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打劫?住店!
扶著崔夫人進了前廳,崔敖陽又向崔老爺賠了罪才落座。
嬈娃跟著進了前廳,看到大大的圓桌上擺滿了精致小點心和花樣小菜,才感覺到自己餓了,從晚上開始到現在她水是喝飽了,但一口飯菜都沒吃過呢。
“這粥和點心都涼了,讓下人們拿去熱熱再吃吧。”一個挽著婦人髻的紫衣女子站了起來說道。
“對對!都涼了,快讓廚房熱了再拿上來吃!”崔夫人讚同地命人把桌上的早餐拿去熱了,“到底是儀萍心細,若不是她提醒,豈不是讓大家吃涼飯菜了。”末了,崔夫人還誇讚了一下紫衣婦人。
被崔夫人一誇,蔣儀萍倒也落落大方的承了下來,輕輕的坐回椅子用絹帕掩嘴輕笑道:“敖陽弟弟倒是好興致,大清早兒的連正門也不走的去了早市,下次可莫要讓大伯、伯母擔心了啊。”
蔣儀萍是崔老爺收養的堂侄崔曆陽的妻子,平日裏幫助崔夫人打理一些家務,婆子丫頭們和小廝的調配都由她來執事,其他的交給管家處理,而且崔曆陽又是崔敖陽兩位堂兄中年長的那一個,所以蔣儀萍也算是長嫂了。
崔敖陽連連稱是,臉上卻沒有任何歉然的表情。
趁著熱早餐的時間,崔老爺就和兒子和二個侄子聊起了生意上的事,女眷們則無聊的枯坐或起身在廳內閑走打發時間。
嬈娃進到前廳後就發現青鱗不見了,也不知道他閃到了哪裏去。正猶豫著要不要也偷溜去找些吃的裹腹時,就聽到崔夫人開腔提到了她。
“陽兒,前兩天我收到了你姨母的來信,說你從她府裏討了一個丫頭,莫非就是她?”崔夫人指著站在崔敖陽身後的嬈娃,並仔細打量了一番。
崔夫人的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都把目光投向了嬈娃。
都……都看她作什麽?嬈娃畏縮的縮了縮肩膀,不敢抬頭。
“信中說你早就從木犀城出來了,卻遲了這些天才到長安。昨兒你回來大家高興,我也不想掃了興,但今天你可得給我說清楚這丫頭的事兒,府裏的規矩上上下下都看著呢,也別讓為娘和你大嫂難管治不是。”崔夫人雖然聲音柔和,可字字句句卻是嚴厲無比。
“大伯母言重了吧。”一名深綠色衣裙的婦人掩口輕笑,動作和笑聲幾乎與蔣儀萍一個模子裏印出來的,也不知道她倆是誰學誰,“敖陽弟弟向來是瀟灑不羈慣了,先是收了個麵相比女子還俏上幾分的武師,如今又收了一個胖墩墩的丫頭,這不正把以往那些個謠言歪說給擊破了嘛。”
婦人陰陽怪氣的語調令嬈娃想到螞蟻爬樹,麻得她想抓手臂。
“萱寧!”綠衣婦人身側坐著的男子眉頭緊蹙地喝斥了一聲,他臉色臘黃,身材瘦削得過分,像是個長期有病的人,“你在那裏胡言亂語些什麽!敖陽堂弟收什麽人做仆,輪不到你來置嘴!”
被丈夫喝斥了,周萱寧不高興地翻了翻眼睛,用手輕拍了一下桌角,腕間的玉鐲撞在桌子上叮當直響。
“相公說得是,萱寧不懂事,比不得大堂嫂知書達理。畢竟我是商賈之女,俗氣得很,若是說了不中聽的話,還望大伯、大伯母、敖陽堂弟擔待。”
崔敖陽開始揉額角,其實他真的不太願意和這些個堂兄、堂嫂、堂弟、堂妹一桌吃飯,若是大家安靜的吃個飯也就罷了,但隻要有一點兒小插曲就會搞得所有人尷尬不愉快。
早就說讓堂兄們出去單過,但崔老爺家族觀念很深,認為當初既然收養了幾個堂侄,就不能因為自己有了兒子而將他們趕出門去。
結果,兩個堂嫂間明爭暗鬥,把個正主兒一家鬧得雞犬不寧。
大堂嫂蔣儀萍的父親是個進士,雖然未曾謀得官職,但在書生文人圈內也小有名號,家境殷實的蔣家開了一間雅齋,專賣一些書畫和筆墨紙硯。
蔣儀萍從小受父親的熏陶,識文斷字、吟詩作畫雖然缺些文采,但府務管理卻是一把好手,頗有當家主母的氣勢,這也是崔夫人喜歡她的原因。
而二堂嫂周萱寧則是開封府某商賈之女,崔老爺與周家有生意往來,當周萱寧及笲滿一年後便說了親事。
周家人看重生意、錢財,周萱寧從小也讀過兩年書,周老爺覺得女孩子家的讀點書認識字就夠了,加上周萱寧上麵有四個哥哥,隻有她一個女兒,周家上下疼愛萬分,使她養成了驕縱的脾氣。什麽都不會,卻處處不服人,最看不慣崔夫人讓蔣儀萍管理府內仆役的分配。
明爭間鬥最近兩年越來越明朗化,但當著崔氏夫婦的麵她們倒也收斂一些,隻是周萱寧不會掩飾,常常顯得咄咄逼人。
嬈娃不明白其間的利害關係,見穿綠衣服的女人一臉酸模樣的瞟了自己一眼,她不禁皺了皺眉頭。
崔敖陽沉默地將桌上的每個人都掃視了一遍,成功的堂兄、堂嫂和堂弟、堂妹擺正了姿態和臉色。
說得難聽點兒,這個家除了崔氏夫婦還有一個說了算的人就是他——崔敖陽,他才是這個家的正主兒,哪個不給他留大半個麵子,就等著掃地出門!
