“我盡量試試,但不過,我也不敢保證,王爺回來了就一定會見我”。
於小冉聽到這話,似安了幾分心,鬆了一口氣。說道:“那就多謝妹妹了”。然而,轉念一想,又接著說道:“難怪王妃娘娘總說姑娘您不是個愛計較之人,看來當真是我們看低了姑娘……”
阮清依淡然一笑,並不以為然。灑脫的說道:“我明白!其實…站在你們的角度上來看我,會這樣認為,非常正常!”
畢竟在世人眼裏,拋下宇文辰獨自逃走,怎麽看都不會是一個可以值得信賴的人。
可是誰又知道,阮清依害怕成為宇文辰的拖累!
幾日後,天氣初晴,溫陽露頭,晉王終於回府了。
阮清依一聽到消息,立刻就從茶榻上起身,急忙來到晉王的書房門口等候著。
隻見此時,書房門口的那幾棵櫻花樹,正悠悠的飄灑著花瓣,卷著淡淡的相思。
落地成氈,落鬢成霜。
晉王在踏進書房院門前,就已經知道了阮清依來了此處,所以一踏進書房院門,便擺手示意侍從退下了。
阮清依立馬上前行禮言道:“妾身給王爺請安,王爺福安”。
“你是特意到這裏來等我的嗎?”晉王心中揣著心事,若有所思的言道,語氣裏沒有任何針尖對麥芒的針鋒相對,聲音還比以往輕柔了許多。
阮清依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恐怕要讓你難過了……”晉王目起深思,眼似有歎,低聲說道。
話了,臉上還寫滿了“沉重”,打量了阮清依一眼。
阮清依瞧著晉王的神色,心中有覺不好,帶著疑問和不安,問道:“王爺,是京師出了什麽事嗎?”
晉王心中沉重,頷首默認了。
之後,沉默、掂量、猶豫了很久,這才整頓了一下語句,神色凝重的說道:“栗準,他,故意讓老十二去抵擋老八他們的大部分兵馬,借此…趁機帶著德儀太後和小皇帝衝破突圍,遷都卞京。各宮太皇太妃因不想自己的兒子受製於栗準,所以,不願跟著栗準離開,選擇了自縊身亡……”
阮清依聽言震驚,同時又感到震撼,既感慨各位太皇太妃薨逝的同時,也敬佩各位太皇太妃那份深沉的母愛。
思量了許久之後,阮清依感慨萬分的說道:“栗準他這麽做不就是‘挾天子而令諸侯’嗎?”
晉王眼起憂思,有所擔心的打量了阮清依一眼,還是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說是好,因此猶豫了再三之後,才眼含憂慮的說道:“清依,還有一件事,我不知道是否應該告訴你”。
阮清依的心頓時咯噔了一下,一種不祥的感覺油然而生。於是,揣著不安,緊盯著晉王得眼眸,問道:“什麽事?”
然而,心卻因為十分慌亂不安,一直加速亂跳著。
晉王眼起沉悲,望向遠方蒼茫的天際,心懷沉重,娓娓言道:“栗準他,臨走之時,假借護駕之名 ,調走了老十二的一大半將士,僅隻留了兩千兵馬給老十二去對抗老八他們的八萬兵馬……”
阮清依瞬間意識到了什麽,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晉王,道:“不可能,他怎麽可以這樣?他再怎麽說也是宇文辰的親舅舅,他怎麽可以…怎麽可以…故意置宇文辰於死地……”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阮清依不想相信!
然而,擔心、害怕的眼淚卻已經湧現了出來,在眼眶中打轉。
“清依,皇權麵前,哪有親情可言!”親兄弟、親父子都尚且如此,何況甥舅關係!
晉王沉沉的歎言道,眼中的深眸,似乎像是早已看穿了人間浮世,滄海桑田。
阮清依的眼淚瞬間不由而落,踉蹌地往後退了兩步,像是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含淚說道:“那現在呢?瑞王爺他現在怎樣?”
