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有些人難辭其咎
思思隨意的一聲回答，顧言聽了，內心卻無法平靜了。
本來做過醫生，見慣了人世間的生離死別，他以為自己對生死已經看得很淡。
聽到鄭主任的通知，明天思思就要上手術台，他並沒有太多情緒波動。
但此刻，孩子的一聲“我不怕，因為我相信言言！”卻讓他瞬間心裏酸楚起來。
對一個隻有四歲的孩子來說，他對人的信任，全部表現在不經意的言語裏。
平日裏，雖然經常和顧言鬥嘴，說些口不擇言的話，故意氣他，但內心裏，他其實是很信任依賴顧言的。
“小子！相信我就對了！”即便滿心都是心疼，但顧言卻還是一副嘴硬的樣子，“你明天一定沒事！給你做手術的鄭伯伯是全中國最好的心髒外科醫生，你這點小毛病，在他看來，都算不得什麽！”
“真的呀！那我就更放心了！”思思天真地點頭，對顧言的話，照單全收。
丁當也欣慰地笑了，“思思真棒！明天要加油哦，媽媽和爸……和顧言，會在手術外等你的！”
“嗯，好！”小男孩痛快地點頭，看起來並沒有什麽心理負擔。
顧言不禁感覺，做小孩子真好！
不必懂太多，也就不會有太多的壓力！
很多時候，人並不是被困難打敗了，而是被自己打敗了！
成年人的世界裏，心理壓力有時遠比困難本身要更難以擺脫！
這一天剩下的時間裏，顧言陪著丁當和思思，在平靜祥和中度過。
第二天一早，小護士就來到了病房，為即將到來的手術做術前準備。
看著她們忙忙碌碌的身影，丁當的心又緊緊地揪了起來。
顧言站在她的身側，輕輕地摟住她的肩膀，用盡量平靜的語氣安慰道：“別怕！一切都會好的！信我！”
丁當無意識地抓緊自己衣服的領口，抬頭看了顧言一眼。
他太高了，她隻看到了他輪廓分明的下顎線，和緊抿著的嘴唇。
很快，思思被推走了。
顧言和丁當也緊緊跟著，一路跟到手術室門外。
臨進手術室之前，丁當一步搶上前，強忍著眼中的淚意，抓住思思的手，柔聲說道：“孩子，加油！媽媽會等你平安出來！”
小男孩會心一笑，安慰她：“媽媽，你放心吧！我會很勇敢的！”
“嗯！”
接著，手術室的大門打開，又關上，將孩子與父母阻隔開來。
已經看不到思思的影子了，丁當才放任自己的眼淚流了下來。
顧言一把將她摟進自己的懷裏，緊緊地抱著，仿佛抱得緊一些，就能多給她一些力量。
“丫頭，乖，不哭，會沒事的！”
“言哥哥。”趴在顧言懷中，丁當不肯抬起頭，隻是小聲說著，“我好害怕，真的特別怕！”
“我知道，我知道！思思也是我的兒子，你的心情，我都懂！”
哭了一會兒，在顧言的安撫下，丁當的情緒漸漸平穩。
二人在手術室外的走廊長椅上坐下，默默地等。
突然，一個腳步聲由遠及近地傳來。
顧言和丁當心思全在思思身上，都沒去在意。
那個腳步聲卻在離得很近的地方，戛然而止，沒再響起。
顧言起了疑心，抬頭去看。
隻看了一眼，便趕忙從長椅上站了起來。
他幾步迎上去，有些意外地問：“媽，您怎麽來了？！”
顧母站在離二人兩步遠的地方，表情糾結地看著不遠處手術室的大門。
“哦，我聽說今天思思動手術，不放心，所以過來看看。”
丁當這時也看到了來人，她有些驚慌地站起來，卻沒再動彈，隻是不安地站在原地。
顧母默默打量了她一眼，沒吭聲，隻是看向顧言，問道：“孩子進去多久了？”
顧言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時間，“大約一個小時了。”
“嗯！還需要多久？”
“一切順利的話，四五個小時吧。”
“這麽久？！”顧母的眉頭皺了起來。
顧言耐心地解釋：“他這個病，比較複雜，屬於多種因素的合症，所以相對複雜一些。”
“哎！”顧母重重歎了口氣，語氣裏全是心疼，心疼過後，卻又是不加掩飾的怒氣。
她眼神不善地看了丁當一眼，然後偏過頭，冷淡地說：“孩子才這麽小，就要遭這樣的大罪，有些人，難辭其咎！”
“媽！這種時候，您就別再說這些了！”
眼見著母親又要遷怒於丁當了，顧言忙上前製止，“思思還在裏麵，丁當已經很難受了，您就別再火上澆油了！”
“是我火上澆油嗎？當初，要不是她一意孤行，非要帶著孩子離家出走，我孫子說不定得不了這個病呢！你以為我不知道嗎，小孩子的先天性心髒病和母親在懷孕時的生活習慣，心情好壞都有直接關係！”
丁當聽了這些，更是滿懷自責。
眼淚在眼圈裏打著轉，卻始終不敢掉下來。
看著她這副唯唯諾諾，可憐巴巴的樣子，顧言心疼得要命，顧母卻更加生氣了。
她忍不住上前一步，離丁當更近了一些，氣呼呼地說：“你別在這裏裝可憐了，你這一套能迷惑我兒子，卻迷惑不了我！”
“阿姨，我……我沒有！”丁當的聲音很小，為自己辯解都沒有底氣。
“媽！”顧言拉了母親一把，不讓她繼續靠近丁當，“現在能不能不要在手術室門口講這些？！一會兒萬一有別人經過，您不怕丟臉嗎？！”
大戶人家的人，最怕的就是丟麵子。
即便損失錢財或者利益都無所謂，但不能讓他們失了顏麵。
這一點顧母也不例外。
顧言的一席話，讓她立馬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了。
她深呼吸一口氣，又低頭正了正自己的衣襟，這才穩定了情緒。
淡淡地瞥了丁當一眼，眼神中有不屑，還有責備，她隻輕飄飄地留下一句：“你這樣的女人，想進我顧家的門，別做夢了！”
說完，她轉身，對顧言說：“小言，你留在這裏，我孫子有消息了，立馬通知我。我現在去看看你爸爸！”
不等顧言回答，她便快步離開。