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陸姑娘
進了上房,嬈娃便忙著端水投帕子給崔敖陽擦手擦臉。
看著崔敖陽慢條斯理的擦著手和整理著衣衫,嬈娃回想起昨晚他變化時的可怕模樣,和她倒是有幾分相似,不人不妖。
“公子,我們中午就到鎮上了,為什麽一定要住一晚呢?”如果趕路的話,也許在晚上就會到達另一個城鎮了。
崔敖陽將帕子遞給胡嬈娃,將垂到胸前的發絲向後一掠,舉手投足間散發著貴氣和帥氣。
“經過了昨晚,我想好好休息一夜再走。”端起客棧小二預先泡好的茶湊到鼻前嗅了嗅,崔敖陽懶洋洋地回答嬈娃的問題。
好好休息一下也不錯,坐車坐得腰腿都酸了,想變成狐狸窩在車上,卻被崔敖陽教訓,嬈娃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坐到椅子上。
休息了片刻後,客棧的夥計便輕敲門說他們訂的飯菜好了,要不要到樓下去用餐,還是端進房內吃。
崔敖陽決定下樓吃,他可不想再憋悶在一個小空間裏。
午後的客棧已經過了飯時,隻有兩桌客人酌酒聊著天,很安靜。
車夫也洗幹淨了身上的塵土,在崔敖陽的邀請下也沒太推托便一桌用飯了。
雖是小客棧,飯菜做得還不錯,崔敖陽嚐了幾口後輕讚了幾句,又要了一壺酒來喝。
因為昨天一夜沒有睡著,在馬車上又是醒醒睡睡,嬈娃沒什麽食欲,就著菜吃完從食籃中拿出來的兩塊菜餅後,她就說困想上樓去睡覺。
為自己倒酒的崔敖陽眼角瞥著黑眼圈的嬈娃,將倒滿的酒杯往她麵前一放,“喝杯酒提提神。”
那就是不讓睡了唄?嬈娃垮下肩膀,“公子,我不會喝酒。”
“本公子讓你用我的酒杯喝酒已經很大度了,你還推三阻四,快喝了!”崔敖陽俊目一眯,臉沉了下來。
正在吃飯車夫見這情形,忙陪笑地道:“是啊小姑娘,你家公子讓你喝,你就喝吧。”
她真的不會喝酒啊!有誰見過狐狸喝酒的?在天靈山上,狐族們也會用花朵和果實釀酒,但即使是男狐也不會多飲,怕的是影響了修行。
但崔敖陽的霸道嬈娃是曉得的,隻好不情願的端起酒杯湊到唇邊輕抿了一小口。
碰到酒液後,舌尖頓時就麻了,那一小口酒像團火焰似的直燒下喉嚨,刺激得嬈娃從椅子上蹦起來大呼:“水!水!”
見此情景,崔敖陽反倒笑了,抓過那杯酒仰頭一飲而盡。
從夥計手裏接過涼水的嬈娃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大口才平熄胃內的火團,吐著舌頭坐回飯桌前的她狠狠瞪了一眼吃菜的崔敖陽。
剛想說自己已經喝了酒,但仍想回房睡覺的嬈娃突然覺得方才滑到胃裏的火熱像有了生命似的迅速滑到腹間,然後從胃和腹向身體四肢擴散開來。
這投熱流就像漸漸融化河流的煦陽一般,漸漸使得嬈娃渾身暖洋洋,她驚異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又踢了兩下桌子下的腿,為什麽她覺得身體突然間輕巧了許多?
