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曆劫

  “……”青鱗沉默不語的站在一旁。


  “如果真如仙尊所說,我的前身讓金甲龍子動了七情六欲的是那名花神,記憶恢複之時恐怕就是我與嬈娃緣盡之刻。”大手下意識的握緊,崔敖陽的聲音有些發緊。


  這不是他想要的,如果天定讓他投胎與叮鈴相遇,為何又插進來一個嬈娃讓他動了心?如果天定他與嬈娃今世有段緣份,為何嬈娃偏又是一隻比凡人活得久的妖?

  “公子,有人來了。”青鱗的銀眸一閃,隱去身形的同時提醒崔敖陽,“小心,是那個眼神一直不善的家夥。”


  青鱗的聲音剛落,耿岩的青色身影便出現在小木屋外圍的那片樹林邊上,他挺直腰杆昂首看著崔敖陽,既不上前也不說話。


  崔敖陽冷冷地看了一眼耿岩,然後掉頭朝小木屋走去。


  “等一等!”耿岩出聲叫住崔敖陽,“你和那隻狐狸精是夫妻?你可知道她是天靈山上下來的妖,根本不是什麽狐仙!”


  崔敖陽停下腳步,慢慢的轉身看著耿岩許久才冷聲道:“耿仙人?當初你接受陸姑娘一番好意時不也知道她是妖嗎?如果你真的對妖怪懷有不屑之心,又何必接受陸姑娘的接濟和幫助?此時仙人來勸我未免沒有說服力啊。”


  耿岩還算俊朗的麵皮微微泛紅,也許他不曾想過自己受蛇妖資助的事會被人屢次提起,現在修仙者中已經有人用異樣的目光看他了,這讓耿岩受不了,更害怕自己多年修行毀於一旦,因為這個汙點再也無法登上仙籍。


  “這位公子,我看你也是身懷異能的不凡之人,即使公子你現在不修仙,將來必有仙人去點化你,何苦與一個狐狸精結下這種孽緣?我勸公子不如早日離開那隻狐狸精……”


  “耿仙人!”崔敖陽低吼著打斷了耿岩的話,咬緊銀牙、握緊拳地道,“你一口一個狐狸精的叫著未免太失禮了!嬈娃是我的妻子,是你們仙尊都愛憐幾分、擁有狐仙資質的狐狸精,若不是她未點頭同意,耿仙人登仙的時間恐怕還要在她之後!”


  崔敖陽一句話戳痛了耿岩的軟肋!曆經千辛萬苦,在溫流山外徘徊十餘年才得以進入仙山,而那些比他後被接納的修仙者中已經有幾人位列仙班,這讓他心理稍稍失衡,但又暗自勸慰自己潛心修煉,早晚會榮登仙籍。今天崔敖陽無情的揭開他心底的痛處,令耿岩有些惱羞成怒。


  崔敖陽懶得和這種忘恩負義的人多說話,甚至篤定耿岩恐怕永遠隻能是個修仙者,直到精元散盡天命一到,他也跳不脫生死輪回,畢竟未登仙籍的修仙者在仙山的庇護下能夠有幾百年的延壽,但踏出仙山恐怕他就會迅速衰老變成老頭子!

  推開木屋的門,借著又大又圓的月亮散發出的光輝看清了床上睡著的嬈娃,崔敖陽輕手輕腳的走到床邊坐下。


  心被牽住就是這種感覺吧,患得患失的起伏不定,想舍棄卻又緊抓著不放的矛盾心情。


  修長的手指沿著嬈娃的額頭、鼻梁滑到軟嫩的紅唇上,崔敖陽眼中的眷戀與疼愛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深沉。


  如果記憶真的恢複了,自己就會忘記對嬈娃深深的不舍嗎?

  小狐時的笨拙與可愛、半人半狐時的執著與忠誠、人形時對他的愛戀與依賴,就像一個個水蛭一樣緊緊吸附在崔敖陽的心上,非要將他的心吸得一滴血不剩全都注入到她的身上為止才罷休一般的貪婪。


  睡夢中的嬈娃哼了哼,輕喃了兩聲後翻了一個身。


  “爹,娘……”嬈娃的聲音雖小,可崔敖陽卻聽得真切。


  手指驟然一攏握成拳,崔敖陽從床旁站了起來大步朝門口走去。


  “公子!”青鱗突然現形在木屋內攔住崔敖陽的身形,“你不能去!還有幾個月就是您二十歲生辰,當年的老和尚也說你的所有劫數在那一天過去後自然消失,你前世的記憶也會恢複,何不再等等!”