晉王難忍悲痛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的順了一下氣,壓製著悲痛,懷著沉沉的傷痛的說道:“戰亡了……”
然而,這三個字,字字猶如千金之重。
阮清依頓時如五雷轟頂,腿一下子就軟了,癱坐在了地上,腦袋裏一片空白,久久都沒有轉過神來。
像是已經傻了一樣。
整個人都好像被抽空了。
晉王看見,阮清依心如死灰的模樣,痛徹心扉,五髒六腑都像是揪結在了一起,百般滋味,五味雜陳。
許久之後,晉王飽含深沉的愛,小心翼翼地靠近阮清依,蹲了下來,深情的看著阮清依,鄭重其事、字字千斤的說道:“不過,你還有我”。然而眼中暗藏的情緒卻是十分的複雜。
不過此時此刻,悲痛過度的阮清依,哪有心思去留意這些。
空氣仿佛都靜止了一樣。
很久很久之後,阮清依仿佛想起了什麽,失魂落魄、喃喃自語了一句:“他說過,他會來接我的……他會來接我的……”緊接著,忽然又似想到了什麽,“騰…”的一下就站了起來,發瘋似的朝府外跑去了。
阮清依也不知道跑了究竟有多久,反正就一直這樣跑著,直到跑到精疲力盡,腿腳無力了才趴倒在了地上,失聲痛哭著。
淚水早已布滿了雙眼。
往事一幕幕在腦海中回現著:他第一次牽起我的手,他那羞紅的臉和他那暗喜的眼眸;還有宇文乾忽然駕崩的那晚,他不顧一切的衝進了蝶戀齋,把我帶出了那個困了我幾年的宮城;還有……五王圍困京師,他逼我離開時,冷絕下暗藏的深沉的愛護。 現如今,他那燦若星辰的眼眸仍舊還是如此的清晰在目,可是我卻再也觸碰不到他了!
“宇文辰……宇文辰……”阮清依痛苦的哀嚎著,眼淚早已浸濕了麵龐。
淚眼朦朧之際,阮清依仿佛看到了,宇文辰倒在血泊之中,說著最後的遺言:“清依,對不起,我不能來接你了……”
刹那間,阮清依的世界崩塌了……
“宇文辰,宇文辰,你怎麽可以這樣?你怎麽可以丟下我,你怎麽可以食言……你怎麽能說話不算話……你怎麽可以……”
阮清依痛徹心扉,不想接受,也不願意接受……
隻希望這一切都是假的……
……
晉王站在不遠處那棵幾人粗的大榕樹後,內心糾葛的看著,悲痛欲絕的阮清依,無聲的眼淚直往心裏流,就這樣一直靜靜地看著……
靜靜地守著……
許久許久之後,遠處傳來了一聲哀婉的狼嚎。
阮清依被這狼叫聲警醒,這才淚眼朦朧的抬起頭來,看著四周。
隻見,此時天已全黑!
阮清依所處的位置,是前不著店後不著家,周圍除了山林似乎盡是荒地,四處都透著淒涼、荒蕪。
剛剛的那聲狼叫聲,就是從不遠處西南方的山林中傳來的。
就在這時,一陣寒風掠過,阮清依不由地打了個寒顫,渾身冒出了寒意。
看著這陌生的環境,對一草一木都起了警惕之心。
接著,不遠處,又傳來了一聲哀婉的狼嚎。
大地漠然的釋放出了冰冷的寒意。
漸漸地,阮清依越發的感覺到冷了,呆在這裏的每一分鍾都覺得似乎是一種煎熬。
害怕和恐懼隨之襲來。
這一刻,阮清依來不及悲傷,隻想盡快的離開這裏,一秒鍾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就在這時,晉王從不遠處的那棵大榕樹後走了出來,心有所思的來到阮清依身側,蹲了下來,語氣平靜的說了一句:“冷了吧”。便解下了身上的大氅,披在了阮清依的身上,將阮清依從冰冷的地上扶了起來。
之後,揣著淡淡的神思,說了一句:“我們回家吧!”
雖然那話語溫溫的,看似平淡,卻蘊含了無限溫暖。
像是在告訴你,他這裏就是,能夠為你遮風擋雨的溫暖港灣。
阮清依感覺到了來自晉王掌心的溫暖,默不吭聲的任由晉王扶著離開,抱著上了馬背。
兩人坐上馬背之後,晉王也似乎並不著急帶阮清依回晉陽王府,隻是讓馬兒不急不馳的在路上默默地行走著。
兩人都各自揣著神思……
許久之後,阮清依心思沉重的開口說道:“王爺,您怎麽會在這兒?”
晉王手中一緊,將阮清依抱得更緊了一些。這才說道:“我一直跟在你的身後!”不過,那語氣裏盡是無奈和淡淡的堅定。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阮清依想起了許多事,一語雙關的問道。
但其實就連阮清依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問什麽、想得到什麽答案……
晉王思起了過往,並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帶著些許自嘲,說道:“連他都知道了,就你不知道而已”。
不過,可惜,此時此刻阮清依心中沉哀,完全沒有精神去仔細思考這個答非所問的回答。隻是又問了另一個問題:“為什麽沒有早點出現?”
“不讓你知道‘怕’,你還會再跑第二次!”晉王目光深遠,冷靜而又果決的說道。
阮清依聽到這話,瞬間愣住了,片刻之後,火氣一下子全湧了上來。但不過,因為心有沉悲的緣故,就是有再大的不爽,現在也沒有這個精氣神去發。於是,也就按壓住了火氣,默不作聲、不言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