見堂兄嫂都安靜了,崔敖陽才輕咳一聲放柔表情轉向崔夫人。
“娘,孩兒去木犀城談生意,身邊也沒有個人照顧,正趕上去姨母家那天身體不舒服,又不想打擾姨母就提前告辭,不成想卻在庭院裏眩暈,多虧這個丫頭機靈扶了孩兒一把,又照顧了我一晚。想來想去,孩兒怕身體再有什麽事,萬一倒在木犀城無法回來見爹娘……”說到這裏,崔敖陽稍頓了一下,他發現崔夫人的眼角已經有些濕潤,於是更加把勁兒的編故事,“便向姨母討了這個丫頭來照顧我,本想離開後便將她還給姨母府上,但姨母卻誤會了,我怕她受罰,就幹脆將她帶回我們府裏來。她倒是很合我的脾氣,正好和青鱗一起照顧孩兒。”
為了讓嬈娃明正言順的入駐崔府,崔敖陽大逆不道的欺騙了自己的爹娘和一票堂親戚。
本來崔夫人就疼愛這唯一的兒子,崔敖陽聲情並茂的講了一遍事情經過後,她便毫不遲疑的相信了。
“既然是這樣,你收了這丫頭倒也是對,你姨母當真是誤會你與這丫頭有了什麽,如果你不收留她,她在姚府恐怕也呆不下去了,還是我家陽兒心地好啊。”
聽了崔母的話,崔敖陽笑嗬嗬的直點頭、兩位堂兄表情深沉、大堂嫂蔣儀萍滿眼含笑卻閃著精光、二堂嫂周萱寧則撇了撇嘴。
閑聊間,熱過的早飯又端上了桌,站在兩旁的丫頭婆子們開始為主子盛粥,嬈娃呆愣愣的看著別人盛粥,自己肚子空落落的更是扭到一塊兒。
“那個……陽兒,你的這個丫頭叫什麽娃?”崔夫人見嬈娃傻乎乎的站在一旁,既不幫崔敖陽端粥,也不上前服侍的,看樣子還不太懂得怎麽侍候人。
“嬈娃,娘。她叫嬈娃,在姨母府裏是在廚房幫傭的丫頭。”崔敖陽接過丫鬟遞過來的粥回答母親的問話。
“哦,原來是廚房幫傭的粗使丫頭,怪不得不懂得內府服侍主子的規矩。”崔夫人點點頭,多看了兩眼目光緊盯粥盆的嬈娃,“怎麽?你們沒在外麵早市吃早飯?”
“沒有,孩兒想回來陪母親吃早飯。”崔敖陽喝了口粥,嘴甜地道。
崔夫人被兒子的甜言蜜語逗得心花怒放,也不在意嬈娃沒規矩的模樣了,“快讓你的丫頭下去吃飯吧,陪你逛了一早可能早就餓了,看廚房還有什麽剩下的饅頭、鹹菜的吃飽了再說。”
崔敖陽當然知道嬈娃餓了,但母親不說話他又不好讓嬈娃去吃飯,以免顯得他過於關心她,又會引起別人的猜度。
“嬈娃,你先下去吧。”崔敖陽朝嬈娃使了個眼色,讓她走。
聽到崔敖陽讓自己離開,嬈娃高興地點頭就跑,她要去老夫人說的廚房找吃的東西!
“看看,看看!這麽沒規矩的丫頭,真不知道怎麽能侍候好敖陽堂弟呢。”周萱寧又忍不住發表起意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