  崔敖陽撥開青鱗的手臂毅然地推開屋門,清冷的聲音在靜夜格外清晰,“等不了了。”


  嬈娃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當她從床上睜開眼睛坐起來時覺得身輕氣爽,一點兒也沒有普通醉酒的痛苦之感。


  邊活動著肩膀手臂邊下床打量著木屋,這又是哪裏?

  推開門走到外麵,四周全是樹木,木屋就在樹林中的一小塊空地上建起來的。


  拍了拍臉,嬈娃左右看了看,沒有看到崔敖陽和青鱗,覺得有些不安。


  “相公?青鱗?”她把手攏在嘴邊小聲的呼喚著,怕自己大聲驚擾到那個仙尊無為,但喊了幾聲後崔敖陽和青鱗誰也沒出現,嬈娃心底的不安更加濃重了。


  “相公?青鱗?”這次嬈娃放開膽子大聲的喊了兩聲,可令人驚奇的是不但沒人出現,在這座山上林間呼喊,連個回聲都沒有。


  他們去哪裏了?還是那個仙尊趁她睡著的時候對崔敖陽和青鱗下了毒手?


  嬈娃為丈夫和青鱗的安危擔心,幾個縱躍竄出了林子,並高聲呼喊著丈夫和青鱗的名字。


  明明昨天還有一群修仙者聚集在這裏,可現在卻連個影子都沒有,甚至對她的喊聲都沒反應。


  當前麵嘩嘩的水聲傳來時,不一會兒嬈娃的眼前就出現了那個大瀑布。


  無為潔白的身影、白色的發絲迎風飛舞著,瀑布狂肆地從高處砸落到潭內,在空中濺出無數水滴。


  “無為!你把我相公和青鱗怎麽了!”嬈娃飛身來到無為身後大聲的質問他,就怕因為瀑布的聲音太大而聽不到。


  正低頭望著深潭水麵的無為轉過頭,冰眸掃了一眼嬈娃又轉回頭去。


  “原來你叫嬈娃,初雲和冬寶一定很疼愛你,才會給你起這麽嬌的名字。”無為像是自言自語似的說道。


  雖然無為的聲音並不大,但嬈娃卻都聽進耳朵裏去,因為那聲音穿透瀑布的轟鳴直達耳膜。


  他果然認識自己的爹娘!嬈娃一時間不知道是追問無為自己爹娘的事好,還是問崔敖陽和青鱗去了哪裏好。


  無為指著瀑布下的深潭道:“他為了救你的娘親跳下去了,黑蛟追隨而去……但他們找不到冬寶的冰棺藏在哪裏,因為那是我與水心出生的地方,隻有我們才能找到。”


  聽到自己娘親的名字,嬈娃激動的扯住無為的衣袖叫道:“我娘在哪兒?她果然是在這仙山的對不對?你把她關在哪裏了?敖陽和青鱗去救我娘了嗎?你說啊!”


  無為任憑嬈娃晃動他的身子,目光隻是死死的盯著潭麵。


  嬈娃順著他的目光望下去,驚愕的又看看無為麵無表情的蒼白俊臉,然後狠狠的推開他。


  “你把我娘關在潭底?我娘最怕水了!你這個壞神仙!”嬈娃一跺腳縱身朝岩石下的深潭躍去。


  “不行!”無為突然出手扯住嬈娃的衣帶把她拉了回來,“你現在連隻妖都算不上,頂多是有人形、會法術的狐狸精,墜到潭水裏不淹死才怪!”


  “不要你管!要是我娘和我相公,還有青鱗出了任何事,我都不會放過你的!”嬈娃尖叫著拍打無為的大手,見他不肯鬆開幹脆低頭就咬。


  神仙的血管裏流淌的不是血,而是精元,所以他們很“冷血”。


  被嬈娃咬破的傷口中散發出絲絲精元,無為並沒有鬆開手,隻是靜靜地看著撒潑小貓似的嬈娃又踢又咬。


  “我保護不了冬寶,但我不能再讓你冒險……金甲龍子非要提前闖劫就隨他去!”無為抬手一掌劈在嬈娃的頸上,沒防備的嬈娃就軟綿綿的倒了下去,但暈倒前她的金眸中盛滿了怨恨地看著無為。


  他習慣了,水心這樣看過他、冬寶這樣望過他,所以他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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