倒不是以前有多沉重,但方才明明還腦子暈沉沉的想睡覺,身子也很無力,可現在卻一下子精神氣爽起來。
“公子?”嬈娃瞪大眼睛看著崔敖陽,又看了看那壺酒。
崔敖陽笑著繼續吃他的菜、喝他的酒。
就當是給這隻小狐狸的報酬吧,昨夜她沒有被嚇得棄他而去,一直陪他到天明恢複原狀,可見她倒也不是那種無情無義的鼠輩。
礙於車夫在場,嬈娃壓下心中的激動,一高興又吃了一碗飯。
她慢慢感覺出來在體內流動的熱流不是普通的妖氣,這種通體舒暢的感覺是妖氣所不能達到的效果。
車夫吃完後告辭回房休息,留下崔敖陽主仆二人繼續邊吃邊看著街景。
一抹粉色纖影從街頭處緩緩而來,經過客棧門前時往裏看了一眼,正巧就看到坐在窗邊上的崔敖陽和胡嬈娃。
這粉衣的姑娘正是崔敖陽進店時看到的年輕女子,她看到崔敖陽後眼神又是一閃,快步離開了。
原來她不是這家店裏的人。崔敖陽暗想著。
“公子,你喜歡那位姑娘?”恢複了食欲的胡嬈娃咬著筷子眨巴大眼睛問崔敖陽。
崔敖陽與那粉衣姑娘間的對視她可是沒錯過,而且她一眼就認出來那名姑娘正是進客棧時與主子“眉目傳情”的俏姑娘。
“嘖,是她對我有興趣。”崔敖陽自負地道,為自己再倒上一杯酒。
胡嬈娃在心裏扮了個鬼臉,埋頭繼續吃東西。
果然,不大一會兒工夫,那位粉衣姑娘又折了回來,這次她是直接進了客棧,進門後朝崔敖陽他們這邊看了一眼,然後扭頭直奔櫃台。
“咦?仇妹子你怎麽又來了?難道是方才落下東西了?”老板娘看到粉衣姑娘似乎有些詫異。
“那倒不是,中午給嫂子送來的鞋麵有一雙弄錯了,是付大官人家三夫人訂的鴛鴦浮綠圖樣兒,我錯留給嫂子您了。”粉衣姑娘的聲音甜軟動聽,輕聲細語的惹人憐愛。
客棧老板娘忙進裏間取來幾對鞋麵放到櫃台上,“那你快拿去給三夫人吧,她那個挑剔的人少惹為妙。”
粉衣姑娘掩嘴淺笑,從幾對鞋麵中挑出自己要找的那一雙握在手裏,“謝謝周嫂子通情達理,明兒我再送一副新圖樣兒來。”
老板娘連聲說好好,又與粉衣姑娘聊了幾句。
離開客棧前,粉衣姑娘這次大膽的看向崔敖陽,然後櫻唇一勾的露出一個羞怯的笑,眉眼間星光流轉的輕掃眼簾……
喲!這不是拋媚眼兒嗎?嬈娃手中的筷子一鬆,一塊紅燒肉掉回碟子裏,她的小嘴微張看著粉衣姑娘像隻小粉蝶兒似的飄出了客棧。
在姚府裏她可是見過幾個廚房的粗活丫頭朝送柴的樵夫拋媚眼兒,也是這樣又羞又怯、欲語還休的模樣,隻是比粉衣姑娘稍微大膽了一些,眉眼間幅度大了一些……
“公子,那姑娘朝你飛眼兒哩。”嬈娃的臉上掛上賊兮兮地笑看向依然悠哉地崔敖陽,“果然像公子說的那樣,是她對公子您有興趣。”
一顆花生彈到嬈娃的腦門上發出“咚”的一小聲,崔敖陽哼笑地看著撫額噘嘴的嬈娃道:“你懂個屁!”
是哪個說翩翩佳公子不會說粗話?嬈娃第一個把他踹出屁來!
自家主子要貌有貌、有身材有身材、要錢財有錢財、要法術有法術,但說起粗話來仍然與莽夫粗漢無異!
常言說得好:打人不打臉,矮人麵前不說矬。她嬈娃也就是變身時有那麽一點小缺憾,但崔敖陽怎麽可以羞辱她呢?
被崔敖陽在一樓廳內損了一句後,嬈娃臉色一變,向來憨傻的笑臉一沉,放下筷子扭身上了樓,扔下莫名其妙的崔敖陽瞪著樓梯發怔。
“哼,嫌我愛放屁!嫌我不機靈!也不瞧瞧我是多好使喚的狐狸精,要是換成了香香,恐怕早就將他的精元吸個幹淨!”嬈娃捶著枕頭發泄心中的怒氣。
兔子還有急了咬人的時候,再憨的人也有牛脾氣,她雖然平時不計較太多,但總被看不起和嘲弄也是會傷到她那顆脆弱的狐狸心滴。
嘟著嘴脫掉外衣,嬈娃決定用崔敖陽擦臉剩下的水擦擦自己的臉。
用濕帕子胡亂擦了幾下臉,嬈娃總覺得在來來回回間少了點什麽,是什麽呢?
崔敖陽恐怕還在樓下愜意的淺酌,嬈娃倒希望他晚些回來,自己能舒服的休息一會兒。
脫了鞋子爬上床,嬈娃還是覺得哪裏不對勁,跪在床上左右看了看,也沒什麽特殊的地方啊?
一個骨碌倒在床上,嬈娃翹起腿來晃了晃……嗯?這一晃腳她感覺出哪裏不對了!
尾巴!尾巴呢?撲楞一下從床上又爬起來,嬈娃掀開羅裙一看,老天爺啊!萬獸之王啊!
她的尾巴不見啦!
“尾巴呢!尾巴呢?”嬈娃摸著自己的小屁屁後麵,哪裏還有那條又粗又毛茸茸的大尾巴,幹淨的像個人似的沒有任何異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